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他二十八了吧, 你就算馬上過了二十歲生日, 他也大你八歲。雖然開得車不起眼, 但是我這雙眼睛看人還是很準的，那種談吐絕對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該有的。還有聽腔調，他是北城人吧？”

一聽到“北城”兩個字, 周致就打了個機靈，她都快忘記正題了。

“所以呢，北城怎麽樣，你是不是要我一輩子不靠近北城一步？”

周父明顯一楞, 眼神閃了閃，別開了頭笑了笑, “你這孩子在瞎說什麽？”

周致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想起來自己的母親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眼睛發紅, 聲音也跟著激動起來。

“爸, 你別裝了，明叔全都告訴我了。”

“你明叔他——”

周致出聲打斷，把手機錄下的電視劇視

頻遞給周父。

“你看, 她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她叫蘇曼。”

周致接過手機的手聞言一顫, 抖動著手把視頻看完，眼角有淚水溢出。

空氣陷入了沈寂。

“你想問什麽？”

“明叔說的是真的嗎？我一出生蘇家就把我們趕出了北城，還割掉了你一條胳膊？”

周父閉了閉眼，悶聲點頭，“是。”

“那就是說, 在你帶著我離開之後，那個女人又生了個孩子？”

“她是你媽！”

周致偏過了頭，“蘇曼名義上是蘇茂的私生女，據說她母親出生時難產。”

說到最後周致眼睛顫了顫，“爸，你說她還在嗎？”

周父一把捂住了眼睛，“梔子啊，我從來沒跟你明叔說過，就怕他說漏嘴，你母親她，生你的時候就沒了。”

“爸！”

周父的身形抽動著，周致也撲向了他的背上，眼睛眨著眨著就哭了起來。

她一直沒敢問沈知行關於蘇青的事，就害怕聽到這個消息，沒想到該來的你躲再久也還是會來。

她的母親真的不在了，她甚至都沒見過她的樣子，聽過她的聲音，叫過她一聲媽……

從周父的嘴裏，周致知道了更多的事情，父母的美麗相遇，甜蜜恩愛，以及最後悲慘離別。

父親答應明叔離開北城，並不是因為懦弱和屈服，而是因為得知了母親去世的消息。

“那蘇曼呢？爸，蘇曼怎麽辦？你想不想見她？”

“算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不要打擾她的生活。”

*****

等周致離開後，周父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上了鎖，又去拉上了窗簾。

床上放著兩個枕頭，周父把旁邊的那個竹枕打開，從裏面取出來了一個瓷罐，貼在了臉上，如最珍愛的人一樣。

“阿青啊，我今天看到曼曼了，她很好，長得和梔子一樣，像你……”

“今天梔子帶對象回家了，那孩子人不錯，叫沈知行。我再看看，要是可以的話，就把梔子交給他照顧……”

“梔子還有兩年就畢業了，等她結了婚，我就下去陪你……”

“蘇茂將曼曼認了，梔子問我曼曼是不是她的孿生妹妹，我承認了，就算以後發生什麽，曼曼也有個幹幹凈凈的身份，蘇老爺子已經走了，等我一走，把所有的事情都帶進土裏，你放心，梔子不會知道的，你永遠都是最美好的蘇青……”

紛繁往事如雲煙從眼前飄過，那天周父很晚很晚才睡。

周大海愛蘇青，愛到了骨子裏，愛到她去世這麽多年仍然抱著她的骨灰不能忘懷。

第一次是蘇青主動的，她像是個受驚的小鹿蜷縮在旅館的床上，神情呆滯，一見到周大海就發了瘋。

那是他心愛的女人，周大海沒有抗拒，哪怕事後床單上什麽都沒有，他也故作糊塗。

然後周大海就搬了出來，租了個小房子，和蘇青共築愛巢。

他回家照顧重病的母親，很早就聯系不到蘇青了，他心裏不安，但是老母還在床上，他只能拋下愛情。

回到北城，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蘇青，然而蘇青的同學說她已經幾個月沒來上學了。

周大海跑到蘇家，根本連門都進不去。一位好心的傭人告訴他，蘇青正在醫院待產，但是勸他不要去，在蘇茂的眼裏他的一條命不值錢的。

蘇青懷孕了！

不知道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周大海給周文明打了電話，去了醫院，還沒進門就被蘇茂的手下揍得半死不活。

