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綁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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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那個區域移動,心中才稍微安定。終於,小紅點向家裏移動了,慢慢地移動到了公寓樓裏,越來越近,就快到門外了,她一直緊繃的心才放松下來。

當紅點停留在門外,她趕緊去開門,說:“阿飛,你終於回來了,快……”說話聲到此戛然而止,她心中才剛放松的弦似乎被猛力一扯,“噌”地斷裂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只見門口一個頭發鬢角有些花白、長得頗為俊毅但神色冷淡的老男人擡起手,手裏捏著一條項鏈,項鏈上一個黑晶石吊墜正搖搖晃晃的:“阿煙,跟我走。”

坐在冷楚良的車裏,阿煙沒有絲毫抵抗。當事態變得明朗化了,她反倒鎮定下來。

“方姨呢?”她低聲問,父親親自上門抓她,證明方姨沒有成功幫她隱瞞。

“哼!”父親用一聲冷哼代替回答。

“阿飛……怎麽樣了?”阿煙繼續問。

“哼!!”父親的冷哼中是滿滿的憤怒與不屑。

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結果,阿煙緊緊地抿住了唇,不發一言。

車子直接開進了家裏的車庫,然後阿煙就被摔進了自己的房間。在冷楚良走出房門之前,阿煙的沈默突然崩潰。她撲上去,拉住父親的胳膊:“爸爸……爸爸……我求求你,不要傷害阿飛,他不是存心騙你……是我!是我讓他騙你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支使他騙你……”

冷楚良的身體僵住了,阿煙在他身後,自然看不見他眼中的冷酷那片刻的融化。阿煙……有多久沒有像小時候那樣親熱地叫自己爸爸了?好像自從頂替少常後,她便開始恭恭敬敬地喊自己“父親”,可是,這份難能可貴的親熱竟然是因為那樣一個不堪的男人!他心中一絲酸意泛起,隨即怒氣橫生。

在聽到阿煙有身孕時,冷楚良心中是泛起了一絲狂喜的。這絲狂喜甚至蓋過了對幫裏的責任,他回家後還特意去了一趟雨桐的墓前,告訴雨桐這個好消息。為了這一點期待,他竟然相信了那個妖精一般的男人,把阿煙交給了他。

說老實話,當在暗處看到阿煙女兒打扮和那個男人一起逛街,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時,女兒那酷似亡妻的臉也讓他激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在那一刻,他也覺得自己對女兒似乎太過苛刻了,所以他動用了情報網去調查胡宇飛,如果這個男人靠譜,他可以考慮把他吸收到幫裏,讓他陪伴自己的女兒,甚至將來不排除暗雷幫交給他的可能……

但是,他拿到的是什麽?!男同圈裏艷名遠播的玉面狐貍,和許多男人有過緋聞,有不少人還為他打過架,就連上次對白虎堂的行動,起因也是因為白虎堂裏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看上了這個男人。不但如此,情報網還找到了這個家夥以前和他老板摟摟抱抱的暧昧圖片,就連他過去的幾個女朋友都異口同聲地說他是個花心蘿蔔,還有人說他是個變態。這樣卑劣的男人,竟然想把他的的寶貝女兒拐走,沒門!這道怒氣在發現阿煙假懷孕時達到了頂點。利用他和阿煙的父女之情,撒這樣拙劣的彌天大謊,這個家夥真是該死!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冷楚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起來,一向英俊的臉也顯得有些扭曲。

他霍然轉身,緊握住阿煙的肩膀,狠狠地搖晃她,想把她晃醒:“他敢騙我!而你!我唯一的、親愛的孩子,你竟然為了維護一個認識不過一年的男人,隱瞞、忤逆、欺騙,什麽都做了!現在你還維護他,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你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麽人嗎?那家夥是個雙插頭,交過無數男女朋友,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為了他,你不要父親,不要兄弟,不要幫裏的夥伴,簡直被迷昏了頭!他敢拐走你,還敢騙我,你竟然還指望我放了他!?告訴你,我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阿煙被父親搖得頭昏眼花,臉色愈加發白,胃裏直翻騰。聽到父親說不肯放過阿飛,她的心一下沈進了深淵。這麽多年,她太了解父親的手段,父親若要讓一個人生不如死,就一定不會讓那個人願意多活在世上一秒鐘。

冷靜!恢覆理性!不能脆弱,必須救阿飛。

她深呼吸了幾下,平覆了一下紊亂的心緒。她的腰桿重新挺直了,表情也逐漸平靜下來,只有依然發白的臉色告訴冷楚良,剛才她的惶恐並不是他的錯覺。

“好吧,父親,”她兩手一分,緩慢而有力地撥開肩膀上冷楚良的手,眼神幽深,語氣淡漠,就像平時跟對手談判一樣:“說吧,怎樣您才肯饒了阿飛?”

