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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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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倆人正說著,院中突然傳來說話聲,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聽方向正往這邊來。

猶如天降神兵,沈瑤心中一喜,忙道:“外面來人了,你放我出去,今日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否則我就喊人。”

他雖是勳貴子弟,但當眾強搶婦人,若被人看到,總也是個把柄,沈瑤賭他不敢。

男人如她所料,不過猶豫片刻,腳步就往後退,伸手推開房門,日光穿過門下,幾道光線讓房內熠熠生輝。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沈瑤抓住時機,留下一句“再也不見”,就頭也不回地奔出房門。

衣裙擺動,著急忙慌間,一塊手帕滑出衣間,隨風飄至地上,男人眼眸暗了暗,輕聲自囈道:“再也不見,真有意思。”

他彎腰拾起手帕,亦擡腳走出門。

方才說話的幾人走進,先是看到一名美貌娘子慌張離開,又看到男人出來,幾人都互相交換眼色,其中一人笑著打趣道:“段兄,剛才跑出的漂亮小娘子是誰,是不是你新相好的?”

段楷之本想否認,可手中柔軟的觸感,卻令他心猿意馬,張開的唇又合上,只喉嚨裏輕輕“嗯”一聲,算做承認。

他邁步向前,邊走邊問:“趙廉來了嗎?”

幾人跟在後面,亦步亦趨,答道:“還沒,不過他交代,若段兄你來,必用最高禮儀接待。”

段楷之父親是永寧侯,掌東北兵權,威名赫赫,深受皇帝信任,饒是信國公府這樣的百年世家,一時也要巴結逢迎。

今日本是段楷之受邀,第一次來這裏玩耍,他身穿男子服飾,打扮的也是人模狗樣,沈瑤進門時,只他正常裝扮,所以才詢問他。沒想到,卻遇上一個好色之徒。

當然在段楷之看來,剛才一幕,算得上一場美好邂逅,他已很久沒找到,這麽令人心動的“獵物”。

回到店鋪裏,依舊坐在剛才的交椅上,段楷之眼眸微轉,看著手裏的帕子,心底悄然浮起一個念頭——他要找到那個女人。

他遂問這裏的管家,“剛才送書的女人,認不認識?”

管家搖頭,說不認識,不過沈瑤既來送書,賬本上便有記錄,管家拿來一查,方知是狀元書齋的人。

段楷之眉開眼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正要帶人前往書齋時,趙廉邁步走進店鋪。

“段兄,可算把你等來。”

趙廉一進門,就給段楷之一個擁抱,兩個人互相吹捧,簡直比親兄弟還親。

入座後,趙廉問:“邀請你這麽久,怎麽今日肯來?”

段楷之笑道:“這幾日甚是無聊,這不就過來看看。”

“那你可是來對了地方,這幾日大柵欄熱鬧非凡。”

趙廉將老虎娶親一事,一一告知,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段楷之對男穿女衣不感興趣,來這裏也是聽聞老虎娶親,他心裏癢癢,遂好奇問:“老虎在哪?”

“我們在南城,有家宅院,老虎就關在裏面。”

段楷之心血來潮,立馬提出想去觀看,趙廉滿口答應,幾人收拾好,騎上白馬,就往關老虎宅院而去。

大門打開後,一個大鐵籠裏,身形巨大的老虎趴在裏面,昏昏欲睡,看著毫無精神。

趙廉走進,道:“給它餵了不少藥,放心看,此刻就是老虎屁股也摸得。”

他說完,立馬跑到老虎後面,拿手“啪”地一下拍它的屁股,老虎立馬感知到侵犯,想要起身,但由於力竭,四腳硬是無法起來,最後只能拿嘴嘶吼,恐嚇眾人。

這番舉動,反而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段楷之亦跟著笑道,“你們可真會玩!”

他自嘆弗如,論玩樂,還得是京城紈絝。

看完老虎,時辰也接近正午,該到飯點時間,今日段楷之首次參觀社團,趙廉當即表示要請他吃飯,地點選在西院勾欄的花滿樓。

花滿樓是官方許可的“教坊司”直屬樂坊,坊裏多為高級官妓,服務官員和士紳,琴棋書畫水準高。

到了樂坊,趙廉當即找來老熟人——海棠姑娘,她以反彈琵琶聞名,亦是樂坊頭牌。

趙廉看向段楷之,將今日第一曲讓給他點,“段兄,請。”

“那就《霓裳》吧。”

海棠姑娘長得漂亮、身材窈窕、琴藝高超,按照段楷之審美標準,是絕對的美人,可今日一早,他見過沈瑤後,楞是覺得眼前的美人,美得寡淡,往日令他著迷的美色,竟是一去不覆返。

段楷之想象著腦海裏沈瑤的臉蛋,心神微微蕩漾,連帶著海棠屢次對他拋媚眼,他都視而不見,只顧一杯又一杯飲酒,好似專心看著表演。

這份出神的異樣,不僅海棠感知到,連帶著趙廉也註意到。

他抓住段楷之飲酒的手,笑著看向他,問:“這是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段楷之一怔,輕笑道:“無事,聽曲呢。”

“呵,還裝,以往你聽曲,何曾這麽認真?”趙廉調侃他,“是不是又物色到什麽美人?”

趙廉剛說完,就有人捧哏,“今早在大柵欄店裏,段兄可是看到一個大美人,把魂兒都勾去了,是不是?”

