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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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沈老爺的臉黑了下來,戰略性咳嗽幾聲,才問道:“殿下都知道了?”

魏洛面露迷茫,挑眉笑道:“知道什麽?沈都督說清楚些。”

於是,沈老爺的臉又黑了些,凝視著他,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道:“監獄的事。”

魏洛這才恍然大悟,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微微道:“我正是為這事來的。”

沈老爺:“……”

三人走到花廳裏。

沈老爺支開沈瑤,讓她去廚房看顧茶水,一面請魏洛上座。

魏洛道:“徐瑄拒不和離,沈都督打算怎麽做?”

沈老爺眉頭一皺,問道:“殿下有何高見?”

“他是你女婿,我怎好越俎代庖。”

沈老爺沈吟了會,低低嘆道:“不管怎麽說,總歸是翁婿一場,不好做的太過,否則良心難安。”

魏洛嗤笑,“看不出沈都督還有這份善心,難得。”

“都是為兒女集福罷了。”說完,話鋒一轉,擡眸看向魏洛,說道:“或許讓阿瑤試一試。”

魏洛當即拒絕,“他都要殺你女兒了,你還讓兩人見面,怕不是瘋了。”

因問:“徐瑄不願和離,可有說理由?”

沈老爺楞了楞,“他只說陛下賜婚,沒人能夠拆散。”

魏洛接話道:“所以不是以感情拒絕?”

沈老爺搖頭道:“他待阿瑤素來冷冰冰的,以前他表妹在的時候,何曾給過阿瑤好臉色?所以兩人到現在也未圓房,哪有感情?”

魏洛直接呆住了,直楞楞道:“不會吧?”

沈老爺略微挑眉,“殿下竟不知這事?”

魏洛忙收回眼神,咳咳幾聲,打個哈哈過去了。

沈老爺敲敲桌子,琢磨道:“我看他不肯和離,多半是名利沒給夠。殿下若能許以高官厚祿,我想和離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魏洛皺皺眉,猶豫道:“徐瑄似乎不是那種人。”

沈老爺呵呵一笑,“有道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世上哪有那麽多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我還不信.用錢與權壓不倒他,這事殿下交給臣做。”

魏洛調侃道:“沈都督還是摔得輕了。”

沈老爺頓時嘴角一抽,自嘲道:“臣是小人,利欲熏心,攀附權貴,不寒摻——”

兩人正說著,沈瑤端著茶托過來了。

眾人吃了茶,沈老爺說要回房上藥,於是沈瑤便同魏洛到院中漫步。

雖已過了十五,但月亮依舊圓潤,清冷光輝照得院中一片清涼,將兩個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身影拉在一處。

魏洛問她,“冷不冷?”

沈瑤搖了搖頭。

兩人行至一處涼亭,相擁著坐在欄桿旁,魏洛垂眸看著她。

沈瑤問道:“剛才你們是不是在聊徐瑄的事?”

魏洛低低“嗯”一聲,“你父親想用高官厚祿誘惑。”

沈瑤略驚,嘀咕道:“可徐瑄不是那種人,父親這樣做,不僅達不到目的,反而會激怒他。”

“他現在已經被激怒了。”又道:“剛才你爹告訴我一件事。”

沈瑤眨了眨眼,等待他的下文。

“他說你們還沒有圓房,真的假的?”

沈瑤不妨他忽然提起這事,還是倆男人私下說的,面色忽然就紅了,不滿嘟囔著,“我都不好罵,你們真是比女人還……爹也真是的,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臉蛋氣鼓鼓的。

魏洛沒好氣問:“我是外人嗎?”

沈瑤羞赧一笑,沒答。

魏洛忍不住笑道:“你別多想,你爹只是借此論證一個事。”

“什麽事?”

沈瑤覺得自己像個怨婦,這不現在就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著魏洛。

魏洛努力壓下翹起的嘴角,一本正經道:“你爹說徐瑄既不愛你,又沒碰你,拒不和離無非是利益不夠大。”

沈瑤訝然,驚道:“還能這麽解釋。”

“嗯。所以聰明的姑娘,你怎麽看?”

他悄悄低下頭,在她蹙眉思考間,猛地朝她額上啄了一口。

沈瑤嚇了一跳,忙四下左右看看。

魏洛好笑道:“沒人。”

沈瑤這才回過頭,捏起拳頭要朝他砸去,不料殿下早有預料,一把捉住她小手,直接將人摟進懷中,就著欄桿邊狹窄的長凳,壓了下去。

明亮的月光從樹梢頭斑斑駁駁地撒下,草叢裏蟲兒呢喃,奏響春日的旋律~

*

沈老爺說到做到,將小人搞事業的不屈不撓精神貫徹到底。

次日一早,臉上傷口還未結痂,就滿面春風、風風火火奔向監獄。

守門衙役見到,打趣道:“沈都督,您是來揍女婿的?要不要我們幫忙。”