被關在一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唯一的照明是頭頂一盞低瓦數的老式燈泡,胡宇飛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關了多久。

從酒吧開車回家,剛開出沒兩條馬路,就被一輛面包車撞上,等他走下車,幾個壯漢從車裏沖下來,把自己推上車,接著拿繩子三五下把他捆成個大粽子,嘴裏塞了毛巾,一個布袋兜頭扣住他的腦袋。他在黑暗中搖晃了半天,然後被推進了這個地下室。

在對方解開他繩子的時候,他一只手剛得了自由就趕忙取下頭罩和塞在口中的毛巾問:“你們是白虎堂的人?”

對方嗤笑:“白虎堂?給我們提鞋也不配。”說完手一揮,他脖子一疼,風雷令就到了對方手裏。

“還給我!”想到風雷令的重要,他不禁著急地喊。

“還給你?!那是你的東西嗎?不要臉!”對方滿臉輕蔑地說。

“你們是什麽人?我要見你們老大!”胡宇飛喊。

“不用急,你遲早會見到我們老大的。”說完人就離開了房間,但聽腳步聲,並未走遠,而是守在門外。

他仔細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個空曠的地下室,墻上、地上汙跡斑斑,一股子不太好聞的味道充斥其間。他坐下來暗暗想,如果阿煙知道他又被綁了,不知道這次會如何發作,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靠著墻睡著了,直到鐵門哐當一聲再次被打開。

走進來的人背著光,他瞇著眼看了好一會,突然跳起來沖過去抱住那個人:“阿煙!”

狂喜過後,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懷中的身軀是他熟悉的阿煙沒錯,但卻是那麽僵硬。他松開她,把她拉到燈下細看,只見阿煙恢覆了一身黑衣黑褲黑夾克的短打打扮,頭發雖然還沒剪,卻在腦後隨意抓起了一個小辮,臉上鉛華洗盡,神情冷漠,又變成了當初那個冷酷的冷煙常。

“阿煙……”

“胡宇飛,你走吧,以後咱們路歸路,橋歸橋,不要再見了。”阿煙淡粉的雙唇掀動,語氣壓抑。

“阿煙!為什麽!?是不是有人脅迫你?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父親!?讓我去找他,我跟他說……”胡宇飛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作勢就要去拍門。

突然一個天旋地轉,胡宇飛的脊背狠狠地撞在了地上,摔得他直發暈。

“別廢話了!”眼前一暗,阿煙的臉在跟前放大,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暈紅:“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男女不忌的雙插頭!花花公子!我是冷少常!暗雷幫未來的主人,你憑什麽跟我在一起!趕快給我滾蛋,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倒吸了一口氣,胡宇飛瞇起了雙眼,覷著跟前從未見過的歇斯底裏的阿煙。他伸手撫摸上阿煙有些扭曲的臉龐,突然笑起來,眼波流動,溫柔四溢:“阿煙,不要做出這個樣子,不適合你。你聲音越大,證明你越在乎我。”

阿煙的臉有一剎那的怔忪,但很快,她“啪”地一下,打掉胡宇飛的手,冷冷地說:“你真是個無藥可治的孔雀男。”

說完她不再看胡宇飛,走出門外,對外面的看守說:“可以了,把他扔出去吧。”說完逃也似地離開了地下室。

回到自己的房間,阿煙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抹,抹到一手淚水。到這一刻,心才如被擰起來一般,疼得不能自已。她感覺呼吸不上來,眼淚如開閘般在臉上奔流。

冷楚良在書房裏看著監視的畫面,剛才阿煙和胡宇飛的一幕他全看在眼裏。如今,屏幕中胡宇飛正被掙紮著拖出房間,一邊拖還一邊嘶吼:“阿煙,我不信!我不會死心的,我不會的!”他的眉頭深深地皺起。這個男人知道阿煙太多秘密,放他出去始終是個隱患,還是……雖然這麽做,阿煙知道了必不肯善罷甘休,但為了保護她和幫裏,只好犧牲這只狐貍了。

