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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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
王三禾還是起得比他早。
竈上陶鍋冒著熱氣，屋子裏暖烘烘的，孟輝伸了個懶腰，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沒找到三禾身影。
推門走進院子，看到小孩正蹲在菜地邊，臉幾乎貼著地，想看清茅草下種子有沒有發芽。
“過兩天種子就長出來了。”孟輝嘴上這樣說著，卻和三禾一起蹲下來，兩人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去吃飯。
孟輝從床下取出一吊錢，這裏的一吊是一百文，他盤算著先買一升糧種，剩下的錢看看糧價，買一升或者兩升糙米帶回來。
上次分家帶來的糧食還剩一半，省著點能吃一個月，要非常省，好在還有些野果，等家裏收拾好再去山上碰碰運氣。
這次再買些，應該能堅持到蘿蔔白菜成熟，到時候就能接上茬了。
孟輝就著水盆的倒影刮胡子，畢竟要去鎮上，得收拾體面些。
王三禾站在旁邊小聲說：“我來吧。”
孟輝將柴刀交給他，果然有人幫忙好很多，比他刮得幹凈，還沒傷到皮膚。
他看著三禾腳上的草鞋，有些擔心：“去鎮上要趕兩個時辰的路，你這樣會傷到腳，要不別去了吧。”
三禾小臉瞬間垮下去，他真的很期待這次出門，孟輝無法只得改口：“行，行，帶你去，路上腳疼的話跟我說。”
“好。”三禾換上笑臉，提著籃子跟上。
“走吧。”孟輝看一眼屋子，確定所有“貴重物品”都藏好，讓三禾先出去，自己從裏面插上門栓，順窗戶爬出去。
院門也一樣，他插上門栓翻墻出去。門上沒有鎖，只能這樣操作。
三禾全程充滿崇拜看著，他覺得輝哥真聰明。
從劉家莊到鎮上要經過幾個村子，村子有大有小，有茅草屋也有磚瓦房，但是無一例外，田裏一片狼藉，村子裏靜悄悄。
王三禾腳步越來越慢，孟輝拉著他在路邊休息，問道：“還行嗎？腳疼不疼？”
“沒事。”三禾輕輕活動腳腕，嘴硬不肯承認。
孟輝將竹筒遞給他：“喝點水緩緩。”
竹筒裏是茅草根紅棗水，孟輝教他煮的，味道有點甜，還清熱解毒，補血養血，三禾很喜歡喝。
兩人休息好繼續趕路，在正午前趕到鎮上，鎮子不大，剛進城就看到很多乞丐，衣不蔽體，全身臟兮兮縮在角落裏。
還看到幾個插著草標的女孩哥兒，低垂著頭跪在路邊，他們的爹娘就在邊上，看到穿著體面的路人就上前詢問一番。
三禾嚇得緊貼著孟輝，孟輝沒再停留，拉著他快步往街市走。
街上只有零星幾個攤位，多是賣吃食的，還有一些農戶兜售自家種的菜。
鎮上原本有很多家酒樓，還有布匹成衣鋪子，點心鋪子，現在大多關門，少數開著的幾家也門可羅雀。
孟輝領著三禾直接去了糧鋪，這裏生意倒是不錯，夥計一眼掃過二人穿著，招呼道：“小哥夫郎來買糧啊，今日陳米二十五文一升，谷糠麩皮十二文一升，二位要買多少。”
孟輝沒在意對方看人下菜碟，他也買不起精米，他笑著問道：“不知貴店有沒有麥種？”
夥計有些驚訝，這年頭買糧種的不多，回道：“有是有，五十文一升，你要多少？”
孟輝說：“錢不多，只買一升，能不能先看下糧種質量？”
“可以。”夥計領他去庫房，邊走邊說：“糧種是今年的新糧，從北邊運過來的，一直放著沒什麽人買，東家準備過幾天磨成面粉呢。”
孟輝抓起一把，麥種顆粒飽滿，聞起來一股麥香，的確是好種子，他感嘆道：“這麽好的種子，沒種到地裏可惜了。”
夥計也說：“可不是嘛，現在農民都不敢種地，就怕忙活一年種子錢都收不回來。”
“地一直荒著也不是辦法，朝廷就不管嗎？”
“還能怎麽管，你看咱店裏糧價，雖是比平時高一些，但也不至於買不起吧，因為上面壓著不讓擡價，朝廷還讓糧商從外地調糧種，鼓勵地主出借給佃農，但是沒人肯種地，有什麽辦法？”
