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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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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公輸蒙往西走了一段路,手上的劍和符就沒消停下來,一手執劍劈散魔氣,另一手緊跟著就得念訣焚之。

不過這些成團的濃郁魔氣只能算小打小鬧,隨著他繼續往前走,愈發多有形魔物邊嘶吼邊將撲上來,利爪縈繞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公輸蒙前腳剛砍掉蛇頭,轉眼虎爪就壓了上來,等削掉虎爪,密密麻麻的蝙蝠直沖面門,獠牙尖利。

這般情景,非有三頭六臂應付不得。他且戰且退,擲出一張傳訊符,打算往西南處與霍桐會合。

只是剛走出不遠,公輸蒙環顧四周,心裏不由得一沈。

這林子,他方才似乎來過。

“飛檐兄。”

謝寒喻清掉襲來的魔氣,收了劍靠近霍桐,關切地問:“沒事吧?”

霍桐撫衣袪散沾染的臟汙,朝謝寒喻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呢?”

“有你相護,我能有什麽事?”謝寒喻松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四下張望,心咚咚直跳:“只是飛檐兄,你有沒有發覺這裏的魔物越來越少了?”

垂在身側的手握得緊了,霍桐望向大陣中心,似乎透過厚重的黑霧,看見那處魔氣翻騰,遮天蔽日。

“許是地動結束,散逸的魔氣將要被清理幹凈了。”

“既如此,我們去同蒙兄會合。”謝寒喻心裏還記掛著公輸蒙,盡管他尚未蔔出什麽不祥之兆。

霍桐欣然同意,與謝寒喻並肩而行,隨口閑聊,問道:“你要找的那張符,有下落了麽?”

謝寒喻點點頭:“我在藏書閣找到了。”

霍桐斂眸,藏書閣中竟然還有他不清楚的符,但沒多問,只好意叮囑:“想來這符不一般,你用時定要多加小心。”

“好。”那符的威力,謝寒喻自然清楚。

“……”

霍桐心想自己果然是個怪物,只有身處這種環境,滿眼不見一個人時才能放棄時時刻刻的自問自省。

他看著身旁模糊的輪廓,用繾綣的目光將謝寒喻摩挲過一遭又一遭,公輸蒙說的沒錯,謝寒喻確實滿心滿眼都是他,不在乎他是否身居高位,不在乎他是否真的清高自持……

“謝師弟!”

霍桐猛地一顫,緩緩將伸出去的手收回來,投向來人的目光帶著不悅。

此刻血月消散,視野清晰不少,謝寒喻的身形輪廓也明了,隱隱可見一個四人小隊提劍走來。

“白衣師兄!”謝寒喻驚喜上前,目光在幾人身上逡巡過,語氣關心:“幾位師兄可好?濃霧未散,當心魔物偷襲。”

一位師兄道:“好得很。一進來就碰見人,我瞧著地動不算嚴重,要不我們六人同行?”

鐘白衣問:“怎麽只有你跟霍桐,公輸蒙的傷不是好了嗎?”

“他的傷是好了,不過,”謝寒喻幾乎被他倆的話給繞迷糊,電光火石之間,他問道:“師兄,你們何時進來的?”

“方才啊,一接到示警進陣來就看見你倆。”

一接到示警就進來?師兄們的示警為何會比自己慢上這麽久?難不成是他們三個的珠子有誤,又或者是這陣法出什麽問題了?

不行,事情越來越覆雜了,得盡快跟公輸蒙碰面。

謝寒喻抓住霍桐的手臂晃了下,沈沈道:“飛檐兄,我擔心蒙兄會有危險。”

鐘白衣緊跟著說:“既如此,不必擔憂,你在前頭領路,若有魔物我們幾人一同處理,必不讓他有半分折損。”

“好。”謝寒喻欣慰地笑。

霍桐正要反握住謝寒喻,他卻忽然松手跑走了。

他們倆,似乎總是差那麽一點兒。

公輸蒙現下的狀況稱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

他癱跪在地,低垂著腦袋,脖頸處青筋暴起,牙齒緊緊咬合,咯吱作響,連痛呼聲都叫不出來。

從方才起他就被困在原地打轉,撲上來撕咬他的魔物少了,可魔氣卻濃重得令人近乎失明,呼吸也難捱,五臟六腑火辣辣。

尤其是他的腦袋和身體,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橫沖直撞,這感覺像極了他平日犯病,又比那更甚,經脈和血管逐漸被魔氣撐滿,撐到炸裂,他整個人似乎成了一只承載魔氣的器皿。

倘若他能睜眼就會看見,四周的魔氣已經繞成一只無形的手,好似在把玩食物,考慮從哪裏下口是好。

與此同時,沖著公輸蒙而來的六人在密林之中轉來轉去。

一個師兄繞得頭昏,忍不住質問:“這地方我記得來過兩遍,謝師弟,你算得究竟準不準?”

