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異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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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洶洶。

擺出一個笑容,胡宇飛走過去,“不知是哪位大哥,這麽大的火氣?”

壯漢中央一位戴著大墨鏡的說話了:“少廢話,叫胡宇飛出來!”

“我就是。”胡宇飛笑,“大哥急著找我有何貴幹?”

大墨鏡上下打量著胡宇飛,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哼!我還以為是什麽神仙,不過是個□□的騷狐貍。”

胡宇飛心下惱怒,臉上卻愈發笑得歡:“不敢。不知有何指教?”

“把傷我堂哥的人交出來,按江湖規矩辦,咱們好說好散,否則,嘿嘿——”大墨鏡冷笑了兩下。

“您的堂哥?”

“對,成永康。”

哦——胡宇飛心中恍然,原來是尋仇來了。上次獲救之後,他便沒再見過成永康,更不知道他傷成怎樣了。不過,看他連找回場子都要人代勞,估計是傷得不輕。

“原來是成老板。但上次明明是成老板先動的手,我還想找成老板理論理論呢。”

“你還想理論?!”大墨鏡炸了:“好你個騷狐貍,我大哥不過愛你的小模樣,你卻下那樣的毒手,廢了我大哥。我今天要不也廢了你,我白虎堂的招牌就送給你掛在這酒吧裏。”

“哎——既然人家要講理,就不妨講一講。”一個陰沈沈的聲音突然從大墨鏡身後響起。

大墨鏡轉身,臉色立刻變得諂媚起來:“三叔。”

大墨鏡和十幾個壯漢往旁邊讓開,胡宇飛這才發現靠裏頭的沙發上坐了一個瘦削的老頭,鼻如彎鉤,眼如鷹隼。

看到這老頭陰鷙的眼神,胡宇飛心下有些打鼓,看來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他心下迅速盤算著怎麽搬救兵。

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行啊,您想怎麽個講法?”話音未落,冷煙常胡宇飛身後走出來,擋在他的跟前,冷冷地看著老頭。

老頭看見冷煙常,忽然面色大變:“冷……冷少?”人也站了起來。

“何老三,”冷煙常不急不慢地說,“成永康綁了我的人,我廢了他的禍根,算是打平;他暗中招兵買馬,意欲下毒手,我挑了他的老巢,算是打平。你覺得這不合理?”

“呵呵……冷少……合理,合理。”何老三眼角微微抖動,額頭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臉上強擠出一個笑容。

大墨鏡又急又怒:“三叔……!”

何老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墨鏡立刻把嘴裏的話縮了回去。

“冷少……,既然都打平了,那……我們就告辭了。”何老三陪著笑,手一揮就想帶人閃。

“站住!”冷煙常低聲喝住,看著何老三,“之前的事是打平了,你們今天上來搗亂傷人的事怎麽算?”

“啊……這……這個……”何老三又惡狠狠地瞪了大墨鏡一眼,“您看,我這侄子他有眼不識泰山,要不,我讓他給您斟茶認錯?”環視一下狼藉的包廂,趕緊補充:“這裏的損失,自然是要加倍奉還。”

“三叔!!”聞言,大墨鏡忍不住不滿地叫起來。

“你們的茶,我可不愛喝。”冷煙常冷笑,聲線依舊毫不起伏,眼中卻帶上了厲色,“隨便留下點信物,以後別再來啰嗦就行。”

胡宇飛聞言不禁打了個寒顫。

道上說留點東西,自然不是留什麽物件,往往留的,都是人身上的東西。

大墨鏡和那十幾個壯漢的臉色大變。何老三額頭的汗冒得更厲害了,連嘴角都開始抽動起來。他略一思忖,一咬牙,反手操起一個酒瓶,在大理石茶幾邊磕掉瓶子的下半部,手中只餘一小截邊緣尖銳參差的瓶頸。一手放在茶幾上,一手高舉瓶頸——

“三叔——!”大墨鏡厲聲叫。胡宇飛也別過臉,不忍直視這血腥的場面。

說時遲那時快,冷煙常擡腿一個橫掃,何老三手裏的玻璃瓶頸就飛到墻上,砸了個粉碎。

“何老三,我敬重你是條漢子,今天的事就這麽算了。要再有下次,我會連這次的一起加倍索還。”

“是……是……謝謝冷少。”何老三死裏逃生,忙不疊地點頭。

“還不滾!”