他按下手機,吩咐了幾句。

☆、自絕

扔是被扔了,但沒有按照阿煙說的被扔出去,而是被扔進了另一個小黑屋,胡宇飛靠在墻角苦笑。他也不知道在這裏呆了幾天了,只知道吃了6頓飯,去過8次廁所,睡了3回覺。屋裏一絲光線也沒有,但在黑暗中他能隱隱約約地辨別出有張小床,其他空無一物。每次他要上洗手間,就敲敲鐵門,就會有人帶他去一個沒有窗的窄小洗手間。他借著上洗手間的機會,跟看守他的男人說話,但那個男人就像啞巴了一樣一言不發。

飯菜很難吃,房間的氣味也很難聞,身上黏糊糊的令人難受。但讓胡宇飛更難過的是阿煙那句“路歸路,橋歸橋,以後不再幾面”的話語。躺在小床上,阿煙一個又一個鮮活的表情浮現在眼前,不管是冷酷的、淡漠的、羞澀的、橫眉怒目的、還是巧笑倩兮的,都是他黑暗中百無聊賴的慰藉。

門突然被打開了,他眨巴著眼。每次開門,他都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外面的光線,盡管外面也不過是亮了兩盞昏暗的燈。

他被推搡著走過通道,走上一段樓梯,曝露在日光下。

瞇著眼,適應了陽光的亮度後,他仰著頭,讓臉沐浴在陽光下,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然而,當看到對面的人,他的心咯噔一下。一雙三角眼滿懷戾氣地瞪著他,三角眼身後是兩輛奔馳房車,其中一輛的車窗搖下,露出了何老三的臉。何老三舉起“手”向他打了個招呼,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光禿禿的手腕子,嘴角露出了陰森森的笑。

“你們要幹什麽!?阿煙呢?冷幫主呢?我要見他們!”胡宇飛真的慌張起來。

三角眼走過來,桀桀怪笑:“這次是冷幫主把你交給我們的,見他也救不了你。”

胡宇飛睜圓了眼,他不敢相信,冷楚良竟然將他交給白虎堂。三角眼一擺手,一輛房車的門打開,走出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其中兩個過來拖胡宇飛,胡宇飛拼死掙紮,就憑他跟白虎堂的過節,一旦落在白虎堂手裏,必然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突然,一個黑衣男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倒在一邊。他肩膀上明晃晃地插著一把匕首。三角眼神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身影像風一般掠過,劈裏啪啦,只聽得一陣拳腳擊打在肉身上的悶響和骨頭斷折的聲音,他那幾個可憐的手下就躺倒在地,捂手捂腳捂肚子,哎喲哎喲地痛叫連天。

“阿煙!”胡宇飛喜出望外,掙紮著跑到阿煙身後。

阿煙擋住他,緊盯著三角眼,滿面戾氣,手裏把玩著一把雪亮的匕首。

“少幫主!您可搞清楚狀況,是冷幫主讓我們過來提人,冤有頭債有主,您可別找錯人。”三角眼連忙分辯。他能坐上白虎堂第二把交椅,除了為人陰狠,這種隨時轉舵的本事也是一個很大的因素。上次在這個少幫主手裏吃了大虧,他可不想再惹毛這個小煞星。

“哼!”阿煙轉過頭,替胡宇飛解開身上的繩子,頭也不回地說:“滾!”

三角眼很不甘心,正想分辯,只聽得旁邊一個男聲沈聲道:“阿常!不許胡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冷楚良帶著幾個人趕過來,臉比鍋底還黑。

“冷幫主!您這是什麽意思!耍我們嗎?雖然我們白虎堂不大,但也不是任人戲耍的。”看見冷楚良來了,三角眼露出一絲得色,挺直了腰,尖著嗓子叫道。

“二當家,不好意思,內部出了點差錯,麻煩您這次先請回,這些兄弟我們自會補償,白虎堂大當家那邊,我們也會給個交代。”冷楚良身邊一個國字臉的中年人打著圓場。

“好,那我就等著。”眼睛在對峙著的冷楚良和阿煙之間轉了幾圈,三角眼掂量了一下,借坡下驢,狠狠地扔下一句,然後擺手招呼了一下,那些受傷的手下就互相攙扶著上了車,他最後坐上車,對阿煙和胡宇飛扔了個眼刀,一擺手,兩輛車呼嘯而去。

