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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鏡映血藏餘孽,故人心結付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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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鏡映血藏餘孽,故人心結付長風

雲鎖府前的廝殺聲漸歇時,夕陽正斜斜墜在山尖,將滿地狼藉染得一片猩紅。仙盟弟子或降或逃,金阮棠被捆在壇下,頭垂得低低的,錦袍上濺滿泥汙,再沒了往日的矜貴。唯有仙盟長老的屍體還僵在壇邊,胸口插著的噬魂刀,正是他昨日派去偷襲千妖閣的兇器。

南朝收了劍,走到玉翠的靈位前,指尖輕輕拂過靈牌上的字。香燭已燃到盡頭,餘煙繞著靈位打了個旋,竟像是在回應他眼底的紅。“都結束了。”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松快,“你不用再受流言驚擾了。”

何舒雲牽著烈箐的手走過來,見他肩頭沾了點血跡,遞過一方幹凈的帕子:“傷口沒事吧?方才看你替塵子星擋了一劍。”

南朝接過帕子,隨意擦了擦肩頭,搖頭道:“小傷。倒是你們,若不是烈閣主的赤金鞭攔著仙盟長老的致命一擊,我恐怕……”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目光落在壇角那具屍體的腰間——那裏竟掛著半塊碎裂的銅鏡,銅綠斑駁,邊緣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這是……”烈箐也註意到了那半塊鏡,鎏金眼眸微微一沈,走上前將鏡取下來。鏡面早已模糊,卻在夕陽下隱約映出一道刻痕,是個“雲”字。“是鎖雲鏡的碎片。”她指尖摩挲著刻痕,聲音冷了幾分,“看來仙盟長老一直把這半塊鏡帶在身上,說不定另一半還在什麽人手裏。”

何舒雲心頭一動,忽然想起潭底卷宗裏的記載:“當年雲鎖府掌事盜鏡後墜崖,屍體始終沒找到,鎖雲鏡也沒了蹤影。如今只尋到半塊,難不成還有餘孽知道另一半的下落?”

這話讓南朝的臉色沈了下來。他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若真有餘人,定是沖雲鎖府來的。玉翠的事已經讓府裏亂了一場,不能再讓他們借著鎖雲鏡生事。”

烈箐將碎片遞給南朝,眼底帶著幾分了然:“你想自己查?”

“嗯。”南朝點頭,指尖捏著碎片,指腹被邊緣的銅刺得發疼,“這是雲鎖府的舊事,該由我來了結。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府中那座緊閉的閣樓,“玉翠的母親當年寄養她時,曾留下一個木盒,說等玉翠及笄時再打開。如今玉翠不在了,我想看看裏面有沒有關於鎖雲鏡的線索。”

何舒雲見他眼底有了真切的光,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與愧疚,輕聲道:“若是需要幫忙,隨時找我們。千妖閣的卷宗庫,你也可以隨時去查。”

烈箐也附和:“我讓老龜妖整理了當年仙盟的舊檔,說不定能找到餘孽的蹤跡。你不用一個人扛著。”

南朝擡頭,望著兩人相握的手,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驅散了他多日的郁結:“多謝。等我查清楚鎖雲鏡的事,定去千妖閣登門道謝。”

入夜後,雲鎖府的閣樓終於被打開。積了多年的灰塵在月光下浮動,木盒就放在梳妝臺上,紫檀木的盒身刻著蘭花,正是玉翠最愛的紋樣。南朝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封泛黃的信,和一塊與他腰間玉佩一模一樣的暖白玉佩——玉佩上也刻著蘭花,只是比他的那塊小了些,顯然是一對。

他展開信紙,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是玉翠母親的手筆:“吾女翠兒,娘此去尋你爹,若不歸,你便跟著南朝好好活。鎖雲鏡分作兩半,娘帶一半,另一半藏在寒潭石屋的地基下,萬勿讓仙盟之人尋到……”