“這倒也是。”那位大官人在努力辦實事，可惜底層百姓沒有信心。
夥計又瞧了眼孟輝，個子不高但身形挺拔，衣著樸素但幹凈整潔，明明是個泥腿子，卻有種讀書人的氣質，真是奇怪。
夥計繼續說：“我看兄弟你也是踏實過日子的，這樣，等下我稱重時多給你一些，東家也看不出來。”
孟輝忙作揖：“那就謝謝大哥了。”
最終，孟輝花五十文買了一升半的麥種，又買了一升半糙米，花出去八十七文。
身上沒多少錢了，他不敢在街上閑逛，領著三禾準備返程。
路上經過一家饅頭店，誘人的麥香味飄出來，孟輝被勾得走不動道。
他想起來，前世有段時間網絡上熱議“饅頭是不是優質碳水”，他還點進去看了，現在想想真是吃飽了撐的。
最終沒忍住花五文錢買了個白面饅頭，自己吃一小半，剩下的給三禾，三禾又掰下一半給他：“你吃。”
孟輝不肯接，三禾硬往他嘴裏塞，他幾口吃進肚裏，說：“等新糧收下來，讓你吃個飽。”
“嗯。”王三禾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兩人沒再停留，孟輝一手提著四五斤重的籃子，一手拉著三禾往家趕。
王三禾走一段就要休息會兒，但是堅持不讓孟輝背他，兩人在太陽西斜時回到村子，進村時迎面遇上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後面跟著一隊大大小小的孩子，大多是女孩和哥兒，還有幾個年齡小的男童，隊尾有幾個男子壯婦壓陣。
王三禾猛然躲到他身後，孟輝明白了，那是人牙子，他們村裏有人賣孩子。
孟輝挨個看過去，在隊伍裏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五妹孟紅果，小姑娘也看向他，憋著嘴小聲啜泣。
孟輝心裏悶痛，畢竟是原主的手足血親，小姑娘才八歲。
這時有個婦人哭喊著追過來，孟輝看過去，是他後娘陳氏。
陳氏先是追著孟紅果喊，突然發現路邊的孟輝，像是看到最後的希望，大叫著奔向他：“老大，你救救你五妹妹，你救救她，你把她贖回來吧。”
孟輝站著任由她拉扯，無力地回答：“我沒有錢，我救不了她。”
陳氏僵住片刻，目光掃到孟輝身後的王三禾，猛地把三禾拽出來，哭叫道：“你把他賣了，把你妹妹換回來，娘以後再給你尋門好親事，你救你妹妹吧，那是你親妹妹啊。”
王三禾被拽的一個踉蹌，反過身拼命向孟輝伸手，小臉嚇得煞白，搖著頭哭喊：“不，不要。”
孟輝將三禾拉過來護在身後，對著陳氏吼道：“你瘋了嗎？既然舍不得，為什麽要賣掉她？！”
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暴露出潑婦本質，邊拍打地面邊說：“我沒辦法呀，你二弟病著要吃藥啊，家裏實在沒銀子了，我不能看著他病死呀。”
孟輝啞然，為了救兒子賣掉親生女兒，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父母，為了一個病秧子散盡家產，將大兒子壓榨幹凈，趕出家門自生自滅，現在還要賣女兒，瘋了，真是瘋了。
還好他已經分家出來，不然不知道要被那個家拖累到什麽時候，不是他冷血，是這種人不值得救。
孟輝強迫自己轉身，拉著三禾快步離開。
身後是陳氏撕心裂肺的叫喊，人伢子看不下去了，說道：“還賣不賣？後悔的話就將人領回去，把錢還回來，別搞得像我們強迫你們似的。”
陳氏哭聲戛然而止，小聲說：“賣，賣。”
人伢子翻個白眼，領著人繼續趕路，心裏盤算著：今天收到幾個不錯的貨，應該能賺上一筆。
孟輝二人沈默走回家，王三禾身體還在止不住發抖，孟輝讓他休息會兒，他先把麥種泡上。
王三禾不敢停下來，兩只大眼睛空洞無神，機械地淘米生火做飯。
那隊人裏不止有孟輝的妹妹，還有他的五妹和七弟，他們家賣掉了兩個孩子。