冷楚良一擺下巴,幾個人沖上去拿住胡宇飛,把他按得動彈不得。

“冷幫主!你答應了阿煙放我,卻言而無信……”胡宇飛何等機靈,一下就想通了個中始末,大聲叫嚷起來。冷楚良一皺眉,擺擺下巴,一塊膠布就粘在胡宇飛嘴上,他只好嗚嗚嗚地掙紮。

“父親!你說過,只要我跟阿飛斷了,你就饒過他,為什麽要將他送給白虎堂!?”阿煙的臉色雪白。

“阿常!幫主……這也是一片苦心啊。”一旁的劉耀生勸著阿煙,這番風波說起來還全因他答應了世交的孩子的請求而起,搞成這樣,實在大出他的意料,他心中後悔不疊。

“阿常!他知道得太多了,就這麽放出去,保不準對咱們不利。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幫裏著想啊。”冷楚良皺著眉,望著橫眉冷眼的女兒,只希望能她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阿煙沈默了半晌,臉上的戾氣逐漸消退,眼神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冷楚良以為她回心轉意,接著勸:“你是未來的幫主,要識大局。我是為了你才這麽做的……”

“爸爸,”阿煙聲音清冷,似乎從遙遠的地方收回眼神,重新聚焦在冷楚良臉上,臉色卻變得更加雪白:“你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以愛之名行殺人害命之事,你跟卞虎又有什麽不同?”

這句尖刻的譴責恍若利刃一般,刺中了冷楚良心中最隱蔽的軟肉,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卞虎在活埋我和媽媽之前,勸媽媽說:‘雨桐,我愛你,只要你肯跟我,我不會計較’,你知道媽媽怎麽說嗎?”阿煙擡眼直視著父親,眼裏慢慢蒙上了一層水光。

冷楚良屏住了呼吸。以前不管怎麽旁敲側擊,阿煙對遭遇的那段慘事都不肯開口,今天卻在這裏,說出了當時的細節。

“媽媽說‘卞虎你這個禽獸,殺了我,我也不會背叛楚良!’”阿煙緩慢地說,這段血淋淋的過往一直都不曾真正成為過去,十幾年來在她的夢中反覆出現,直到和胡宇飛在一起,才漸漸褪去令人毛骨悚然的顏色。

“阿煙……”看見阿煙的水光波動、溫情而又堅決的眼神,冷楚良情不自禁地喊出了阿煙的真名。

“爸爸,你殺了他吧。”阿煙淒然一笑。

冷楚良一怔,突然神色大變,大叫:“阿煙!不!”

只見寒光一閃,阿煙手中的匕首已經朝著自己的胸膛紮了下去。

“阿煙!”冷楚良看見阿煙眼中淒然決絕的神色時就暗叫不好,這個女兒跟雨桐一樣,外表柔順,內心剛烈,從來不肯服軟低頭。但他沒想到她竟然決絕到寧願自裁的地步,此時要想救人,卻鞭長莫及。

“阿煙——!”說時遲那時快,離阿煙不遠的胡宇飛掙脫已然驚呆的壯漢,飛身撲了上去,撞在了阿煙身上,但匕首還是插進了阿煙的胸前,一身的黑衣立刻變得濕漉漉的。

他抱住阿煙,一把撕下嘴上的膠布扔在一邊,用顫抖的手捂住傷口,好像這樣就能止住汩汩流出的血,一向艷色的雙唇變得發白,聲音也哆嗦起來:“阿煙,阿煙,你不能死,絕對不能……”

冷楚良這時也撲到了阿煙身邊,一邊回頭大喊:“快叫李醫生!”一邊握住阿煙的手。“阿煙,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麽去見雨桐……”

阿煙的眼睛左轉轉,右轉轉,看看身邊兩個自己最重要的男人,露出了一個美麗的微笑:“好累,終於能睡個好覺了……”說完緩緩閉上眼睛,兩顆晶亮的淚珠滑下眼角。

“阿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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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開設的醫院內。