“是,是……”何老三一把拉住又驚又怒的大墨鏡,帶頭走了出去,一屋子的壯漢也跟著走了個幹凈。

“三叔……三叔!”大墨鏡追在何老三身後,急急地喊。

“閉嘴!你竟然敢招惹這個小煞星,害老子今天差點栽在這裏。”何老三壓低聲音怒斥。

“小煞星?……他是誰?”大墨鏡問。

“南聚風,北暗雷,沒聽說過?”

“當然!”這兩個是一南一北勢力最大的幫派,大墨鏡自然早已如雷貫耳。

“那小煞星就是暗雷幫的少主,未來的幫主冷少常!別看他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招惹了他,別說你我,就是堂主來了也吃不了兜著走。”何老三心有餘悸地說。

“那——大哥的事就這麽算了?”大墨鏡實在心有不甘。

“那也未必……只是,需要從長計議。”何老三陰鷙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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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開包廂開始,胡宇飛就一言不發,冷煙常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他會不會害怕我?厭惡我?她擡眼看著前面的背影,心下不安。

進門後,胡宇飛走向房間,冷煙常跟著他走到房間門口,停住腳步。

胡宇飛亦站住,轉身看著她,眼睛半瞇,若有所思。

在他的註視下,冷煙常垂下眼簾,沈默了好一會兒,說:“很晚了,早些休息吧。”說罷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突然手被拽住,冷煙常一怔,接著落入一個溫暖的懷裏,耳邊傳來輕笑:“阿常,去哪裏?你不是我的貼身保鏢麽?自然要跟我一起睡。”

說完就被這個懷抱帶進了胡宇飛的房裏。

這天晚上,胡宇飛特別溫柔。他眼裏含著滿滿的憐惜,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冷煙常,在她耳邊輕喚“阿常……”

冷煙常全身癱軟,面頰酡紅,眼神迷離,和那個淩厲陰狠的冷少判若兩人。她伸手捂住胡宇飛的嘴,望著那雙水汽氤氳的桃花眼,輕輕地說:“阿飛,以後……喚我阿煙。”

☆、原來是你

“不!不——!!”胡宇飛從夢中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渾身冷汗,一看身邊,已是人去枕空。

“阿煙,阿煙——”胡宇飛心裏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披上睡袍,緊張地滿屋子找。

健身房,沒有。

阿煙的房間,沒有。

客廳和廚房,也沒有。

他的心怦怦亂跳,腦子裏滿是剛才做的噩夢的畫面。

——阿煙被一群兇神惡煞的人用各種兇殘的手段折磨,全身是血,而他只能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最後,其中一個人拿出□□,對準阿煙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掏出手機,他撥出冷煙常的號碼,雖然明知這其實並沒有什麽用。手機是他給冷煙常買的,說是為了方便兩人聯絡,其實,從來都只是方便冷煙常跟他聯絡,因為無論何時他撥打這只手機,幾乎都是關機。

或許,阿煙只是像往常一樣,神秘地消失半天一天的就回來了?他安慰自己,但立刻自我推翻:“不對,自從跟阿煙在一起,每次出去她都會告訴我,從沒有這樣不告而別。”

難道……想起那個血淋淋的夢,他手腳發涼。

快步走進阿煙房間,他打開所有抽屜和櫃子,企圖找到能讓他聯系上阿煙的蛛絲馬跡。連續打開幾個抽屜,全部空空如也,只有衣櫃裏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款式一模一樣的黑色衣褲和夾克。

衣櫃裏有幾個帶鎖的小抽屜,胡宇飛逐個拉開,幾乎都沒有上鎖。幾乎都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束衣,綁帶襪子皮帶等小物件。他順手去拉最後一個小抽屜——沒動,看來是上鎖了。想起那個夢,他咬咬牙,拿來工具,撬開這個抽屜——只見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他送給她的蕾絲內衣,抽屜最裏頭還有一個精致的小布袋子。

拿出小布袋子,坐在阿煙的床邊,他伸手取出裏頭的東西——那是一件漂亮的白色絲綢公主裙,尺寸不大,看起來像是件童裝。泡泡袖,領口和裙擺上都用銀絲繡著漂亮的小花,還點綴著精致的蕾絲花邊,正是十來年前最流行的款式。裙子的絲綢還十分光潔,看來被保存得很好,但銀色小花和蕾絲因為年長日久,顏色有一點發舊。

