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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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話說段楷之喝完酒,回家後一直想著嬌美小娘子,一夜寢食難安,渾身躁動。到第二日,迫不及待帶著趙廉前往書齋,想一解相思之情。

趙廉也想見美人,兩人遂一拍即合。

書齋內,沈瑤正蹲在地上,同幾名雇工點書,猝不及防,看見兩名錦衣華服公子進來。

她一時有些眼花,待人走進,才恍然認出,這人不正是昨日調戲自己的浪蕩王八嗎?身邊還跟著一只真王八趙廉!

沈瑤面色一變,連連後退,像只受驚兔子,驚駭問道:“你們來幹什麽?”

那邊段楷之還沒吭聲,反倒趙廉“唰”地一聲抖開扇子搖晃,戲謔道:“呦,我還以為美人是誰呢,原來是沈……哦不對,你哥哥即將娶我妹妹,那妹夫的妹妹叫什麽?”

趙廉臉上堆滿笑,道:“關系有點亂,那我也叫你一聲妹子吧。”

“我呸。”沈瑤頓時心中一氣,指著他罵道:“誰是你妹子,嘴巴幹凈點。”

她說完看向從進門一直盯著自己的段楷之,心中越發覺得如吃蒼蠅般惡心,“既然你知道我姓沈,識相點就趕緊走,畢竟我姑姑可是皇貴妃。”

“而且,我夫君是刑部的官,這點趙廉應該清楚。”

沈瑤這話是對著段楷之說的。

果然,她話語落後,段楷之便扭頭看向趙廉,趙廉則眼眸一閃,頷首說道:“的確是刑部官員,而且人丈夫還是探花郎。”

言外之意,兄弟別覬覦了,人家有男人,而且身份尊貴,惹不起。

沈瑤心跳平緩下來,笑著看向他們,“你們既已知道,那就趕緊回家,我事忙,就不留你們。”

她開始趕人離開。

趙廉也看著段楷之,碰碰他胳膊,道:“兄弟,走吧。”

段楷之聞言,卻並未挪動腳步,反而在倆人震驚目光下,搬把椅子坐下,為彰顯出松弛感,還特地翹起二郎腿,悠哉悠哉道:“誰說已婚之婦不能私會,這點趙兄你該清楚才是?”

趙廉:“……”

沈瑤:“……”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段楷之不走,趙廉反應過來,也趁機找個椅子坐下,把折扇又“唰”地一聲收攏,拿在手裏敲敲打打。

倆人像個客人似的,賴在店裏。

沈瑤目瞪口呆,活了這麽多年,首次見到這種“人”。

“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段楷之道:“看美人啊。這裏環境優雅,書香濃郁,還有你在,我們實在不想走。”

“你們不走我報官了。兵馬司衙門離的不遠,你們有種別走。”

沈瑤甩下一句狠話,擡腳就往屋外走。

坐著的倆人聞言對視一眼。

沈瑤在京城名聲不好,她說要報官,可不是說著玩玩的。更何況,人背後還有大靠山。正因如此,盡管段楷之看上沈瑤,也只敢來軟的,進行騷擾。

於是倆人坐不住了,趙廉忙起身攔住沈瑤,笑道:“看你激動什麽,我們只是同你開個玩笑。那我們告辭,後會有期。”

段楷之還呆楞著,趙廉一把扯住他衣服,將他拽離書齋。

門外,段楷之拍掉趙廉的手,咬牙道:“還真是烈女,說翻臉就翻臉。”

“她的大名在京城如雷貫耳,你又不是不知道。”趙廉接話。

段楷之輕哼道:“我還就喜歡馴服烈女。”說完,他面朝趙廉正臉,問:“傳言說他不得丈夫喜愛,可是真的?”

這件事托柳茹的福,趙廉還真清楚,“徐瑄確實厭惡她。這不寵妾滅妻,把她趕出家門,到這裏來賣書了。”

段楷之看向書齋牌匾,輕笑道:“原來如此,我說為什麽官員妻子,還在外做生意。”

兩人相攜而笑,趙廉問:“段兄有什麽好法子?”