這是暗雷幫資助的醫院,平時幫眾有個損傷都到這裏醫治。但此刻,急診室中醫生和護士們正圍著阿煙做緊急處理的,做檢查的,忙得不可開交。

在一番檢視之後,李醫生突然臉色一變,把冷楚良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

站在一旁的胡宇飛趕忙走過去了解情況,卻看見冷楚良臉上露出又似驚訝又似懊悔的表情。

“她現在有了身孕,失血又多,胸口的傷雖然兇險,但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只是孩子……我就不敢百分百保住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你說什麽?阿煙她……懷孕了?”聽了醫生的話,胡宇飛又悲又喜,轉頭看冷楚良。

冷楚良鎮定了一下心神,對李醫生說:“您盡力吧,只要阿煙沒事,其他都好說。”說完看了胡宇飛一眼,胡宇飛心中雖有些失望,但仍然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阿煙自殺的強烈沖擊下,又得到了阿煙懷孕的消息,冷楚良對胡宇飛的殺意已經煙消弭散了。與阿煙好好地活著相比,他突然發現,以前視若泰山的兄弟啊、幫派啊、責任啊,實在都算不得什麽。

兩人在手術室外等著,期間胡宇飛給周逸打了個電話。原來他已經消失了近一周,因為之前跟周逸交代過會跟阿煙去國外避一陣子,所以周逸還以為他們已經乘飛機離開了,並不知道他被人綁架了。

胡宇飛也不想讓自己的好朋友擔心,於是將錯就錯,含含糊糊地敷衍過去,打完電話就靜靜地和冷楚良並排坐在一起。

“那是你的老板?”聽見他打電話,冷楚良的眼神又變得冰冷起來,“你還沒跟他斷了關系?這種時候還要給他打電話?”

胡宇飛愕然,好一會兒才說:“冷伯父,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別裝了,你的私生活一塌糊塗,男女不忌。老實說,你對阿煙是真心的嗎?你要敢玩弄阿煙……”越說越恨,冷楚良一把揪住胡宇飛的衣襟。

“等等,等等,冷伯父,這是從何說起?”胡宇飛舉起雙手,詫異地喊。

冷楚良打了個響指,旁邊的小弟遞上一個公文包,他從中抽出一份檔案袋,扔給胡宇飛,“自己看。”

胡宇飛抽出檔案袋裏的資料,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冷伯父,我是開gay bar的,卻是個直男,為了掩人耳目,才跟那些男的拉拉扯扯做戲,其實,我跟他們從來沒有過實質的關系。至於周逸,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玩笑慣了,我們做朋友十幾年了,如果有什麽早在一起了,還有他媳婦什麽事。”

“那你的前女友說的是怎麽回事?”冷楚良冷著臉追問。

“我一個奔三的大男人,在遇到阿煙之前,交幾個女朋友很正常吧。但她們在外面一聽到我放出來的跟那些男人的傳聞,有的大發雷霆,有的扭頭就走,有的還罵我變態惡心,像阿煙這樣一開始就以為我是男同還不嫌棄的一個都沒有好不好。”胡宇飛可憐巴巴地解釋,一雙桃花眼裏滿是委屈。

“哼!詭辯!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冷楚良罵道。

“是啊,我是沒男子漢氣概,正好配阿煙啊。你看,阿煙那麽威猛,你再給她找個猛男,那豈不是從早打到晚?”胡宇飛厚著臉皮說。

冷楚良抿緊了嘴唇,暗嘆了口氣。自己雖不欣賞這類型,但阿煙卻愛他愛得為他去死,真不知道這個娘裏娘氣的家夥有什麽好。

胡宇飛看見冷楚良郁悶的表情,臉色一正:“冷伯父,你為了幫裏,讓阿煙扮作男子,但其實阿煙……一直只想做你的小公主呢。”

“這……是阿煙自己說的?”冷楚良一愕,不由追問。

“嗯,她親口跟我說的。她說最快樂的時候就是跟你、伯母還有哥哥在一起,被人人當做小公主的日子。”

看著胡宇飛誠懇的雙眼,冷楚良心頭大震。妻亡子散後,他只想著讓自己力量壯大再壯大,讓暗雷幫的江湖地位穩若磐石,完全忘記了他變強的本來目的是不讓失去家人的悲劇再次重演。這麽多年,他只關心阿煙的力量是不是變得足夠強大,是不是足以保護這個家,保護幫眾,卻從未在乎過她內心要的是什麽。他忘了,這個家只有阿煙和他兩個人,沒有了阿煙,他也就沒有家了,變得再強大又有什麽用?