這條裙子——怎麽有點眼熟?胡宇飛站起身,用兩手抖開裙子,顛來倒去地端詳,皺著眉頭暗想。

“你在幹什麽?”一個疑惑的聲音把胡宇飛嚇了一跳,一回頭,只見冷煙常正微微蹙著眉看他。

“阿煙!!”胡宇飛大喜,撲過去緊緊抱住她,“你上哪兒去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嚇死我了。”

“……我下去買點東西。”冷煙常的臉色有點扭捏,輕輕推開他,一只手偷偷地往後藏。

“什麽東西,要這麽著急一大早去買,”胡宇飛一把奪過來一看,表情古怪地看向阿煙,“什麽啊,這麽神秘,原來是生理用品啊。”

“討厭!”冷煙常一把奪過袋子,扔進衣櫃,臉上有些薄怒,突然視線落在胡宇飛剛扔在床上的公主裙上,臉色微變,一把沖過去抓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檢查。

“這是你的?”放下心來的胡宇飛又恢覆了平日的痞樣,笑嘻嘻地湊上去問。

“嗯。”

“原來我的阿煙也會穿裙子啊,什麽時候也穿一次給我看看?”胡宇飛嬉皮笑臉地問。

冷煙常沈默了一會兒,擡眼望著胡宇飛:“其實,你見過的,我穿裙子的樣子……”

“啊——?”胡宇飛臉上露出疑惑,“什麽時候?”

“十年前,在王府井的那家童裝店的門前,有個哭著要穿裙子的小男孩……”

冷煙常清澈而縹緲的聲音,就像一把勾子,在胡宇飛茫茫的腦海劃拉著,企圖勾起一些早已遺失的記憶。

十年前的王府井?哭泣的小男孩?要穿裙子的小男孩……?

“啊!!”胡宇飛伸手指住冷煙常,那雙常半瞇的桃花眼瞪得滾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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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熱鬧的王府井。

為了什麽去那裏胡宇飛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大概在等什麽人,百無聊賴地在街上走了幾個來回,在一家童裝店門前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長椅上還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模樣長得特別清秀,他不禁多看了兩眼。

坐著坐著,胡宇飛突然聽見一旁傳來輕微的啜泣聲,轉頭一看,小男孩那小臉蛋上掛滿了淚珠,正對著手裏的一件東西哭泣。

他伸頸一看,原來是一條漂亮的小花裙子,只可惜裙擺上被剪開一個大口子,領口上點綴的小絹花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的。

他笑起來,坐過去:“餵,小子。大男人對著一條裙子哭像什麽樣子?”

小男孩擡頭看他,被淚水打濕的圓眼睛就像一只可愛的小貓。

突然小男孩嘴一癟,嗚嗚哭起來:“我就是喜歡裙子,要你管……”

看見他那傷心的臉,胡宇飛突然想起以前對門有個易裝癖的男孩,在被家裏撕掉了身上的裙子後,也是這樣坐在地上哭得可憐兮兮的,不由得暗生同情。

這孩子大概也有類似的毛病吧。

他在小男孩面前蹲下,先用破裙子的下擺給小男孩擦了擦眼淚,露出最溫柔的微笑:“不哭啊。不就是喜歡裙子嗎?壞了就再買一條。”

小男孩收了哭聲,但眼淚仍然嘩嘩地流:“我……我是男孩子,不能穿裙子……”說完看看手裏的小花裙,嘴巴癟了癟,又要哭起來。

“哎哎——誰說的。你長得那麽秀氣,穿裙子肯定比女孩都漂亮。”胡宇飛忙道。

“真的??”小男孩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真的啊,哥哥不騙你,不信去試試。”胡宇飛站起身,拉著小男孩走進童裝店。

從一堆花花綠綠的連衣裙裏,胡宇飛準確無誤地挑出一件白綢公主裙,上面綴著蕾絲和銀線繡出的花朵,十分精致。

他將連衣裙遞給小男孩,將他推進試衣間,當小男孩穿著裙子出來時,他吹了一下口哨。

伸手撫摸著裙擺上的銀色花朵,小男孩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小星星,胡宇飛又取來一個水鉆小發卡,別在他的發上,扶著他的肩,對著鏡子笑:“瞧,多漂亮!簡直就是一個小公主。拿走吧,哥哥送給你。”