謝寒喻心裏也焦灼,他想相信自己算出來的方向,可帶著幾人兜圈子之後一時也拿不準主意。

鐘白衣拐了那位師兄一下,點頭給謝寒喻打氣:“我相信你。”

謝寒喻苦笑一聲:“分明就是這兒,可眼前什麽東西都沒有,我都……”

霍桐上前,松松攬住謝寒喻的肩,安慰地拍了拍:“不要灰心,長喜。”

“誒,我在想,倘若這位師弟算得沒錯,是咱們的眼睛被遮住了呢?”另一位師兄邊說邊俯身翻看四周,而後夾出一張符丟出去。

隨著符紙落地,眾人眼前的樹林長了腿一樣開始自行挪移,頃刻間眼前多了堵黑墻,其中一束白光直沖雲霄。

仔細看,這黑墻並不是墻,而是翻騰的魔氣被無形的屏障隔開,處處透著危險的氣息。

鐘白衣將手貼上去,卻被攔下,震驚地低喃道:“這、是個什麽東西?”

“不管它是什麽東西,我都要會一會。”謝寒喻握緊劍柄,往前走了幾步。

待他將將與鐘白衣並肩站著,一股莫名的力量擒住謝寒喻的手腳把他往墻裏拖拽,轉眼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

霍桐沖上來抓住他的手腕,鐘白衣扣住他的衣擺,不曾想霍桐徑直被彈開,鐘白衣手裏只剩那片衣角。

“謝寒喻!”

“寒喻師弟!”

謝寒喻被拖著手腳往陣深處拽,脊背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磨出血痕,他不清楚自己會被拉到何處,也無暇顧及這些,因為他的五臟六腑同樣被魔氣侵蝕得灼痛,經脈脹得要炸開。

慌亂中,謝寒喻碰到熟悉的布料,順著衣物攀上去,摸到了公輸蒙的臉,和滿手的血。

“蒙兄,蒙兄。”謝寒喻顫著手疊聲呼喚,卻沒能得到分毫回應。

外面幾人眼見著謝寒喻被拖進去,簡直要急瘋了。

鐘白衣厲聲責問:“你不是博覽群書,多智近妖麽?怎麽到緊要關頭卻沒了辦法,你破陣啊!”

眼下的情況全然出乎霍桐的預料,他其實也六神無主了,偏偏還被鐘白衣這麽指責,一時氣上心頭,也反駁道:“你方才站得更近些,怎麽沒與我一起拉住他!若是攔下他,何愁破陣!”

急促的喘息聲蔓延,幾人相對無言,霍桐擰過身,往黑墻上重重錘了兩拳,始終沒能進去。

這是專為公輸蒙設下的陣,謝寒喻進去……應當、應當是無妨的。

可要是無妨謝寒喻壓根就不會被拉進陣裏去。

念及此,霍桐懊惱地捏緊拳頭,看向鐘白衣一行人的目光中多了些怨恨。

倘若不是碰見他們,他三言兩語就能把謝寒喻引去他處,謝寒喻最聽他的話了,不會來這裏,更不會為了公輸蒙而涉險被拉進陣裏去!

“要不我們去請院長,再不行請祭酒來——”

“白衣,你看那陣裏,似乎又有東西不同了。”

“蒙兄。阿蒙。”

“醒醒,看看我。”

謝寒喻幾乎被魔氣逼得睜不開眼,他不清楚這陣法做何用處,但隱約覺察到周遭的魔氣正經由他的身體往天上去。

他還能再撐一撐,可公輸蒙未必。

公輸蒙的身體已然滾燙,燙得像烙鐵,神智不清,鮮血橫流,只怕再有片刻的功夫就會被魔氣撚得粉碎。

同窗瀕死,謝寒喻曾真切地見識過,那次之後他曾立過誓,必不使人斃於眼前。

如今公輸蒙再度游離於鬼門關,謝寒喻說什麽都不會讓他死。

“你別睡,別睡。”謝寒喻念叨著給自己鼓勁,從書包裏翻出手記,拿出那張沒用過的子符塞進公輸蒙手裏。

他看不清,摩挲著撫上公輸蒙的臉頰,寬慰道:“沒事了,很快就沒事了。”

話畢,他捏住母符,口中念訣驅符。

驚濤駭浪般的魔氣沖襲而來,謝寒喻登時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碾碎,鮮血抑制不住地從口中湧出……

原來,公輸蒙方才承受的,是這樣難捱的痛。

謝寒喻一手緊扣著地,另一手將母符捏得更緊,含著血覆念口訣。

訣一句一句,血一滴一滴。哪怕謝寒喻自己都快要昏厥過去,他口中的訣也未曾停過。

公輸蒙是被掌心灼燒的刺痛喚醒神智的,盡管體內仍有魔氣作祟,但比方才那種連魂魄都被禁錮住鞭笞、擠壓的痛苦要好受多了。

他緩緩張開手,掌心裏躺了張符紙,燃了大半,燙得他滿手是泡。

“咳、咳咳。”

胸前抵著什麽東西在顫,公輸蒙擡起手,借著火光看見了謝寒喻。

謝寒喻靠在他的肩頭,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綠色新衣的前襟深了一片,是血,從他唇邊漏出去的血。

“謝寒喻?!”

公輸蒙目眥欲裂,忍著劇痛接住他單薄的身體,全然不知所措。

分明前一刻他被困在陣中叫天不靈叫地不應,再睜眼,謝寒喻就渾身是血地倚在他身邊。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寒喻餘光瞥見魔氣淡了許多,扯起嘴角勉強笑笑:“會沒事的,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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