五妹妹已經十三歲，她會被賣到什麽地方，要經歷什麽樣的命運，三禾不敢想。還有他最小的弟弟，他可是個男孩，他的父母把他也賣掉了。
如果孟輝沒有把他帶走，現在被賣掉的就是他。
孟輝沒有察覺三禾的異常，直到半夜被三禾痛苦的呻吟吵醒。
“三禾醒醒，你發燒了。”孟輝趕緊將他搖醒。
王三禾已經燒糊塗了，嘴裏呢喃著：“不要，別賣我，輝哥別賣我，別賣我。”
孟輝將人抱在懷裏：“說啥呢，輝哥怎麽會賣你，身上哪裏疼？”
三禾搖搖頭，孟輝要起來：“你等著，我去請大夫。”
三禾猛地抓緊他衣服，焦急道：“不，不請大夫，不花錢，我會好起來，別走。”
孟輝無奈：“好，我不走，我去給你煮點茅根水。”
今晚是個陰天，屋子裏黑黢黢的，這具身子還有夜盲癥，孟輝摸索著點著火，柴禾劈啪，小屋子瞬間亮起來。
他將鍋架上，茅草根放進去煮著，回頭看見三禾支起身子，盯著他一眨不眨，他被盯得發毛，說道：“別怕，輝哥守著你。”
孟輝給三禾餵了茅根水，沒多久小孩沈沈睡去，孟輝睜著眼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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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上陶鍋冒著熱氣，屋子裏暖烘烘的，孟輝伸了個懶腰，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沒找到三禾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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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天種子就長出來了。”孟輝嘴上這樣說著，卻和三禾一起蹲下來，兩人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去吃飯。
孟輝從床下取出一吊錢，這裏的一吊是一百文，他盤算著先買一升糧種，剩下的錢看看糧價，買一升或者兩升糙米帶回來。
上次分家帶來的糧食還剩一半，省著點能吃一個月，要非常省，好在還有些野果，等家裏收拾好再去山上碰碰運氣。
這次再買些，應該能堅持到蘿蔔白菜成熟，到時候就能接上茬了。
孟輝就著水盆的倒影刮胡子，畢竟要去鎮上，得收拾體面些。
王三禾站在旁邊小聲說：“我來吧。”
孟輝將柴刀交給他，果然有人幫忙好很多，比他刮得幹凈，還沒傷到皮膚。
他看著三禾腳上的草鞋，有些擔心：“去鎮上要趕兩個時辰的路，你這樣會傷到腳，要不別去了吧。”
三禾小臉瞬間垮下去，他真的很期待這次出門，孟輝無法只得改口：“行，行，帶你去，路上腳疼的話跟我說。”
“好。”三禾換上笑臉，提著籃子跟上。
“走吧。”孟輝看一眼屋子，確定所有“貴重物品”都藏好，讓三禾先出去，自己從裏面插上門栓，順窗戶爬出去。
院門也一樣，他插上門栓翻墻出去。門上沒有鎖，只能這樣操作。
三禾全程充滿崇拜看著，他覺得輝哥真聰明。
從劉家莊到鎮上要經過幾個村子，村子有大有小，有茅草屋也有磚瓦房，但是無一例外，田裏一片狼藉，村子裏靜悄悄。
王三禾腳步越來越慢，孟輝拉著他在路邊休息，問道：“還行嗎？腳疼不疼？”
“沒事。”三禾輕輕活動腳腕，嘴硬不肯承認。
孟輝將竹筒遞給他：“喝點水緩緩。”
竹筒裏是茅草根紅棗水，孟輝教他煮的，味道有點甜，還清熱解毒，補血養血，三禾很喜歡喝。
兩人休息好繼續趕路，在正午前趕到鎮上，鎮子不大，剛進城就看到很多乞丐，衣不蔽體，全身臟兮兮縮在角落裏。
還看到幾個插著草標的女孩哥兒，低垂著頭跪在路邊，他們的爹娘就在邊上，看到穿著體面的路人就上前詢問一番。
三禾嚇得緊貼著孟輝，孟輝沒再停留，拉著他快步往街市走。