被割斷右臂後，周大海就暈倒了。悠悠轉醒，已經是幾天後。

他來到了他的那個出租屋，砸開了蘇青小箱子的鎖，找到了一本日記。

裏面的內容觸目驚心，周大海有想過，但沒有想過事情居然是這樣的。

蘇茂個禽獸不如！

蘇老爺子那樣有錢有權有勢的人，必然逃不了風流二字。蘇青的媽媽是個舞女，瞞著蘇老爺子懷了孩子，但是不幸是個女孩兒，蘇老爺子恨舞女瞞天過海心有不軌，並不管她們母女。

那時候蘇茂已經是有兩女一兒的人了，舞女一輩子只想著怎麽依附男人，也不管什麽父子倫理，把蘇茂勾到了手。

蘇茂也知道那是他老子的女人，但是他什麽都玩兒過了，就是有一種變態的心理，尋求刺激。

時間長了人都會厭，舞女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但是畢竟留不住風流成性的蘇茂。

本以為無望，誰知蘇茂竟然對她十歲的女兒產生了興趣。

蘇茂是個變態，男女通吃，舞女每次身上都布滿了傷痕，還曾親眼看過蘇茂猥/褻幼童。

舞女對女兒沒什麽感情，只是恨她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兒，見狀居然起了心思，利用幼女和蘇茂談條件，拿到手一筆錢就遠走高飛，把小小年紀就出落地清麗可人的女兒送給了蘇茂。

蘇老爺子年紀大了，膝下只有蘇茂一個兒子，不知怎麽就想起了蘇青那個女兒，把她接回了家。

誰都不知道，在無數個寂靜無人的深夜，蘇青一個人在房間裏受盡折磨，卻無人傾訴。

年幼無知的女孩兒，沒有母親在身邊教導，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十六歲就生下來一個女兒，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的孩子。

蘇青抑郁了，多次試圖自殺，蘇老爺子一切都看在眼裏，但是心終究是偏向自己那唯一的繼承人。另外置辦了房產，將蘇青和孩子送出蘇家，下令不允許蘇茂再逾矩一步。

蘇茂之後真的沒有再侵犯蘇青，明面上真的是一個寵妹如狂的哥哥，蘇青對之又畏又懼。

漸漸地蘇青好了，上了大學，遇見了周大海，有了愛情。

蘇茂卻坐不住了，人真的很奇怪，他竟然發現他愛上了蘇青，瘋狂的占有欲讓他失去了理智。

那一晚用強被蘇青逃了，之後就被蘇老爺子禁足。越是壓抑，越是渴望。

蘇青害怕，她突然覺得她很臟，配不上周大海，她懷了周大海的孩子，哪怕以後分開了也有個念想。

但是被蘇茂發現了，蘇青以命威脅，才保得孩子一命，條件是生完孩子再不見周大海一面，做蘇茂的地下情人。

蘇青想過了，生了孩子，她就去死。

最後一頁紙上沾染著蘇青的淚痕：“大海，當你看到這本日記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不要怪我，我只想為你生個孩子。我的一生充滿汙穢，生來不光彩，活著也是痛苦。我不奢求你記得我，但是請求你，哪怕以後遇到了別的女人，有了別的孩子，也要對我們的女兒好點。我希望我的孩子一生清白無染，女兒就起名周梔。離開北城吧，忘了我，吾愛。——青”

周大海終於明白了蘇茂為什麽那麽瘋狂，只是妹妹而已，還隔斷了他的右臂，原來如此。

拿著日記去見蘇老爺子，卻被他扣了下來，蘇茂再怎麽樣，都是蘇家唯一繼承人，不能有這麽大的汙點傳出去。

一本日記封口，換蘇青的骨灰，離開北城。

很值得，不是嗎？

在夢裏，周大海又夢見了和蘇青的初見。

那是在飯店裏，他等周文明下班的時候看書。

蘇青言笑晏晏，如一朵純潔美麗的白蓮，只是一眼周大海就怦然心動。

“我知道你，學校文學社的社長，我很喜歡你寫得文章。”

彼時初見，已是一生。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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