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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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賈太醫起個大早,頂著寒風,馬不停蹄跑去花樓買一瓶秘丸,待到達慈慶宮時,已過巳時。

同行太醫都在等他,見人過來就開始埋怨,“都這時候了,你怎麽還敢遲到?”

“我是去……”他停頓幾下,將同僚拉到隱秘角落,神秘兮兮道:“昨日回家途中,我偶遇一位高人,他告訴我太子是精氣阻滯。”

賈太醫掐頭去尾將事情講一遍。

有人問:“靠譜嗎?別是騙子。”

賈太醫瞪他一眼,大聲道:“不然你說說怎麽辦?太子若好不了,咱們都得下去陪他。”

那人瞬間閉嘴,又有人接著道:“怎麽試?”

賈太醫拿出懷中小瓶子,“既是精氣阻滯,瀉出來就行了。只是殿下身體虛弱,那方面必然不行,所以得借助外力。”

大家目光都放在瓶子上,驀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壯陽藥嘛!

說得那麽專業!

幾人一琢磨賈太醫的話,初聽是不太靠譜,但細細想來,好像又是那麽回事,太子自幼身體虛弱,又長期不行房……而且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幾人遂達成協議,一致決定給太子下藥。

死馬當做活馬醫。

試試,萬一成功,官職不就保住了!

*

慈慶宮內,魏洛依舊虛弱躺在床上,前三天是假虛弱,今日是真虛弱。

一名太醫把完脈,連連搖頭,“脈搏比昨日更弱幾分。”

劉恒在一邊打配合,當即就跪在床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了起來,“哎呦,殿下哪!您究竟得了什麽病,怎麽就不見好轉?您若有個萬一,奴婢也不活了……”

一頓哭天喊地,直把幾名太醫唬得心慌,於是他們下藥的決心更加堅定。

賈太醫走過去,把劉恒扶起,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大監,莫要自亂陣腳,我們已有方法。”

他沒把太子病癥告訴劉恒,只從小瓶子裏拿出一粒藥丸,說道:“把藥餵下去,看看效果。”

劉恒:“???”

他接過藥丸,站著沒動。

按照慣例,這時候幾名太醫都會走出殿內,但是今日他們竟也不動。

因為給太子下藥,太醫們也怕出什麽意外,因此堅持留在這裏,隨時觀察太子癥狀。

兩方人都聚在太子榻前,劉恒道:“辛苦幾位太醫,你們先到外間休息,這裏咱家伺候。”

“不用,我們就守在這裏,哪都不去。”他們開始催劉恒餵藥。

劉恒臉色發青,太子壓根沒病,吃什麽藥,萬一再吃不個好歹,如何是好?

可幾名太醫明顯等得不耐煩,賈太醫更是越過劉恒,直接掀開床幃,從瓶子裏另拿出一粒藥丸,掰開魏洛嘴唇就塞進去。

劉恒看的目瞪口呆……太醫院的人都這麽強悍嘛!

他想罵人,魏洛更想罵人。

這幫庸醫,也不知給他餵的什麽藥,只一會功夫,他就感到身體發生神奇的變化。

蘇醒、高漲,渾身燥熱,隨著時間拉長,某種沖動越來越強烈。

他真的好想……魏洛悄悄轉動眼珠子,一瞧,頓時嚇壞了。

床幃外,五六個人正排成一列,目不轉睛盯著他。

魏洛想撞墻……他是儲君,不是戲猴,供人隨便觀看。

而且還是這種時候,偏偏是這種時候!!!

……

……

“半個時辰已過,可以取走褻褲了。”

“取……褻褲?”

劉恒直接懵了,而魏洛幾乎要跳起來。

他剛剛小心翼翼行事,終於令身體舒緩,只是液體都沾在貼身衣物上。

怎麽可以讓人帶走!!!

他將希望寄托在劉恒身上。

劉恒腦袋都要炸了,蹙眉問道:“取殿下褻褲做什麽?”

今天太醫院這波操作,屬實離譜到家,劉恒難以理解。

賈太醫解釋道:“殿下病癥太過怪異,我們也是沒法,才想出這個主意。大監,麻煩你脫下殿下褻褲,我們要帶走。”

劉恒僵立不動。

又一名太醫接話,“大監勿要擔憂,我們取衣物也只為核對病癥,並無其他作為。”

“對啊,大家都想讓太子盡早痊愈,大監若真為殿下著想,就別問那麽多廢話,趕緊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劉恒也無正當理由阻攔,而且他也不知裏頭魏洛所為,便依照太醫所言,去折騰魏洛了。

奇恥大辱!

自己的褻褲居然都保不住,魏洛欲哭無淚,都裝到這份上,若此刻反抗,所有謀劃皆要付諸東流。

他只得咬牙認命,只是在心裏將太醫院這幫庸醫狠狠記上一筆。

*

魏洛的褻褲終是落到沈瑤手中。

賈太醫迫不及待問:“你快看看,這是不是那等癥狀?”