“真的??”小男孩興奮得臉直發紅。

“當然。可惜你不是女孩,不然哥哥一定等你長大,把你娶回家做媳婦兒。”胡宇飛伸手點點他挺翹的小鼻子,溫柔地笑。

小男孩低頭,咬了咬嘴唇,沒有吱聲。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走出店門,胡宇飛將手裏裝著衣服和發卡的小紙袋交給小男孩。

“……不用,他們一會就會來找我的。”小男孩眼神暗下去,小手握住了胸前掛著的一塊吊墜。

“真的啊。那你乖乖的在這裏等著,不要亂跑,家裏人會擔心的知道嗎?”

“嗯。”

恰巧這時手機響起,胡宇飛看了看,對小男孩擺了擺手:“哥哥還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小男孩望著胡宇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用力攥緊了手裏的紙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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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小男孩,就是你??”

“嗯。”冷煙常拿起床上的小布袋,抖了抖,一個水鉆發卡掉進她的掌心。她伸出手,將發卡送到胡宇飛跟前,發卡雖然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的水鉆卻折射著陽光,微微地放著光。

“在很艱難的時候,我都記著,有個大哥哥等著把我娶回家……”一層水霧湧上了冷煙常的眼,遮住了她紫羅蘭色的眼眸。

“阿煙——”胡宇飛滿臉動容,將冷煙常擁進懷裏。

☆、(番外)記住,你是個男孩

黑壓壓不見五指的夜晚,寂靜的野樹林,偶爾不知道從那裏傳來夜梟桀桀的怪叫,令周圍的氣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幾道強光劃破了野樹林的黑暗,轟鳴的發動機聲和焦急的呼喊聲,驚起了林中的夜鳥,撲棱棱地四處亂飛。

“大哥,就在這!”一個人高聲叫喊。

兩輛吉普發出刺耳的剎車聲,車還未完全挺穩,幾個身影從上面跳了下來,為首的厲聲大喊:“打開頂燈,快!”

“啪”地一下,吉普車頂的幾個大燈亮起,將野樹林中間的一塊空地照得如白晝一般,可在被照得慘白的樹幹後面,仍然是濃重的黑暗,裏面不知有什麽在奔跑,在晃動,驟然看去,似乎鬼影幢幢。

“雨桐!雨桐——”混雜著焦急、憤怒、驚恐的聲音響起,還有人四處尋找的嘈雜聲。

“大哥,在這裏!”突然一人大喊,其他人趕忙奔跑過去。

那裏有一塊地方土特別松,像是剛被人挖了坑又填埋過,上面還有幾個腳印。

為首的男人目眥盡裂,操起鐵鍬,沖過去拼命挖掘,狀若癲狂,其他人也紛紛沖過去七手八腳地幫忙。

坑很快被挖開,突然,男人就像被定住一般,停了下來。但不過一剎那,便丟掉鐵鍬,用手更加瘋狂地刨著土,嘴裏失魂落魄地念叨:“不要,不要,雨桐……”

“快,快點刨!”其他人也趕緊丟掉工具,改用手刨。不一會兒,土坑中一個人形露了出來。

一個女子穿著風衣的背部露了出來,她姿勢詭異,蜷縮著半倚著土坑,兩手緊緊地拉著自己的風衣,佝僂著頭,像是在把什麽藏在懷裏。冷楚良哆嗦著手,將她的身子拉開,在她身下,赫然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阿煙! 阿煙!”冷楚良一把抱起妻子用生命保護的孩子,對其他人急急地喊:“快!再找找,還有阿常。”

眾人在坑裏坑外一頓挖掘搜尋,但沒找出任何其他人影。

冷楚良萬念俱灰,淚水直直地從雙眼中流下。

只因為一時疏忽,在一個晚上,他失去了心愛的妻子和一雙孿生子女。將臉貼上懷中愛女慘白的小臉,他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周圍的兄弟們也不禁流下淚來,有的人把牙齒咬得格格響,握緊了拳頭。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突然,冷楚良停下哭聲,緊張地伸手去探懷中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脖頸上的動脈,滿臉既激動又緊張。