“她既不得夫君疼愛,若我對她溫柔關懷,著意討好,那她不得對我投懷送抱。”

趙廉聞言,眼眸一亮,頓時拍他肩膀,笑道:“還是段兄技高一籌。”

兩人都是風月場中高手,談起如何討好女人,自然也是輕車熟路。第一步,自然是送禮品,什麽胭脂水粉、珠釵綢緞等等,一一買來送她。

到晚些時候,狀元書齋裏已堆滿各種金燦燦、香噴噴物件。

“初次見面,我們鬧得有些不愉快,這些是賠禮,請沈娘子務必收下。”

段楷之笑語盈盈。

沈瑤頓時火冒三丈,誰要收他禮物,她正要招呼人將東西扔出去時,段楷之又說話了,“沈娘子看過老虎沒,趙廉他們圈養一只老虎,威風凜凜,娘子可想一觀?”

“觀你娘的頭。”

沈瑤柳眉倒豎,二話不說,拿起掃帚就往段楷之掄,叫罵道:“你趕緊滾。”

這番“潑婦”行徑,登時逼得段楷之連連後退,口中嚷道:“冷靜、冷靜~”

待將人趕出大門後,沈瑤又將那些礙眼的東西,統統扔到門外,叉著腰罵道:“你再敢來,我就讓人帶你到詔獄走一趟。”

門外,段楷之狼狽不堪,邊整理衣裳,邊擡眸喝道:“不識好歹……你給我等著。”

段楷之憤憤離開,在不遠處觀戰的趙廉見人吃癟,忙上前道:“就說了她不好惹,京城美人如雲,你怎麽偏一棵樹上吊死。”

段楷之鐵青著臉,冷冷道:“不好惹,那我還偏要拿下她。”

*

趕走段楷之,沈瑤坐立難安,他能來第一次,也能來第二次。頻頻被人騷擾,日後怎麽開門做生意。

不行,得想個法子。

這裏距離兵馬司衙門近,沈瑤小腦袋瓜一轉,打算過走一趟。

兵馬司衙門是個小部門,沈瑤到時,各種衙役走來跑去,她一個陌生女子過去,楞是沒人招呼她。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

沈瑤拉住一個官差,塞給他一塊碎銀,笑著問道:“大哥,請問你們指揮在不在?我想報案。”

“啥事?”官差收下銀子,上下打量她。

“我是開書齋的,最近有些地痞流氓找麻煩,這事你們管不管?”

官差笑道:“這事一般是不管的,但是你既然給了錢,我就帶你去找老大,你問他。”

“好,謝謝大哥。”

沈瑤跟著官差往裏走,拐個彎,停在一間堂外,那人道:“頭兒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

他說完,就拿著銀子快步離開。

沈瑤左右看四周無人,遂大著膽子走進去。

“有人在嗎?我是來報案的~”

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沈瑤一步一頓,腳也像踩在棉花上,心驚膽戰。

喊叫幾聲,無人回應,沈瑤垂下眼簾,後知後覺,自己大概被人欺騙了。

真是倒黴!

她正要出去,突然房外傳來說話聲,沈瑤嚇得一個激靈,忙躲在書架後。

待大門打開,從縫隙中只見兩個男人走進來。沈瑤心跳如鼓,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不用藏,現在這樣倒像個小偷,來竊取機密似的。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沈瑤愈發懊惱。

兩人進屋,把大門關緊,兵馬司指揮肖陽開口道:“郭侍郎,您請坐,今日來所為何事?”

禮部侍郎郭錚道:“大柵欄老虎你不管,但這些艷.情小說,你總得管吧。”

幾本小說“啪”地一聲,被扔到桌上。

肖陽見了,撇嘴笑道:“此事您不是交給太子殿下了嗎?”

“他這兩天忙著查賬,哪有時間管這事。”郭錚說完,頓了頓,又道:“管理市場本就是兵馬司的活,你怎麽能推脫不做?”

肖陽嘆道:“郭侍郎有所不知,書齋掌櫃尤其狡猾,我們每次去搜,總鎩羽而歸。這一來二去,大家也都不願去搜。而且,這書也就看個樂子,我聽人說宮裏那位都看,何況市井小民……”

“胡說八道。”郭錚驀地站起來,指著肖陽鼻子罵道:“你自己懶政,還拿皇帝做借口,你這個指揮不想幹了,是不是?”

