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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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店內,徐瑄輕輕撫著柳茹的面頰,顫聲問道:“茹兒,疼不疼?”

柳茹眼裏蓄滿淚水,貝齒輕咬,“夫君我沒事,就是被她推下,不疼的,一點都不疼。”

隨著話音落地,柳茹眼裏的淚水再也憋不住,如洪水沖破堤壩般洶湧破出,她一股撲進徐瑄溫暖的懷裏,嚎啕大哭,將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齊齊發洩。

徐瑄低頭,一面輕吻柳茹青絲,一面溫柔安慰她,“別怕,以後我不會再讓她欺負你,一根發絲都不可以。”

柳茹聽後輕輕低吟一聲,剛哭完的美人眼角垂著淚珠,睫毛一眨一眨的,看起來楚楚可憐,徐瑄十分心疼。

“夫君,都是我不好,想著她許久未歸,才去問候的。沒想到,她竟然怨恨我至此。”

徐瑄聽後怒火更盛,他強忍下來,輕輕刮下柳茹鼻尖,柔道:“你太善良了,這個世道,太善良的人總容易被人欺負。”

柳茹垂下睫毛,“為了你,我什麽都能做,而且她畢竟姓沈,總該顧及沈家面子。”

徐瑄面色陰沈,冷笑道:“沈家,已經到只手遮天地步了嗎?就算到了,欺負你的人,我也讓他血債血還。”

他攥緊拳頭,眼裏陡然掠過一抹狠戾,卻也因此,錯過柳茹看向趙廉暧昧的目光~

*

接近傍晚時分,沈瑤將額頭傷口包紮好,才回到徐家。

之所以沒回沈家,是因為她這個樣子實在不雅,為了不讓父母擔心,遂決定委屈自己幾晚。

沈瑤回來不久後,徐瑄也回來了,還帶著幾名同僚。

書房裏,徐瑄同三個好友正圍在爐火前,喝酒吃茶。

這幾個人都是年輕職官,且年齡相當、志趣相投,因此經常聚在一起品茶論書,當然最主要還是針砭時弊。

刑部主事鄧宴喝的面色通紅,他將手搭在好友肩上,開口道:“想我等有志男兒,卻生不逢時。朝中奸臣當道,蒙蔽聖聽;宮內妖妃惑君,宦官弄權,大旻的江山要完啊!”

他說完忍不住打聲嗝,又拉著徐瑄的手,靠近他說道:“子微,你說該怎麽辦?”

徐瑄,字子微。

濃重的酒氣襲來,徐瑄忍不住蹙起眉頭,不動聲色地將頭偏離吃醉的好友,才道:“當然是寫奏本,上達天聽。”

“哈哈哈哈……奏本,可是咱們的陛下根本不理睬。你就算寫奏本,也是留中,沒人理、沒人管。”

“鄧兄,還請慎言。”

見鄧宴越說越狂,竟議起天子的不是,徐瑄忍不住低聲提醒。這要是讓錦衣衛聽到,不得被拉到北鎮撫司拷打一番。

“我又沒說錯,這些年多少奏本遞上去,皇上連理都不理。各部缺員不補,朝政混亂,大臣屍位素餐,盡幹些結黨營私的勾當。”

鄧宴說完,又猛喝一碗酒,再欲喝時,被徐瑄眼疾手快搶走,“行了,再喝明日還上不值?”

被搶走酒的鄧宴也不惱,趁勢拉住徐瑄手,語重心長道;“子微,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

此話一出,室內陡然沈寂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瑄身上,大家都迫切期待他的答案,而這亦是這場聚會真正的目的——結黨!

由於永貞帝在立太子一上遲遲不決,故而十幾年來,群臣自覺在立儲上結為兩派。

一派堅定不移擁護嫡長子繼承制,支持魏洛。現今內閣次輔劉申、禮部侍郎郭錚皆為太子黨領袖。

另一派由於“廢長立幼”在祖制上理虧,並不敢明面上擁護僖王,故而只敢跟在皇帝屁股後,做個墻頭草,屬於帝黨。內閣首輔劉正新便是這一黨的頭領。

徐瑄攥緊拳頭,他知道是時候做出選擇,這不僅對於自己,更是對柳茹愛情的回應。

他給自己倒杯酒,猛然灌下去,待酒意上頭,一句輕微卻又仿如千斤重的話從他口中傳出,“我同意,同意加入你們。”

同意背叛師長,同意拿沈家作為墊腳石,加入太子陣營。

這句“同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匯集多少血與淚、酸與苦。

自從娶了沈瑤,他在同僚眼中,就成為所謂的僖王一黨。可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他壓根不把沈瑤當作妻子,所謂的僖王黨更是無稽之談。

所以,對於朝中的黨爭,他一慣是不站隊,能避則避。可是這一次,他要打破曾經不結黨的諾言,站隊太子派。

這是徐瑄的答案。

室內幾人興奮不已,他們自認為終於策反了徐瑄,可殊不知徐瑄加入太子陣營,不是為了什麽大義、理想,而是為了柳茹。

經過一個月前的風波後,徐瑄深知沈家不倒,他和柳茹根本不可能長相廝守,視為生命的的愛情就是一堆泡影。

“沈瑤,這一切都是你逼的,沒有你,我就不會卷入黨派之爭。”