信沒寫完,末尾的字跡潦草,像是寫著寫著突然遭了變故。南朝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原來玉翠的母親早就知道鎖雲鏡的下落,甚至為了保護鏡,連性命都丟了。而他這些年,竟連玉翠的身世都沒查清,還讓她因流言含冤而逝。

“師兄?”塵子星端著燈走進來,見他對著信紙發呆,輕聲道,“夜深了,你還沒歇息?方才烈閣主派人送來消息,說老龜妖在仙盟舊檔裏查到,當年幫仙盟長老汙蔑掌事的,還有一個姓柳的修士,如今隱居在青眉山。”

南朝猛地擡頭,將信紙和玉佩收好,起身抓起劍:“備馬,我們去青眉山。”

塵子星楞了楞:“現在就去?可是你的傷……”

“傷口不礙事。”南朝的聲音很堅定,眼底閃著從未有過的決絕,“玉翠的母親因鎖雲鏡而死,我必須查清真相,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塵子星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多勸,轉身去備馬。閣樓裏只剩下南朝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千妖閣的方向。月光下,寒潭的銀光隱約可見,他忽然想起何舒雲說的話:“心結不是靠愧疚就能解開的,要靠自己去完成未竟的事。”

三日後,青眉山傳來消息——姓柳的修士見南朝帶著鎖雲鏡碎片和信件,知道瞞不住,盡數招了。原來當年他受仙盟長老脅迫,偽造了掌事盜鏡的證據,還親眼看見長老將掌事夫婦推下懸崖,只是這些年一直被仙盟威脅,不敢說出真相。如今他將另一半鎖雲鏡的下落說了出來,就在青眉山的一個山洞裏。

南朝尋到另一半鏡時,山洞裏積滿了落葉。兩塊碎片拼在一起,正好是一面完整的鎖雲鏡。鏡面依舊模糊,卻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忽然亮起一道微光,映出當年的畫面——掌事夫婦抱著年幼的玉翠,在仙盟弟子的追殺下奔逃,最後縱身躍下懸崖,卻在墜崖前將玉翠拋給了趕來的雲鎖府弟子。

“原來如此……”南朝望著鏡中的畫面,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這些年他總以為玉翠是孤兒,卻不知她的父母為了護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而他,終於替他們洗清了冤屈,也替玉翠守住了雲鎖府。

等他帶著鎖雲鏡回到雲鎖府時,何舒雲和烈箐早已在府前等候。老龜妖抱著《百草錄》,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南朝小子,可算把鎖雲鏡找回來了!這下雲鎖府的舊事,總算是徹底了結了!”

南朝笑著點頭,將鎖雲鏡遞給何舒雲:“多虧了你們,不然我也查不清這些。這面鏡,就先放在千妖閣吧,等雲鎖府安定下來,我再派人來取。”

烈箐挑眉,伸手接過鏡:“你倒放心。不過也好,省得再有人打它的主意。”

何舒雲看著南朝眼底的釋然,知道他的心結終於解開,輕聲道:“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雲鎖府還需要你主持大局。”

“先將玉翠的母親和掌事的屍骨尋回來,葬在雲鎖府的後山。”南朝望向府後的山巒,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然後教弟子們修煉,整理府中典籍。往後,雲鎖府不會再卷入這些陰謀了。”

夕陽再次落下時,南朝帶著塵子星去了懸崖下。何舒雲和烈箐站在府前,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林裏。赤金鞭輕輕纏上何舒雲的手腕,烈箐的聲音帶著暖意:“都結束了。”

何舒雲點頭,望著遠處的夕陽,忽然笑了。她知道,這場風波過後,雲鎖府會迎來新的安寧,而她和烈箐,也會繼續守著千妖閣的寒潭,看晨霧起,聽夜風來,再無陰謀擾心。

唯有鎖雲鏡的微光,還在烈箐的掌心閃著,像是在訴說著過往的恩怨,又像是在祝福著往後的太平。那些深埋的秘密,那些未解的心結,終究都隨長風散去,只留下清白與安寧,護著這一方天地,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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