肖陽被罵,低下頭悻悻然摸鼻子,也沒敢反駁。

郭錚命令他,“這些淫.書,你盡快帶人搜繳,尤其是地窖裏,很多書就藏在那,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肖陽頷首,道:“行,既然侍郎開口,我必定聽命,明日,不,現在我就帶人去搜。”

見肖陽表明態度,郭錚臉色方才好轉,“我正好沒事,你現在就點兵馬,我與你同去。”

倆人商議完,很快走去大堂,沈瑤瞅著大門關上,才敢露面。她書齋地窖裏還一堆禁書,這要被搜到,可不得了!

沈瑤心驚肉跳,忙偷偷摸摸推開門,避開衙裏官差,往書齋裏趕。

走到半路上,沈瑤靈光一閃,突然意識到現在大柵欄裏,禁書最多的地方是紅粉佳人社,那裏存著一整屋。

官差只搜索書齋,卻不搜索社團,若她去舉報社團藏匿禁書,豈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沈瑤越想越覺暢快,腳下也跟著生風。

兵馬司搜捕禁書的人,已浩浩蕩蕩朝這邊趕了。

沈瑤遠遠一觀,認出領頭之人,正是剛剛在大堂內所見到的,遂心下一喜,忙從路邊找個乞丐,塞給他幾塊銀子,說道:“大哥,你將官差引到一個店鋪去。”

沈瑤說出地址,乞丐看看手中銀子,猶豫幾下,沈瑤繼續加碼,“事成之後,還有賞銀。”

乞丐一聽,頓時兩眼放光,收下銀子就往官差處跑,大聲嚷道:“官老爺們,我知道哪有禁書,你們跟我來~”

乞丐直接領著官差前往社團,沈瑤拿帕子捂著臉,遠遠跟在後面,到地方時,乞丐指著大門道:“禁書就藏在裏面,你們快去搜。”

他說完眼珠一轉,欲腳底抹油開溜,豈料肖陽早有防備,一把扯住他破衣衫,冷笑道:“往哪走?”

乞丐被官差看管住。

肖陽擡眸看著店鋪門匾,頓感頭皮發麻,這裏是紅粉佳人社所在地,平日巡查他都讓人避開這裏,只是今日郭錚在此,他不好再行方便。

行吧,搜就搜,也給那幫兔崽子一點震懾!

肖陽一聲令下,三十名官差立即破開大門,洶洶而入。

“你們要幹什麽?”

店內人皆驚。

肖陽打眼一瞅,都是些雇傭夥計,紈絝們都不在,遂道:“有人舉報你們私藏禁書,現兵馬司衙門特來搜繳,所有人都站著不許動。”

他嗓音大,沈瑤站在門外人堆裏都聽得清。

很快,一個衙役跑來稟告,“指揮,發現一屋禁書。”

肖陽忙跟著過去,再出現時,手裏拿著幾本厚書,他猛地將書扔在地上,怒道:“人呢,這裏掌櫃是誰?”

話音落地,一個中年微胖男人瑟瑟走出,臉色煞白地說道:“大人,這裏是小民管事。”

肖陽瞇眼看他,男人越發心驚,大冬天額頭楞是布滿汗珠。

時間仿佛凍住。

好一會,肖陽才道:“這些書哪來的?”

滿屋子證據,管家就算想狡辯也無法,於是他只能如實回話,“都是從各大書齋買的,非私印。”

私印禁書違法,按律輕則挨板子罰錢,重則流放;但買禁書最多挨幾板子,所謂法不責眾。

肖陽了然,又問:“都是從哪些書齋買的?如實交代,可免刑杖。”

管家心中一跳,門外沈瑤心裏亦跟著一跳。

大事不妙!

她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瑤忙轉身跑回書齋。

與此同時,管家為免罰,已將賬本呈上,本上詳細記載著購書記錄,日期,數目,金額……大柵欄十幾家書齋,無一幸免,全部記在上面。

肖陽看著名單,頓時樂了。有這名單,都不用動腦子,就能將事辦好。

他將賬本遞給郭錚,問道:“郭侍郎,您看?”

