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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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到後半夜,鵝毛大雪漸漸轉小,只是狂風暴起,如鬼嚎般肆虐,擾得人不得安睡。

沈瑤被吵醒了,不僅僅是風聲過大,還有風中攜帶的奇怪聲音。她豎起耳朵,仔細一聽,雞皮疙瘩瞬間起一身。

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居然有人在哭泣!

可不嚇死個人!

“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遠離!太上老君、如來佛祖,齊天大聖……你們千萬保佑,別讓我撞見什麽東西~”

沈瑤緊緊閉上眼睛,拼命向各路神仙禱告。越不想聽,可耳朵越發靈敏,那抽泣聲仿佛就在耳畔,像菩薩一般念叨著什麽。

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滅了,只剩下黯淡的紅炭,還在掙紮著散發光暈。

“咦!”沈瑤驀地睜開眼眸,這次聽清楚了,居然是魏洛在哭泣!!

她扭過頭去,一看,果見魏洛正抱著雙臂,蜷縮在角落裏,渾身顫抖,“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是人,不是鬼。

沈瑤松口氣,隨即來到他身邊,搖晃他的肩頭,“殿下,你怎麽了?快醒醒~”

魏洛依舊低垂著頭,沒有絲毫反應。

房內太暗,炭堆也只剩幾個火芯子,沈瑤決定先生火。待木柴重新燃燒,發出劈裏啪啦時,她又來到魏洛身邊,挨著他蹲下。

或許有了光明,或許是沈瑤的溫柔細語,魏洛緩緩擡起頭,煞白的臉上布滿淚痕,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紅成一片,無助與害怕盡顯其上。

他沒看火堆,反而呆呆地盯著沈瑤,眼眸褪去白日深沈的偽裝,顯露出原本的溫和平淡。

美人垂淚,我見猶憐。昔日傲嬌的太子殿下,未來的九五至尊,此時竟如琉璃般脆弱,讓人忍不住想輕輕撫慰。

“殿下,你看火已經燒起來,沒事了。”沈瑤指給他看,話語是她也沒察覺到的溫柔。

之前找不到的手帕,此時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她索性拿來給魏洛擦淚。男子生得好看,皮膚白皙滑嫩,鼻梁弧度柔和,唇色紅潤,看起來柔弱可欺,毫無威脅。

這般菩薩相貌的男子,普天之下大概也找不到第二個。相貌姣好,政治上勵精圖治,開創王朝中興,歷史功績頗深,除了對沈家趕盡殺絕。

人在黑夜便無所畏懼,腦海裏總會冒出天馬行空的想法。譬如現在,破廟四下無人,若是魏洛死在這裏,也無人知曉。

沒有魏洛,魏洵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想法雖好,可她不敢殺人!

“疼~”魏洛看著沈瑤,很是委屈。

“?”沈瑤問道,“哪裏?”

他用手指指右腿膝蓋骨。

沈瑤想到白日裏,魏洛緊緊護著,不讓她知道的小秘密,原來是這裏啊!

他這種情況很像黑暗恐怖癥導致的意識渙散,也就是等到明日醒來時,什麽都不會記得。

見他面色實在痛苦,沈瑤也顧不得,她小心翼翼卷起褲腿,看見傷口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是凍得,還是傷口感染,皮膚已經微微潰爛,深紅色血痂和裏衣黏在一起,又紅又腫,看起來十分駭人。

沈瑤擡眸,驚道:“你這是怎麽了?”

魏洛不答。

“藥呢?”

這下倒是有反應,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沈瑤。

“忍著點。”

“嗯。”

她用指腹沾些藥膏,而後輕輕塗抹到他膝上,肌膚相觸間,她感到魏洛身體在戰栗,以為弄疼他,沈瑤又放輕些力道。

天寒藥膏結成塊狀,她只能打圈式地不停揉動,才將其化開。塗好後,找塊幹凈帕子包好傷口,才對他道:“睡覺吧。”

魏洛異常地乖巧,對著她點點頭,而後將腦袋一伸,登時鉆進沈瑤的懷裏,胳膊也就勢環住她腰身。

“!!”沈瑤大驚。

讓你睡覺不是睡我身上!

“你放開,松手。”試圖掙開他的鉗制,奈何男子臂力極大,她怎麽試都沒有用,反被他鉗制地越緊。

在兩人幾次的拉鋸下,魏洛終於松幾分力道,沈瑤也累得沒了力氣,不想掙紮了,嗯,就這樣吧。

白雪覆蓋天地,吞噬茫茫黑夜。京郊破廟內,兩人擁抱在一起,仿佛世間親密無間的伴侶~

次日天明,“哢嚓”一聲脆響,積雪壓垮了枯枝,掉在地上,砸出幾道雪印子。地上幾只小鳥嚇得嘰喳亂叫,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

屋內,魏洛猛然睜開眼睛,面色嫣紅,身體滾燙。他低頭一看,發現沈瑤竟抱著自己腰身,呼呼大睡,頓時腦子一沈,氣不打一處來。

“沈瑤,起開。”魏洛極力壓抑著怒火,聲音嘶啞著,“再不起來,就把你扔去餵狼!”