幾人哄堂大笑。

段楷之也捂著嘴笑,只是笑裏,似乎多出幾許嬌氣,趙廉也算認識他許久,何曾見過兄弟這番模樣,心下不由思忖:究竟是何種貌美女子,能讓萬花叢中過的段兄魂牽夢繞。

他更為好奇,於是拉著段楷之的手,問東問西。

段楷之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便把兩人相識過程胡說一通,於是見色起意,瞬間變成郎情妾意~

*

自從離開紅粉佳人社,沈瑤心裏依舊後怕,她無比慶幸,當時有人來臨,不然後果難以想象。

因此回到書齋,沈瑤也不敢待在那裏,直接腳底抹油回沈宅了。此時,正趕上妙娘和父親吃飯,沈瑤坐上桌,下人便將碗筷添上。

沈瑤邊夾菜,邊看向父親,“爹,你今日不上衙嗎?”

“請假了。”

“啊?”沈瑤微微吃驚,“為什麽?”

沈老爺嘆口氣,道:“還不是妖書一事,跑出來個韓域,非說為報覆沈家,才撰寫妖書。現在鬧得是沸沸揚揚,我也沒法上值,只好請假待家。”

沈老爺越想越氣,恨不得將韓域碎屍萬段,方解胸中郁氣。

沈瑤了然,垂下眼簾,哼一聲道:“當初妖書事發,我就說出韓域名字,可你們都不相信我,現在知道也晚了。”

沈老爺也跟著哼一聲,語氣滿是埋怨,道:“事後諸葛亮,當初徐瑄口口聲聲說他人作梗,他一頓分析,我哪能分出真假”

沈瑤掀起眼皮,瞅老爹一眼,微微撇嘴,心想還不是你過分信任女婿,現在知道他有多虛偽吧!

於是她又問:“韓域還在刑部嗎?”

“上次太子監審,韓域當場翻供,人又送去詔獄了。”

沈瑤挑眉,心驚不已,“詔獄審人都是靠打,韓域去那裏,還能活命嗎?”

“應該打不死,他們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個韓域,打死了皇上那也沒法交代。”

沈瑤“嗯”一聲,又追問:“難道這些天,東廠和錦衣衛再沒抓到一個嫌疑犯?”

沈老爺搖頭,“現在兩方都逮著韓域榨。首輔一黨被彈劾得極慘,硬要韓域攀咬一些人,才肯罷休;而次輔一黨,不甘被人陷害,也想借韓域打擊政敵。這件事,不知還要僵持多久。”

“那皇上態度呢?”

妙娘在一旁插話,兩人遂都看向她。

沈老爺解釋,“皇上有廠衛和錦衣衛暗探,這些事自然瞞不過他,所以才屢次三司會審,還令太子監審。”

原來如此,沈瑤和妙娘都點點頭。

說起皇上,沈老爺又來活了,他吩咐沈瑤下午進一趟宮。

“皇上讓太子裁撤錦衣衛冗員,你進宮問問貴妃,這事用做些什麽?”

沈瑤夾菜的手一頓,看向父親,眸光微轉,這是要借此搗亂?

“爹,裁撤冗員,與我們無關,不用插手吧。”

沈老爺“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瞪著女兒,道:“怎麽與我們無關?你大哥還在錦衣衛當差呢。”

“那裁員,也裁不到大哥頭上……”

“誰說的?”沈老爺打斷她,“就太子睚眥必報性子,肯定會借機找你哥麻煩。這次我們不能被動,得主動出擊。”

“更何況,錦衣衛裏勳貴子弟多,太子要有所做為,必會得罪一大幫權貴,畢竟誰也不想丟掉飯碗。”

沈老爺的意思,便想借機籠絡權貴。要麽令這項政策胎死腹中,使得太子能力受到質疑,威嚴掃地;要麽助推一把,鼓動被裁者反抗太子,從而壯大僖王勢力。

沈老爺怎麽算,都覺得不吃虧。

他說完看向女兒,突然覺得讓沈瑤傳話不靠譜,遂令妙娘拿來筆墨紙硯,寫親筆書信給貴妃。

沈瑤托著下巴,看著父親認真模樣,不免悲從中來,緣木求魚,大方向錯誤,所有的努力,最後都會變成墳墓上的黃土,引人哀嘆。

“爹,你還想著讓表弟,坐那個位置呢?”

沈瑤說話無所顧忌。

沈老爺一驚,頓時謹慎地左右察看,然後呵斥她,“禍從口出,你胡說八道什麽?”

沈瑤“切”一聲,看向父親低聲道:“你想的不就是那件事,有什麽不好說出的。”

她起身,來到父親身邊,沈聲勸道:“爹,您年紀也大了,好好頤養天年,別整日老想著害太子。太子他……能力強,手段硬,將來一定能登基,咱們就與他好好相處。”

“將來表弟封個親王,咱們也跟著一起之國,後半生就不用愁啦!”

沈瑤自顧自說著,卻未見沈老爺越聽,臉色越差,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揪住沈瑤耳朵,真“耳提面命”道:“你給我閉嘴。”

“老子才四十多,居然就成為你口中的老人,那內閣七八十的老頭子,叫什麽?”

“啊啊……疼疼疼……”沈瑤連連叫喊:“老而不死是為賊。”

或許是這話逗樂沈老爺,於是他松開女兒耳朵。

沈瑤甫一得到自由,立馬遠離,揉著耳朵,埋怨道:“我都多大了,您還揪人耳朵,叫人看見……”

她打眼一掃,見妙娘和侍女正低頭,捂嘴偷笑,頓時覺得大丟臉面。

沈老爺看見,鼻腔“哼”一聲,不再接話,而是將寫好的信箋封好,遞給沈瑤,並著意囑托,“不許私自打開,到宮裏交給你姑姑,讓她回封信。”

“知道了。”

沈瑤接過信件,拿上牌子,就往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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