“還看什麽……直接照名單抓人。”

兩人意見一致,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圍剿”行動,在一個普通的傍晚開啟。

衙役們得到命令,隨即四下開動。發現一家書齋,便沖進去,抓人搜書,翻箱倒櫃,叮叮當當,攪弄得雞飛狗跳。

大柵欄書齋掌櫃全被抓到兵馬司監獄。

沈瑤也不例外。

上次是因為聽書,這次因為售書,她算是和書過不去了。

監獄內,除她一名女子外,其餘十四人全是男掌櫃,因此她被單獨關押。

冬日的夜晚冷冽,被抓時,她還特地披件厚大氅,但沒有炭火的黑夜,寒氣從腳底直逼胸口。

沈瑤忍不住打個噴嚏,吸了吸鼻子,便將身體攏作一團,縮在漆黑的角落裏。

她忽然想到,也是一個這樣冷的夜,她和魏洛一起被綁至破廟,天空下著鵝毛大雪,大風嗖嗖刮著,吹得破廟搖搖晃晃。

那時,他們是怎樣度過的呢!

哦,對了,是火!

她生的火,魏洛在一旁幫襯,兩個人互相依偎,共度冰冷刺骨的黑夜。

只是今夜,身畔再無他。後知後覺,沈瑤發現自己想他了~

*

慈慶宮內,魏洛從錦衣衛衙署回來後,便吃飯、洗漱,忙完還要核對名冊。皇帝時間催得緊,他連緩口氣都難。

案臺上,燭火靜靜燃燒,淡黃色光暈襯得他眉眼溫潤,連帶著側臉也線條柔和,像極了古畫中的俊美士子。

劉恒靠近,將生姜紅棗茶放在一旁,輕道:“殿下,喝點茶驅寒。”

“好。”

魏洛放下筆,端起碗一骨碌灌下去,將碗遞給劉恒後,突然問他:“沈家隔壁,你打探好了嗎?”

此前魏洛要求劉恒,買下沈老爺隔壁宅院。

劉恒一怔,回道:“問過了,都是官宦人家,人家不賣。”

“加價呢?”

劉恒搖頭,“那個位置地段好,周圍多是達官貴人,加價也是不賣。”

魏洛微微蹙眉,神色有些不好看,於是又問:“你沒欺瞞我吧?”

劉恒忙道:“不敢。天地良心,殿下是主子,奴才豈敢欺騙。”

魏洛臉色才稍稍好轉。

劉恒看在眼裏,心裏不由難過,他跟殿下多年,卻不如沈瑤與魏洛只好了半個多月,就把魏洛神魂全都勾走。現在,更是連他都不太信任。

女人,真有那麽好嗎?

劉恒驀地嫉妒起來。他怨恨沈瑤搶走魏洛,搶走魏洛對他的依賴與寵信~

所以他要將魏洛搶回來,遂問:“殿下相信愛情嗎?”

“自然。”魏洛回答爽快,“就像我愛慕阿瑤,阿瑤亦心儀我。我們兩情相悅,心有靈犀。”

“殿下確定沈瑤愛您?”

“當然。”

劉恒掀起眼皮,笑道:“那就是了。”

魏洛看著他,好奇問道:“是什麽?”

“年輕人的愛情,都是見異思遷,不是發自真心的。”劉恒解釋,“她曾經那麽喜歡徐瑄,才多久就移情別戀,可見朝秦暮楚才是男女感情的真諦。”

最後,劉恒還不忘提點魏洛,“殿下心思單純,莫要被女人誆騙。她是沈貴妃侄女,學的一身狐媚術,說不準就是來勾引殿下,套取情報……”

“你閉嘴。”魏洛面色大變,一雙明眸似能噴出火來,他擡起手,指著劉恒,罵道:“出去。”

劉恒面容十分鎮定,猶豫幾下,擡腳走出室內,許是嫌命太長,出門時又回過頭,接著道:“殿下,奴才敢打賭,一個月後沈瑤定會厭棄殿下。”

喋喋不休,挑撥離間,魏洛氣得嘴唇發抖,從桌上拎本書,就朝劉恒扔過去,“滾。”

劉恒被他罵走,可魏洛被他一頓挑唆,心再也無法靜下來,胸口似有什麽堵得生疼。

他索性合上名冊,和衣躺到床上,枕著手臂睜眼發呆。

過往那些畫面從腦海一一閃過,有他和沈瑤的,有沈瑤和徐瑄的,幾種畫面交織在一起,劉恒說的“見異思遷”四個字,驀地響在耳邊。

今晚,大概要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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