“阿煙!阿煙! 她還有氣!”冷楚良把孩子放在地,給孩子做起人工呼吸。

在一聲可怕的抽氣聲後,孩子回過氣來,她睜開雙眼,大口地喘著氣。

“阿煙! 阿煙!”冷楚良將孩子抱在懷裏,悲喜交加,看著躺在跟前的愛妻——即使被放倒在地上,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他的心又像被戳了幾個透明窟窿一樣,痛得無以覆加。

“大哥,先救阿煙要緊,您趕緊帶她去醫院,其他的,就交給我們吧……”生怕冷楚良過於悲痛,他身邊的好兄弟劉耀生勸道。

對,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要趕緊救阿煙。冷楚良含淚最後望了亡妻一眼,對劉耀生說:“那拜托你了。”說完奔上吉普車,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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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坐在房間的床上,小小的臉上除了呆滯還是呆滯。

“阿煙……要……活下去……”,在漆黑中,一切是那麽死寂,頭頂的傳來媽媽微弱的話語聲,之後她再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倔強地用身體給她支起一個小小的空間。

只是,那個空間也越來越窄小——環著她的堡壘在不斷坍塌。她的呼吸逐漸困難,意識也模糊起來。

重新醒來,阿煙成日眼神呆滯地坐著,就像一只行屍走肉,給她吃就吃,給她喝就喝,但不說話,也不睡覺。醫生只能用藥物讓她睡眠。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看著她,冷楚良嘆了口氣,家裏慘遭橫變,最近幫裏又動蕩不安,讓他原本那俊毅的臉變得憔悴不堪。

“大哥……”劉耀生匆匆趕到他身邊,低聲說:“抓到卞虎了。”

“抓到了?”激動湧上冷楚良的臉,但他看了坐在床上的阿煙一眼,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跟著劉耀生匆匆離開。

他沒有發現,當聽見“卞虎”這個名字時,阿煙眼中的呆滯露出了一絲裂痕。

因為,在媽媽懷裏嚇得瑟瑟發抖時,她聽見媽媽淒厲地叫罵:“卞虎,你不得好死——”

“說!你把阿常弄到哪裏去了!”昏暗而搖晃的燈光下,冷楚良揪住一個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家夥,厲聲喝問。

“呵呵,你找不到他的,死心吧。”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一貫殘忍的笑容,“他現在就算活著,也必定生不如死。”

冷楚良目眥盡裂:“卞虎!我平素當你是兄弟,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麽做!?”

“兄弟!?哼!”卞虎的眼中露出瘋狂的神色,“憑什麽我出生入死,得到一切的卻是你?功名利祿,嬌妻美眷,眾人讚譽……不管我做了多少,所有人眼中都只有你冷楚良!”

“你怎麽下得了手,那可是雨桐,是雨桐!!”冷楚良揪住他的領口大吼!

被血糊住的臉上似乎有了片刻的悲傷,隨即重新被兇狠覆蓋,恍若那剛才出現的表情只是一個幻覺。一個獰笑浮現在卞虎嘴邊:“誰叫她那麽不長眼,要死心塌地地跟著你,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

“啪——”一個鐵拳再次落在卞虎臉上,把他的話和幾顆牙齒一起打落。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困獸般粗重的呼吸聲。

“……反正,現在你跟我一樣,什麽都沒有了,心愛的女人,聰明可愛的孩子,”卞虎擡起頭冷笑:“誰叫你兒子還那麽小,你就把他定為暗雷幫的繼承人,現在好了,他不在了——你猜猜,會有多少人為了幫主之位鬥個你死我活?”

臉色鐵青,冷楚良牙齒咬得格格只響,他知道卞虎說的是實情,阿常失蹤的事雖然已經被壓下來,但現在幫中暗流湧動,不少有實力的頭領都紛紛蠢蠢欲動,這一個月來便出了好幾宗內鬥。

當甜美的誘惑放在眼前,只要有幾分力量,誰又會不動心?一旦出現內鬥,幫派面臨的將是無盡的混亂,而他們的敵人不會坐失這樣的良機。

“卞虎,”冷楚良露出狠絕的神色:“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阿常到底被你弄到哪裏去了?”