“我雖然沒有什麽本事,卻只想讓阿煙遠離那些打打殺殺,什麽都不用操心,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別的小女人一樣,在家裏做做飯,擺弄擺弄花草,看看書。願意的話上街逛逛,或對我撒撒嬌,這樣就好……”胡宇飛繼續說道,眼神迷蒙起來,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像是沈浸在自己描述的幸福情景裏。

沈默,冷楚良只能沈默。他突然有些了解阿煙為什麽喜歡這個除了臉看似一無是處的男人了。這個男人骨子裏是堅強而溫柔的,不管遇到什麽阻礙,他都堅持給阿煙一個女人雖平凡卻溫馨的生活,而這,正是冷楚良給不起的。

沈默了一頓飯的工夫,冷楚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扭頭認真地對胡宇飛說:“這次……等阿煙好了,你帶她走吧。”胡宇飛睜圓了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不願意?”冷楚良眉毛一皺。

“不不不,當然願意。只是……”胡宇飛擔心地說:“那暗雷幫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冷楚良冷哼一聲,“我不還沒死呢嘛?”

“……”一直以來橫亙在胡宇飛和阿煙之間的障礙突然毫無預兆地瓦解,本是值得歡喜的事,但看著冷楚良直視前方,眉頭緊蹙、陷入沈思的模樣,不知為何,他就歡喜不起來了。

這時,“手術中”的燈熄滅了,李醫生走了出來。

“怎麽樣?”兩個男人趕緊站起來,不約而同地問。

“嗯,胸口的傷縫好了,刀鋒偏了偏,大部分的力都作用到肉上去了,所以傷口雖然看著可怕,卻沒傷到內臟。至於肚子裏的孩子嘛……現在還不好說,得觀察幾天。”

聽到阿煙沒事,兩人都松了口氣,雖然孩子的情況不明朗讓他們的心情有些沈重,但跟阿煙的生命相比,這已是不幸中之萬幸。

“我要回去安排一下,你好好陪著阿煙吧。”冷楚良對胡宇飛說,還沒等胡宇飛答應,就扭頭離開了。

☆、哥哥

白虎堂總部議事廳。

“大當家,難道這事就這麽算了不成?暗雷幫雖然是大幫,卻一而再再而三踐踏我們,這次還戲耍我們,阿康、阿元、我和二當家吃的虧,就白吃了不成?以後我們白虎堂還怎麽在江湖上混?”何老三的語氣有些激動,脖子根都粗了。

“別說了!出來江湖混,是求財不是求氣的。這次暗雷幫為了補償,把東南亞那條線的生意都讓給了我們,還正式下了拜貼,請了江湖泰鬥擺和解酒,裏子面子都給得足足的。說穿了都是你們沒有眼色,什麽人不好動,偏去動暗雷幫少幫主的人,這不是自討苦吃麽?!我警告你們,不許再去找暗雷幫晦氣,否則,幫規伺候!”白虎堂堂主沈聲道,眼睛從站著的三角眼、何老三、大墨鏡身上一個個看過去。

“是。”三角眼一笑,連聲稱是,這次暗雷幫的賠償,他獲利最多,又不是最大的苦主,自然樂得不再計較,但何老三雖口中稱是,卻垂下雙眼,遮住了眼中閃爍的不甘之光。

“三叔!太過分了,二當家收了暗雷幫的好處,就把我們給賣了!”一回到住所,大墨鏡就忍不住摘下墨鏡,一把甩在桌上,大聲嚷嚷起來。

“哼……走著瞧,我何老三要不報了這斷手之仇,就跟他冷楚良姓!”何老三陰鷙的眼中突然兇光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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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手放在柔軟的腹部,在這裏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呢。雖然胸口捆著厚厚的紗布,上半身無法動彈,但得知自己懷孕,而且孩子還熬過了危機,阿煙忍不住眼圈都紅了。

“傻瓜阿煙,你怎麽可以做這樣的傻事,你怎麽敢丟下我,等你好了看我罰你。”胡宇飛緊緊握著她的手,眼角紅紅的。知道自己要做父親了,他滿懷柔情,口中雖說著狠話,其實心中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來給阿煙就,一看到阿煙要哭,他也忍不住眼眶發熱。

“還有一個好消息……”他帶著淚花笑著,俯身在阿煙耳朵邊說了幾句。

阿煙的嘴張大了,一臉訝異:“父親……真這麽說?”

