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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若這福分要以母親的健康和性命為代價,那這福分,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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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若這福分要以母親的健康和性命為代價,那這福分,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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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裏的這書房,李望春和鄭梅娘她們兩人平日裏來得少;

此刻進來,只覺得內裏有一股子冷肅之氣,與方才宴席上的暖融截然不同。

李十月示意她們二人坐下,她親自給兩人倒了熱茶,還把長桌旁的炭盆往兩人那邊踢了踢。

回到長桌旁坐下,李十月她沈吟了片刻,眉頭微蹙,就還是直接切入了主題。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阿娘,舅母,方才宴上,夏天姐說了她有孕的事......你們怎麽看?”

李望春笑道:“十月,這自然是好事啊!

夏天的身子養了兩年多了,再添個孩子,多子多福,豈不是大喜事?”

鄭梅娘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人丁興旺總是福氣。

夏天她如今看著氣色也很是不錯......”

“喜事?福氣?”

李十月她直接開口打斷了鄭梅娘的話,她的聲音低沈了下去,仰頭擡起眼,她目光銳利而沈重的看向李望春和鄭梅娘兩人去。

“阿娘,舅母,你們都是經歷過生產的人,真的覺得女子生產是那麽容易的事嗎?

真的只是‘多子多福’這四個輕飄飄的字嗎?”

李十月的話讓李望春和鄭梅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十月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她的背影都顯得有些冷硬。

“阿姐生平平和安安的時候,是什麽光景,阿娘和舅母,你們難道都忘了嗎?

不到三年的功夫,就這麽忘了?

一天一夜,血水一盆一盆的從屋裏端出來;

阿姐在屋裏痛苦的哀嚎,我這個在戰場上手起刀落的將軍聽著,都揪心的慌。

若是換成個膽小的男子,怕不是當場就嚇得暈厥過去了!”

李十月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沈重,砸在寂靜的書房裏,也砸在李望春和鄭梅娘的心上。

就像李十月所說,李夏天在金州李家屯生平平和安安的時候,那般的場景,她們又怎麽可能會忘了呢?

一想到當時的場景,李望春和鄭梅娘兩人的臉色瞬間就變白了。

顯然她們都想起了當時那可怕的場景,李望春那握著茶杯的手指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是雙胎,艱難些也是有的......”李望春試圖辯解,聲音卻有些發虛。

“是,雙胎是更兇險。”

李十月轉過身,目光如炬的看著她們二人,“但即便是單胎,生產之於女子,又何嘗不是過一道鬼門關?

一腳在陽間,一腳在陰間!

運氣好些,母子平安;

運氣稍差,便是產後血崩、產褥熱、胎兒橫逆......哪一樣不是要命的勾當?

而且,阿娘,你焉知阿姐這一回不會又是雙胎?”

李十月她走回長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沈痛:“即便阿姐上次僥幸熬過來了,她的身子骨也虧空了大半。

阿姐她過去何曾像現今這般畏寒了?

我們一路從河南道披荊斬棘的趟過來,阿姐她何曾如此?

懷胎十月,辛苦孕育,耗的是母體的精血元氣。

生一次,便是一次巨大的損耗。

阿姐的身子骨,在生下平平和安安後,調養了這兩年,我看著才稍稍好些,但就還是如此畏寒;

今日那宴席上,阿姐在溫暖如春的花廳裏頭,都穿得那般多,頭上竟是沒出一點兒汗!

而如今她又......”

李十月說到這裏,就頓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憂慮。

“我並非不喜孩子,阿姐這生的是李家的孩子,家裏添丁進口,我自然高興。

但我更怕!

我怕阿姐的身子承受不住!

我怕萬一再有個什麽閃失......

相比於那不知男女的孩子,我更看重夏天姐的命!”

最後那句話,李十月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恐懼。

鄭梅娘早已聽得臉色發白,緊緊攥著手帕,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了,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似的。

李望春她更是眼圈泛紅,嘴唇哆嗦著:“十月......你,你別嚇阿娘......夏天她......這次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順利?”

李十月苦笑了一聲,“阿娘,我們能每次都指望老天來順利嗎?

將性命寄托於運氣和僥幸?

一次生產或許能熬過,兩次、三次呢?

兒多母苦!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苦的不只是養育的艱辛,更是每一次生產時,實實在在的生命危險和無法挽回的身體虧損!”

李十月她再次直起身,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和嚴肅:“所以,我在想,我們是不是不該只沈浸在添丁加口的喜悅裏,是不是也該為女子自身多考慮一些?

尤其是像阿姐這樣,經歷過一次生產後,身體底子並非特別強健的,是否......是否不該如此頻繁的孕育子嗣?”

李望春和鄭梅娘兩人這會子徹底的楞住了。

避孕?

這個概念對她們而言,幾乎就是驚世駭俗的。

在這個時代,女子以繁衍子嗣為天職,多子多孫是家族興旺的標志!

從未有人公開質疑過,甚至很少有人會從女子自身健康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

“十、十月......這......這怎麽可以......”

李望春她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豈不是......況且,子嗣是老天賜予的福分,怎能......怎能刻意避免?”

“福分?”

李十月的聲音冷了下來,“若這福分要以母親的健康和性命為代價,那這福分,不要也罷!

阿娘,我要的是阿姐平安健康的活著,看著平平安安長大成人,而不是為了一個未知的孩子,去賭她那並不算強健的性命!”

李十月她看向鄭梅娘:“舅母,你難道會更在意阿姐肚子裏那個不知男女的胎兒?

而不是阿姐她自己的性命麽?”

鄭梅娘的嘴唇動了動,神色覆雜至極。

她想起李夏天生平平和安安時的兇險了,想起過去她在河南道時見過的,那些因難產而死去或落下終身病根的婦人;

半晌,鄭梅娘她才艱澀的道:“十月.......你說的話......理是這麽個理......女子生產,確實是在賭命......

可是......這世上......哪有......哪有什麽避免的法子?

即便有,傳出去......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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