沈瑤看著他眼睛,突然心虛起來,有一種欺騙老實人的愧疚感。

“嗯,我瞅瞅。”

沈瑤翻看褻褲,見裏面果然濕了一塊,而且隱隱沾著白色的東西。

哦豁!果真拿到了,沈瑤嘴角壓都壓不住,臉皮厚道:“應該是的,我有六成把握。”

“……?”賈太醫蹙眉,看著她的眼睛驀地睜圓,“你昨天不是說有八成把握嗎?怎麽又降了兩成?”

“啊……我有說過嗎?”沈瑤撓撓頭,仔細想了想,昨天她說的幾成把握來著,忘了!

這不重要!

頓了頓,又道:“究竟是不是那種病,我得把衣服拿回去仔細研究一下,等我確定了再告訴你。”

“還要拿回去?”

賈太醫突然眼皮跳幾下,他怎麽感覺被一個女子耍了!

“你把衣服還我?”

他直接伸手搶衣服。

“你幹什麽?”

沈瑤眼疾手快,立馬退後避開,“我不是說要拿回去研究嘛,你不要著急。”

“不行,這是太子衣服,要封存登記,我還得還給東宮。”

賈太醫也不傻,說拿回就要拿回,沈瑤不給,他直接上手搶。

“冷靜,冷靜啊……看,太子來了。”

賈太醫回頭看時,沈瑤抱著衣服撒腿就跑。

太子的褻褲也是香噴噴的,沈瑤摟一路,到暖閣時,衣服上全是梅花濃郁的清香。

好聞。

現在貼身衣物到手,上面還沾有體.液,一應用品在短短幾天內全都湊齊,沈瑤覺得自己實乃天選之子。

老天爺選來克魏洛的,不服都不行。

碧蘿跑過來,接過沈瑤手中衣物,擺弄幾下,問:“都拿到了?”

沈瑤點頭。

眼下東西俱全,按照大師所說,只需將魏洛的生辰八字寫在符箓上,一起塞進壇子裏,便可生效。

沈瑤便道:“明天我們去江南胡同吧。”

“好。”

碧蘿抱來壇子,將褻褲塞進裏面,密封存好,沈瑤就趕緊焚香念咒,大師說心真、態度誠懇的人,把人咒死的可能性越大。

為了達到這種效果,這幾天她早晚都要念幾遍咒,甚至連肉都不敢吃,生怕惹怒哪位神仙爺。

“#¥%&……”

沈瑤在屋嘰裏呱啦念咒時,魏洛正指著鼻子罵劉恒。

可憐的人,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只待魏洛將怒火全發洩完,劉恒才敢起身,走到桌上倒杯茶水,“殿下,您渴了吧,喝點潤潤喉。”

“拿開。”

魏洛氣得胸疼,坐在椅上閉目凝神。

劉恒放下杯子,蹲在魏洛身前,給他捶腿,“殿下,明日您打算怎麽做?”他欲言又止。

魏洛微微瞇起眼睛,問道:“你有什麽好方法?”

將功贖罪的機會,劉恒忙道:“聽說中巫蠱之人,除了會胡言亂語,身上還會出現奇怪紋路,明日我給您化個妝,糊弄幾下太醫院的人綽綽有餘。”

魏洛覺得這是個好方法,緊繃的臉上露出笑容,“沒想到你還會這些?”

他有些驚奇,看向劉恒的目光也變得和緩。

“都是些下三濫騙人的把戲,上不了臺面,倒是讓殿下見笑。”

“不重要……只要能達成目的。”

魏洛是看著劉恒說的,可劉恒覺得他的目光,又似乎透過自己,與另外一個人說話。

劉恒稍稍回頭,身後什麽都沒有,他又看向魏洛,見他耷拉眼皮,正微微楞神。

“殿下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是在想你說的話。”魏洛突然提起精神,靠近他問:“如果你沒進宮,會做什麽?”

劉恒捶腿的手一怔,他側開臉,微不可察嘆口氣,“我父母早逝,家中又無其他親人,就算不進宮,也是個街頭乞丐。像我這樣的人,匍匐於天地間,活著沒人在意,死掉也不會有人緬懷。”

史書從來只記載王侯將相、文人墨客,而他只是蕓蕓眾生中一個微不足道之人。

劉恒自嘲,語氣有些哽咽。

“不會的,我在意你。”

魏洛伸手扶他起來,安撫他,“你跟我十九年,在我心中,早已將你當自己人看待。現在,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魏洛拍拍他的肩膀,轉過頭看著窗外,晚風拂過紗窗,發出沙沙聲響,屋內靜謐。

“其實我真想做個普通人,生在普通人家,有個溫暖和睦的家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用整日這般勾心鬥角。”

蠟燭將他背影拉的修長,劉恒輕輕走過去,只看見魏洛的側臉,晦暗不明。

他想,燭光照耀的那一半臉,應是滿目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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