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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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沈知行突然離開之後, 周致就再也沒有了沈知行的消息。

周致覺得, 沈知行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場濃霧, 清晨醒來無聲無息得突然出現,遮住了你的雙眼。

你剛剛習慣他的存在,他又在不知不覺中突然消弭不見, 只剩她一個人望著一片空氣惆悵嘆息。

而她對於沈知行,卻應該只是一陣微微的風,輕輕吹過,了無痕跡。

周致也沒有去主動聯系過沈知行。

剛開始是負氣, 沈知行突然一聲不響地將她一個人丟在空蕩蕩的房子裏,怎麽說都應該跟她說聲抱歉, 她才不要給他打電話。

還有, 前一天晚上兩人做了那種那種不可描述的事情, 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周致甚至有些懷疑沈知行就是因為那件事故意躲開她的, 不過馬上就pass掉了這個猜想,兩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沈知行第二天還有心情去調侃她, 哪會因為這種小事就采取逃避的措施呢。

後來啊就是著急, 沈知行不會真的出了什麽事吧?如果真的出了急事, 沈知行走的很匆忙,顧不上她也就情有可原了。

她那天一直打不通沈知行的電話,說明沈知行真的很忙,越想越有可能。

她什麽忙也幫不上,貿然打電話會不會打擾到他?還是算了, 讓沈知行安心的解決自己的事情吧。

再後來啊就是等待,周致擔心沈知行會不會已經把她這個人忘了,不然怎麽可能一個電話都不打過來呢?

想給沈知行打電話,無數次找到沈知行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半天,卻遲遲不敢撥過去,只是害怕聽到電話那頭突然冒出來一句“你是誰?”。

最後,則是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一個月已經過去,她和沈知行之間的約定已經作廢,打過去沒有任何的意義。

將那串號碼一刪,似乎真的將那個人跟著一起忘了一般。

想想也是可笑,他們的開始是建立在分開的基礎上,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局。

其實也沒什麽,她剛開始不就是想著沈知行能陪她旅旅游、逛逛街、吃吃飯什麽的,就當是小時候玩的過家家游戲,兩個人假扮一個月的情侶罷了,不能當真的。

她當時也說過,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

她不奢求沈知行和她之間有什麽結果,只是想著圓自己少女時期的一個夢而已。

沒有希望,也就沒有失望。

沈知行當時為什麽答應她這一個月之約呢?周致也不清楚,因為就算沈知行拒絕滿足她的要求她也不能怎麽樣。

周致猜測,知行應該只是對她的要求感覺到新奇吧,生活太無聊太無趣,陪她玩玩兒又沒有什麽損失。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怎麽投入這個游戲,事先就跟她申明過,他來海城只是出差度假,說好的一個月實際上也只是幾天而已。

如果不是周致不小心將腳扭傷了,說不定兩個人一個月就只能見那一天呢!

所以說,沈知行也不算違背承諾,陪她游山玩水,背她去醫院,載她上下課,好心收留她,還在最後救了她一命……仔細算下來,周致還倒欠了沈知行好幾個恩情,她該滿足了。

只是玩游戲是會上癮的。

有多少人玩游戲之前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會上癮,最後卻癡迷其中無法自拔。

誠實地說,周致有些對這個游戲上癮,但是幸運的是,游戲剛剛開始,癮未入骨,尚可戒除。

周致沒有想過徹底忘記沈知行,時間會淡化一切,她要的只是留下純粹的記憶而已,以後想起沈知行不會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愫就可以了。

有時候周致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很怪,就是一個見過幾面的男人罷了,居然就在自己心裏留下了影子,自己的心是不是太廉價了。

臨走之前,周致去了一趟蘭苑,她告訴自己只是為了將沈知行的輪椅和他忘在她那裏的衣服換回去而已。

但是看到蘭苑裏面有燈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歡欣雀躍起來,幸虧她來了。

然而,進去卻發現裏面只有按慣例來打掃衛生的鐘點工阿姨,哪有什麽主人的身影。

阿姨說她每隔兩三天都會過來打掃衛生,蘭苑的主人這一周都沒有出現過。

周致跟阿姨說清楚了情況,將沈知行的東西歸還,默默地走出了蘭苑的大門。

周致沒有立即回去,而是來到了蘭苑靠近的海邊。

整片沙灘上一個人都沒有,就連大海都似乎感知到了周致的內心,偶起風浪都是小心翼翼。

周致赤著雙足,漫無目的地在沙灘上行走。

海邊漲起的浪潮輕輕漫過腳踝,又漸漸褪去,鹹濕的海風吹過臉龐,周致都嘗到了那份鹹澀的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驀然回首,人去樓空,蘭苑的燈光已經熄滅。

周致又轉身面朝大海,海天交接,融為一色。

浩瀚的夜空裏繁星閃爍,廣袤的海域上燈火輝映,不知是那星光映入這海面,還是這燈火照進那夜空。

就在上一周的這天晚上,周致還躺在沈知行臥室的浴缸裏欣賞過這片美麗的海景,這麽近,那麽遠。

周致沖著大海呼喊,回聲傳到耳畔,像是知心好友對自己傾訴衷腸的貼心回應。

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裏是會發黴的,說出來就好了。

周致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離開的時候沒有再看蘭苑一眼。

地球還在轉動,生活還要繼續。

第二天周致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從去年八月底離開家到現在,滿打滿算周致差不多有一年沒回家了。