“嗯,千真萬確,不信你自己打電話問。”胡宇飛作勢去掏手機。

“不用了,我信。”阿煙輕輕搖搖頭,依舊蒼白的唇勾了勾,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眼裏卻滿是動容。

“爸爸……”她心中湧上一股暖意,但一想到父親開始花白的鬢角,眉頭又輕輕皺起來。

“不用擔心,好好養傷,等你痊愈了,我們跟冷伯父一起商量一個兩全之策。”像是知曉她的心事,胡宇飛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輕聲說。

“嗯……”阿煙閉上眼,麻藥已經過去了,胸口的傷其實很疼,但她的男人就在身邊握著她的手,她的父親寧願犧牲掉部署多年的計劃,讓她自由,此時心中的歡喜、悸動、擔憂,種種心緒交雜在一起,使她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她要多休息,快點好起來,幫助爸爸安頓好幫裏,然後跟阿飛在一起,等待小生命的降生,想到這裏,她閉上眼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阿煙都絕對的柔順乖巧,讓吃藥吃藥,讓吃補品吃補品,讓睡覺睡覺,不知不覺,三周過去了,傷口也拆了線,再觀察一周,如果沒有什麽異常就可以出院在家養著了。

在這期間,冷楚良來看了阿煙一次,後來就再沒來過,但手機上的聯系卻天天都有,自從6歲開始以來,阿煙第一次感受到父親也像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一樣,絮絮叨叨地在微信上叮囑她註意這樣註意那樣,還讓方姨天天給她送補身體的食物,這令她心中更覺溫暖與不安。在她的一再追問一下,父親也會講一些幫裏的事,但基本都是寬她心的,和白虎堂之間的事徹底解決了啦,幫裏的生意又好了啦……

只是……從上周一開始,爸爸就沒有再給她發過消息了,阿煙坐在病床上,捧著手機想,眉頭皺了起來。

“是不是幫裏出了什麽事?”在直接打父親電話卻被掐斷後,阿煙不禁胡思亂想。

“沒事的,冷伯父那麽厲害,一定能鎮得住。”胡宇飛一邊給她削蘋果,一邊安慰她,阿煙不語。

過了兩天,冷楚良仍舊沒有消息,阿煙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劉耀生,但劉叔支支吾吾的反應叫她更加懷疑了。

握著手機,沈吟了半晌,她下床換衣服,把胡宇飛嚇了一跳:“阿煙,你幹什麽?”

“我有直覺,爸爸出事了。我要回去看看他。”阿煙坐在床邊,曲起腿打算穿襪子。

“好好,我陪你去。”胡宇飛一把搶過她手裏的襪子,蹲下身子,把她白皙的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幫她套上襪子,“別亂動,傷口剛愈合,小心裂開。”說完又幫她穿上柔軟的罩衣,一顆顆給她扣扣子。

“阿飛……我自己能來。”阿煙臉有點紅,這樣像孩子一般被人服侍,之前動彈不得的時候還好,現在她已經能夠下地走動了,就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

“我的小寶寶,你乖乖的,不要像媽咪一樣胡鬧,老讓爸爸擔心啊。”扣完扣子,胡宇飛將手放在她的腹部,笑嘻嘻地說。

阿煙臉上的紅暈更深了,擰了他的手背一把:“我哪裏胡鬧了,別挑唆。趕緊走吧,時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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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冷家別墅的大門,方姨就迎了出來,一臉驚訝和慌張:“小姐……您怎麽回來了?!傷不礙事了嗎?”

“我爸呢?”阿煙向方姨急切地問。

“先生他……他現在有事,不見客,要不您先回醫院,等先生忙完這幾天會去找您的。”

“我不是客,爸爸是不是在書房裏?”阿煙一路說一路徑直向書房走去。

“哎……小姐,先生不在那裏……”方姨追著過去,阿煙打開書房房門,果然空無一人,立刻轉身大步朝父親房間走去。

“小姐……您慢點,小心身子。”方姨追著喊,胡宇飛也擔心阿煙扯動傷口,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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