“哈哈哈——”卞虎眼中露出得意與猙獰:“告訴你也無所謂,我把他賣給了國際人販子,運氣好的話,說不準能成為哪個富翁的禁臠,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現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瘋狂的笑突然停頓,卞虎低頭,看著插在胸前的匕首,對上冷楚良通紅的雙眼,喉頭發出格格的聲音,艱難地說:“你……總算動手了,我——以前就說過,希望——有一天……能死在你手裏——”

突然,一只小手握住匕首的把手,往裏狠狠地推了一下。

“唔……”卞虎痛哼,和冷楚良同時望向小手的主人,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只見阿煙站在他面前,白著一張小臉,眼裏充滿了滔天恨意。

卞虎看著她,似乎看見了雨桐臨死前滿臉的絕望與仇恨,眼睛直直地瞪著,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冷楚良也像虛脫了一般,跪在地上,抱住阿煙小小的身體。

“爸爸……”

冷楚良擡眼望著女兒那酷似亡妻的臉,想起了他那另一個生死未蔔的黃金長子,不禁悲從中來。

“爸爸……別哭,”阿煙伸手擦了擦父親的臉,“阿煙陪你。”

冷楚良癡癡地望著阿煙的臉良久,突然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出現,他的眼睛愈來愈亮,握住阿煙的雙肩,急切地說:“阿煙,從今天開始,你做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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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媽,這是怎麽回事——!”接完電話回來,冷楚良看看阿煙身上的小花裙,望向她身邊的方媽,滿臉風雨欲來的表情。

“先……先生,小姐今天生日……她喜歡這個,就讓她穿吧……。”方媽被冷楚良淩厲的眼神嚇得擡不起頭,但仍然硬著頭皮說。

小姐太可憐了,兩年前開始就被送出去,一年只有在生日這一天才能被接回來。好不容易和爸爸一起到王府井的百貨商店買件禮物,就看上了這件白底紅花的小花裙。看著小姐那渴望羨慕的眼神,方媽心下不忍,就給她買了。

“胡鬧!!你想害死她嗎?”狠狠地瞪了方媽一眼,冷楚良不由分說,扯著阿煙的胳膊,走進試衣室,三下五除二地脫下裙子,給她換上原來的男孩子裝束。

阿煙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咬著嘴唇,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冷楚良蹲下身子,看著阿煙的眼睛:“不要忘了,你現在是冷少常,不是冷雲煙!記住,你是個男孩子,這種東西——”他將手中的小花裙舉到她跟前,“根本不屬於你——”說罷,硬著心腸不去看阿煙的眼睛,用力撕扯手裏的裙子。

可憐的裙子上的絹花被扯得七零八落,下擺也被扯開一個大口子。

看著亂七八糟的裙子,阿煙難過得幾乎無法呼吸,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滾了下來,她一把搶過裙子,推了無情的父親一把,大喊:“我最討厭爸爸了——!”說完轉身沖出試衣間。

“小——”方媽剛要喊,突然看見冷楚良鐵青的臉,忙改口:“少爺——”,急急地去追,只留下冷楚良望著阿煙跑開的方向,喃喃地低語:“阿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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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家童裝店門口的長椅上,阿煙抱著自己狼狽的小花裙,呆呆地看著櫥窗裏那些可愛的裙子,耳朵裏回響著父親嚴厲的聲音:“記住,你是男孩子,這種東西——根本不屬於你!”

她知道,她必須做哥哥,替哥哥守住他應得的一切。她知道,父親告誡過她無數次,要不暴露的最好辦法,就要忘了自己是女孩子這件事,而把自己真真正正當作男孩。

但——今天是她的生日,以前每到生日,媽媽總會給她買一件漂亮的裙子,然後抱著她笑著說:“看我美麗的小公主,以後不知道會迷倒多少王子呢。”

媽媽——如果媽媽還在的話——她捧著裙子,傷心地啜泣起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餵,小子。大男人對著一條裙子哭像什麽樣子?”

阿煙擡起頭,一雙笑瞇瞇的桃花眼映入眼簾。上挑的左眼角下有一顆淚痣,讓那個笑帶著難以名狀的吸引力。

她心頭一熱,像是失去很久的東西,又被找著了。

殊不知,那便是兩人一生交集的開始。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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