寒假的時候說是當家教給學生補課沒辦法回家,其實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學校離家裏面太遠。

海城和安城一個南一個北,每次回家都要跨越大半個國家。

飛機票太貴不舍得,坐火車要差不多兩天才能到家,國慶小長假七天,周致回家的話吃頓飯睡一覺的功夫就又要準備著回來了,實在是不值得。

周致的家鄉是一個小縣城,根本沒有從海城直達的車,沿途要轉好幾次火車才能到縣城的火車站,這就差不多30個小時了。

周致的家又不在縣城裏面,還要從縣城裏面坐公共汽車到村口,又要兩三個小時,所以說回趟家真的很麻煩。

周致真的很羨慕那些家住海城的或者家裏離海城不遠的人,過個周末就能回家。

不過讓周致感到安慰的是,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學校的同學來自全國各地,祖國幅員遼闊,家鄉離學校比周致還遠的大有人在,都是每逢寒暑假才回家一次,其餘時間全年都是留在學校裏面度過。

周四一大早就開始出發,直到第二天天都黑了才趕上從縣城回鎮上的末班車。

坐上車的時候馬上給周父打了個電話報平安,並千叮囑萬囑咐讓周父在家裏面等她,她自己一個人就能回去,聽到周父樂呵呵地應好這才把電話掛斷。

等到了村口,周致一下車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往這邊張望著,不是周致的父親是誰。

“爸,爸,我在這兒!”

周致拉著行李箱就朝父親的方向奔過去,一時沒註意腳下,差點摔了一跤。

“你看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一點心都不操。”

周父連忙跑過來看女兒磕著碰著了沒有。

周致沖周父做了個鬼臉。

“你呀!”周父用手指點了點周致的頭,嗔笑了一聲。

“唉,爸,行李箱不重我自己來。”

周父伸手就要接過周致的行李箱,被周致拒絕了,又要幫周致背書包。

“爸,書包裏沒裝什麽東西,很輕的,不用你幫忙。”

“你看你,重的也不用我幫忙,輕的也不用我幫忙,那你讓我幹什麽?”

“爸,你剛不是還說我像個小孩子一樣麽,這不現在讓你看看女兒長大了懂得孝順了。快誇誇你自己,養的女兒這麽懂事。”

“你這是讓我誇自己,還是變著法兒地讓我誇你呢?”

“哎呀,都有都有啦,女兒這麽懂事得誇,父親教得好更得誇。”

“你嘴皮子厲害行了吧,不過這個行李箱還是給我吧,你拿了這麽一路,也歇一歇。”

“行李箱有輪子,我拉著走又不是扛著,不累。這樣吧,把行李箱放自行車後座,我推著你扶著怎麽樣?”

“好好好。”

兩人來到停在路邊的自行車旁,周父剛想把笨重的行李箱往車後座上拎,又被周致搶先了。

周父只好又來到車子的右邊,用左手扶著箱子。兩人這才開始慢慢推著車往家裏走。

“梔子啊,你別這麽小心翼翼的,你小時候可一直都是我抱著你來回串門的,你那時候可比這行李箱重多了。”

“你都說了是那時候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現在再試試一只手抱著我!”

“你爸還沒老呢,現在我還能抱起你來。”

“你就吹吧,對了,你今天怎麽沒戴那個?”

“這不嫌麻煩麽,鄉裏鄉親都知道我這事兒,戴不戴都一樣。”

“你上課的時候也一樣?”

“那不一樣,上課的時候我都戴著的,萬一嚇著我的學生怎麽辦!”

“我猜也是,在你心裏你那群學生比我還重要。”

“還記得呢,你小時候就老是提意見,現在長大還一點沒變樣,你看看你那嘴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

“哪有!”

周致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周父也跟著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爸,不是說不用你來接我麽,村口離家也不遠,我走一會兒就到了。”

“什麽不遠,從這到家有三裏地呢,一路上都是玉米地,玉米都長那麽高了,這麽晚了路上也沒個人,我閨女這麽漂亮我能放心麽。”周父說著瞪了周致一眼,“你在學校也是,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聽到了沒?”

“聽到了聽到了。”

“你別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現在社會上不安全,你看看報紙新聞上天天報道,今天這個女大學生被拐,明天這個女大學生被騙,你們覺得自己啥都懂,實際上啥都不懂……”

周致只管點頭,父親越來越啰嗦了。

周父說著說著自己就轉到別的話題了。

“在學校累不累啊,學習是不是很苦,我看著你都瘦了。”

周致將自己的臉伸到周父面前,“你看看,都是肉,我比去年胖了十斤呢,你是怎麽看出來我瘦了的?”

“你還好意思說,你一走就是一年不回來,我都忘了你長什麽樣了。”

“這不是學校離家裏遠嗎,要是離家裏近,我肯定每周都回來孝敬您。”

“還不是怪你,去哪上大學不行,非得跑海城那麽遠的地方上大學——”

“北城比較近。”

周致話一出,周父後面的話就堵在了嗓子裏。

之後還是周致在前面推著車,周父在後面扶著,慢悠悠地往家裏走,看著還和剛才一樣,但是似乎有什麽東西改變了,兩人一路無言。

周父長嘆了口氣,孩子心裏到底還是在怨著他啊。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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