由於徐瑄的加入,書房氣氛空前高漲,幾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幾輪下來都有些微醺。

“我知道一個陰謀,是、是針對京察的——”

徐瑄擡頭,見是鄧宴咧著嘴,神神秘秘說道。

京察,是大閔朝官員的考察制度,每六年舉行一次,對象是全國五品以下官員,管京察的長官是吏部尚書和都察院左都禦史。京察若是不合格,直接被罷官,且永不覆用。

因此,每一次京察對於全國大小官員來說,都是一次心驚肉跳的渡劫。永貞三十年(明年)是京察年,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往往在前幾個月就已拉開帷幕。

“快說,什麽陰謀?”

已有人忍不住催促,徐瑄也好奇看著鄧宴,鄧宴為人豪氣,喜結交朋友,是幾人中消息最靈通之人。他說的陰謀,十有八九確有其事。

見所有人目光聚集過來,鄧宴示意幾人湊近,才壓低聲音道:“說是幾張紙,能讓兩邊狗咬狗,至於具體是什麽,我就不得而知。”

三人聽完面面相覷。

徐瑄問道:“鄧兄,你哪裏來的消息?”

“喝酒時,一個朋友說漏嘴,他也只給我說這些,然後就暈過去。”

又有人接話,“用紙做陰謀,難道是揭帖?”

揭帖,類似現代的傳單,用於輿論宣傳。

鄧宴答道:“我那朋友也是聽人說的,就說有場陰謀在最近幾天發生,此外一無所知。”

這邊幾人被勾起好奇心,都在猜測究竟是什麽陰謀。而西邊房內,柳茹正裹著狐裘大氅,坐在火盆前發呆。

片刻前,心腹丫鬟偷偷塞給她一張紙條,柳茹知道是他來信。

迫不及待地打開,熟悉的字體、熟悉的清香,可內容卻實在讓她嚇一大跳。

趙廉說要殺沈瑤,為孩子報仇。

柳茹淚流滿面,眼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將往日壓抑的委屈一頓狂洩。

如果要問柳茹,最想要什麽?

她會毫不猶豫選擇一個答案——逃離這個家!

不僅徐瑄討厭這裏,就連投奔而來的柳茹亦是同一想法。

不正常的家庭關系,扭曲的家庭環境,讓柳茹窒息。所以兩人約定好好,待徐瑄中舉,他們一起離開京城。

可是沒想到,徐瑄居然考中探花,直接被皇帝賜婚,徐瑄父親更是以孝作壓,強行逼迫徐瑄同意。

柳茹崩潰了,多年的夙願一朝化為泡影,人生似乎一眼能看到頭。就在這時,趙廉突然闖入她的世界,給她灰暗陰冷的日子帶來五彩斑斕。

盡管知道趙廉只是貪戀美色,不可能明媒正娶,可她還是忍不住淪陷。

和徐瑄溫柔的情感不同,趙廉的愛很熾熱,幾乎能把她融化,為了這種激烈的情感,她毫不猶豫選擇背叛徐瑄。

畢竟,是徐瑄先背叛的愛情。

柳茹將紙條扔進炭火裏,絲絲煙霧飄上來,淚眼朦朧中,徐瑄走進來,從背後緊緊擁住她。

“我的娘子怎麽變成花貓臉?”

徐瑄邊調侃,邊拿袖子給她擦臉,輕輕安慰著。

他知道剛剛沈瑤歸家,一定讓柳茹想起舊事,所以送走好友後,他迫不及待來到她身邊,陪著妻子。

柳茹哼哼幾下,使性子般往他身上捶幾拳,才反抱住徐瑄腰身,輕柔道:“才沒哭呢,不過是眼裏進了沙子。

徐瑄輕輕刮她鼻頭,“茹兒,是我讓你受了委屈,我對不起你。所以今天我做個了一個決定。”

柳茹感受到他的擁抱更緊了,似乎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讓徐瑄不自覺充滿緊張,於是疑惑問道:“什麽決定?”

徐瑄將加入太子陣營的決定和盤托出,“茹兒,為了我們的將來,沈家必須倒。”

柳茹聽的心驚,將頭埋的更深,她雖恨沈瑤,可是沒想到徐瑄居然會對妻族下狠手。她不由想到,萬一有天徐瑄發現她的秘密——

陣陣心悸擾亂她的心房,以至於徐瑄趴在耳邊的喃喃之音,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胡思亂想之際,柳茹只覺身子一輕,反應過來時,已被壯碩的男人打橫抱起,室內頓時旖旎一片。

窗外,寒風呼嘯,夜裏溫度降到零度以下,昔日繁華熱鬧的街衢分外冷清。

可是,就這樣清冷的夜,一大批身穿棉衣的乞丐卻湧上街頭,他們雖看上去面黃肌瘦,但精神卻很抖擻。

因為今夜,京城是他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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