沈老爺將臉一沈,立馬喝道:“胡咧咧什麽,我是來探望。”

衙役放他入內。

同一間牢房,沈老爺站在門外,喊道:“徐瑄。”

徐瑄驀地擡起頭,看向沈老爺,掃視著他臉上的傷口,沒吭聲。

沈老爺便又叫了一聲。

徐瑄隨即拍拍身上的灰塵,冷冷道:“沈都督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沈老爺嘆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如此難看。”

徐瑄不禁笑了,“做人要講德。所謂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實在難以理解,沈都督做這些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自然是為了利益。這些,沈老爺可無法訴之於口。

他道:“徐瑄哪,你並不愛阿瑤,眼下你們既是兄妹,你該放手了。放下這段恩怨,以後你政途一片光明。我保證。”

“是嗎?”徐瑄大聲笑起來,目光盯著沈老爺不停的笑,直到將人笑的心慌才停止,這時他眼眶裏竟浸滿淚水。

於是便站起身來,問沈老爺:“敢問沈都督如何保證?”

這話直接將沈老爺問楞了。

不待他回答,徐瑄擡腳靠近,兩人隔著柵欄對望。

徐瑄咬牙問道:“那位殿下是這般許諾給沈都督的嗎?”

徐瑄的眼神過於銳利,沈老爺不禁頭皮發麻,奪人之妻從禮法上實在難堪,盡管沈老爺以小人自居,但在這種事情上,他還是慫了。

於是魏洛就被賣了。

他對徐瑄道:“我也很是為難,他是殿下,是君,而我是臣,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生死況且如此,一個女兒又算的了什麽?”

話音落地,徐瑄勃然大怒,一拳砸向柵欄,給沈老爺嚇得連連後退,幾欲摔倒。

“卑鄙無恥,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做君王。”

他的聲音、眼神,無不彰顯著一個信息,那就是怨恨與不甘。

不僅僅是奪妻之恨,更是臣子對君王失德的絕望。

沈老爺暗自心驚,額頭冷汗直冒,他剛欲拿出汗巾,忽然眉頭一皺,咦了一聲,道:“不對呀,你是何時知道是……東宮?”

徐瑄擡起冷眸,笑了一下,“不早不晚,剛剛知道。”

頓時,沈老爺語噎。

徐瑄解釋,“那天他的舉動實在可疑,我也是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但剛剛你說的話,幾乎直接點明他的身份。”

徐瑄似乎是站累了,於是挨著柵欄坐下,將身體倚在上面,很久才問:“那位殿下承諾只要我寫下和離書,就會保我官運亨通是嗎?”

沈老爺答道:“是。”

“空口無憑,若是我寫下了和離書,他不遵守承諾,反而將來秋後算賬,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老爺見他態度轉好,以為是妥協了,忙繼續勸道,“這事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而且歷史上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真宗皇帝和他的皇後,那不也是臣妻……”

*

慈慶宮裏,魏洛回來換了衣服,正準備給皇帝請安。

須臾,內侍進來通報,說禮部郭侍郎過來了。

便讓人暖閣等候,內侍上了茶,過會魏洛才過去。

君臣見了禮,郭侍忙道:“殿下這幾日侍疾,可知陛下為何還不下發京察疏?”

魏洛頓時楞住,蹙眉道:“這個不知。”

郭侍郎面色一滯,將頭低下去,沈沈嘆道:“有件事不知殿下是否知情?”

魏洛問:“是什麽?”

郭侍郎便將首輔上密揭一事盡數告知,“這次京察,劉首輔私人蕭尚書也在名冊上。”

蕭尚書,即刑部尚書蕭大安。

經過妖書一案,首輔黨接連丟掉錦衣衛都督、吏部尚書等重要職位,現在連科、道不少言官也即將罷黜,因此大為不滿,開始瘋狂攻擊京察主官徇私。

皇帝或收到質疑揭帖,或收到彈劾奏疏,本著懷疑一切原則,遲遲不發考察疏,由著各種陰謀論泛濫。

魏洛攥緊拳頭,目光看向門外,嘆道:“京察事大,陛下自有考量,我不好多問,先生不妨再等等。”

郭侍郎跟著道:“是,臣尊重殿下意願。”

說完,咳嗽幾聲,將身體微傾靠近魏洛,刻意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件事,請殿下務必放在心上。”

他這般小心嚴肅,魏洛不由緊張起來。

郭侍郎道:“昨日,司禮監陳振過來打聽殿下的私事。”

頓時,魏洛面色遽變,看著郭侍郎的眼裏染上惶恐之色,問道:“他查我?”

郭侍郎點了點頭。

陳振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更是東廠提督,能指揮動他的只有皇帝,所以皇帝在懷疑他。

想到這,魏洛的心幾乎蹦出來,因問:“查的何事?”

郭侍郎緩緩道:“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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