“狼,哪有狼?”

沈瑤瞬間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縮在魏洛懷裏睡著了。不對啊,昨夜明明是他抱著自己,怎麽反過來了?

沒時間去想這些細節,因為魏洛生氣了,“沈瑤,孤的懷抱很暖和吧,你還要抱著多久?”

“呃……”她急忙抽出胳膊,微微羞紅臉,剛想說些什麽,突見魏洛起身,然後踉蹌一下,直直往她身上倒來。

“!!!”

“你怎麽了?”沈瑤扶住他,關心問道。

魏洛面目豹變,驚慌地看向右腿,他的膝蓋傷口惡化了!

“你傷口是不是……”魏洛猛然看向她,眼神兇狠,全然沒有昨晚乖巧的模樣,沈瑤嚇一跳,也不敢再問。

他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只雙手顫抖地卷起褲腿,看見手帕之時,微微吃驚一下,擡頭問道:“你做的?”

沈瑤點點頭,微微解釋道:“昨晚你不太方便,所以我就幫了忙。”

魏洛眉頭皺皺,收回目光,而後將手帕解開。大概因為天寒,傷口面積有所擴大,潰爛的皮膚也多了些。

見他眉頭皺得老高,也不說話,眼睛跟釘在膝蓋上一樣,沈瑤心裏直打鼓,不會把這筆帳記在她頭上吧。

天可憐見,她昨天真的什麽都沒幹!

“殿下,你傷口惡化了,現在外面放晴,我們不如先離開這裏,找個郎中看看,如何?”

魏洛睫毛垂下,簌簌抖動,將手帕系在膝蓋處,才擡眸問沈瑤:“這是哪兒?”

沈瑤一怔,往破廟外看了一眼,微微搖頭。

“你不知?”眼神質疑道。

“昨日咱倆一起被打暈,我怎麽可能知道?”

魏洛放下褲腿,他再次站起身,可膝蓋處跟廢掉一樣,導致右腿全然不能使力,“我、我的腿……”魏洛嘴唇囁嚅著。

沈瑤從未在他眼中見到這種表情,驚恐、無助、不可置信。

右腿走不了路!

霎時間,兩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

“為什麽?”

他突然彎下身子,手指捏成拳頭,用力往膝蓋骨處擊去。

“不要。”

沈瑤比他更快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殿下,你膝蓋骨只是一時受涼才惡化,待傷口好後,能走路的。”

魏洛痛苦地搖頭,語氣悲涼,“我走不了路,走不了了!”

沒人知道此刻,他有多麽害怕,一個腿腳殘廢的太子,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什麽夢想、抱負都會化為孤獨的陪葬品,深埋進黑暗的墳墓,不見天日。

“不會的,你的腿會好的……或者你待在這裏,我出去找人,然後再來接你。”沈瑤眼眸一亮。

外面冰天雪地,天冷路又滑得很,魏洛膝蓋骨受傷,本就要少行路,才能好得快。

她不說這個主意還好,一說出來,立馬引起魏洛的警覺與懷疑。他登時如獵豹般撲過來,猛地捏住沈瑤的肩膀,吼喝道:“你要拋下我?”

沈瑤驀地一驚,連連搖頭,腦袋甩的像撥浪鼓,“不是,我沒有。”

可是處於憤怒狀態的魏洛,完全聽不進去,他雙目變得赤紅,緊緊逼視著眼前的女子,咬牙道:“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

“做的什麽?”沈瑤毛骨悚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好,那換個讓你聽懂的方法。”

他猛地拽住沈瑤,將她抵到墻上,迅速拔出她發間一根金釵,逼近她的眼眸,惡狠狠道:“說,計劃是什麽?”

男子眼眸幽暗,殺意十足,滾燙的氣息不斷噴灑在她鼻尖。沈瑤幾乎快暈厥過去,纖細的身子微微戰栗,弱如風中飄絮,“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金釵距離眼眸睫毛般近,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立刻戳破她眼珠子。

沈瑤嚇得直哭,淚珠在眼眶裏打著轉,半是害怕,半是委屈。她不知魏洛為什麽突然翻臉,要這麽審問自己,明明昨晚、還有剛才,倆人還是和睦的!

“呵,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他眼裏劃過一抹輕蔑,拿著金釵的手指一轉,往下滑動,從臥蠶到臉頰,從嫩唇到下頜,像個獵手一般,細細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金釵擡起下頜,魏洛貼近她耳畔,像情人蜜語般輕柔,“你這麽愛徐瑄,若是臉上不小心劃了個口子毀了容,該怎麽辦好呢?”

語氣有多溫柔,話語有多惡毒!

沈瑤眼眸大睜,淚珠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潸然滑落,劃出一抹珍珠般的光澤,落在誘人的鎖骨上。“你要做什麽?”語氣是掩不住的顫抖。

“刑訊、逼供。”魏洛越發溫柔。

他將金釵抵在女子細嫩的脖間,像戲弄她一般,不停打著轉,“你我也算一起長大,就這麽恨我?非要我死了你才高興?”

下頜再次被擡起,魏洛又逼問一句,“你就這麽愛徐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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