街上只有零星幾個攤位，多是賣吃食的，還有一些農戶兜售自家種的菜。
鎮上原本有很多家酒樓，還有布匹成衣鋪子，點心鋪子，現在大多關門，少數開著的幾家也門可羅雀。
孟輝領著三禾直接去了糧鋪，這裏生意倒是不錯，夥計一眼掃過二人穿著，招呼道：“小哥夫郎來買糧啊，今日陳米二十五文一升，谷糠麩皮十二文一升，二位要買多少。”
孟輝沒在意對方看人下菜碟，他也買不起精米，他笑著問道：“不知貴店有沒有麥種？”
夥計有些驚訝，這年頭買糧種的不多，回道：“有是有，五十文一升，你要多少？”
孟輝說：“錢不多，只買一升，能不能先看下糧種質量？”
“可以。”夥計領他去庫房，邊走邊說：“糧種是今年的新糧，從北邊運過來的，一直放著沒什麽人買，東家準備過幾天磨成面粉呢。”
孟輝抓起一把，麥種顆粒飽滿，聞起來一股麥香，的確是好種子，他感嘆道：“這麽好的種子，沒種到地裏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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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直荒著也不是辦法，朝廷就不管嗎？”
“還能怎麽管，你看咱店裏糧價，雖是比平時高一些，但也不至於買不起吧，因為上面壓著不讓擡價，朝廷還讓糧商從外地調糧種，鼓勵地主出借給佃農，但是沒人肯種地，有什麽辦法？”
“這倒也是。”那位大官人在努力辦實事，可惜底層百姓沒有信心。
夥計又瞧了眼孟輝，個子不高但身形挺拔，衣著樸素但幹凈整潔，明明是個泥腿子，卻有種讀書人的氣質，真是奇怪。
夥計繼續說：“我看兄弟你也是踏實過日子的，這樣，等下我稱重時多給你一些，東家也看不出來。”
孟輝忙作揖：“那就謝謝大哥了。”
最終，孟輝花五十文買了一升半的麥種，又買了一升半糙米，花出去八十七文。
身上沒多少錢了，他不敢在街上閑逛，領著三禾準備返程。
路上經過一家饅頭店，誘人的麥香味飄出來，孟輝被勾得走不動道。
他想起來，前世有段時間網絡上熱議“饅頭是不是優質碳水”，他還點進去看了，現在想想真是吃飽了撐的。
最終沒忍住花五文錢買了個白面饅頭，自己吃一小半，剩下的給三禾，三禾又掰下一半給他：“你吃。”
孟輝不肯接，三禾硬往他嘴裏塞，他幾口吃進肚裏，說：“等新糧收下來，讓你吃個飽。”
“嗯。”王三禾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兩人沒再停留，孟輝一手提著四五斤重的籃子，一手拉著三禾往家趕。
王三禾走一段就要休息會兒，但是堅持不讓孟輝背他，兩人在太陽西斜時回到村子，進村時迎面遇上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後面跟著一隊大大小小的孩子，大多是女孩和哥兒，還有幾個年齡小的男童，隊尾有幾個男子壯婦壓陣。
王三禾猛然躲到他身後，孟輝明白了，那是人牙子，他們村裏有人賣孩子。
孟輝挨個看過去，在隊伍裏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五妹孟紅果，小姑娘也看向他，憋著嘴小聲啜泣。
孟輝心裏悶痛，畢竟是原主的手足血親，小姑娘才八歲。
這時有個婦人哭喊著追過來，孟輝看過去，是他後娘陳氏。
陳氏先是追著孟紅果喊，突然發現路邊的孟輝，像是看到最後的希望，大叫著奔向他：“老大，你救救你五妹妹，你救救她，你把她贖回來吧。”
孟輝站著任由她拉扯，無力地回答：“我沒有錢，我救不了她。”
陳氏僵住片刻，目光掃到孟輝身後的王三禾，猛地把三禾拽出來，哭叫道：“你把他賣了，把你妹妹換回來，娘以後再給你尋門好親事，你救你妹妹吧，那是你親妹妹啊。”
王三禾被拽的一個踉蹌，反過身拼命向孟輝伸手，小臉嚇得煞白，搖著頭哭喊：“不，不要。”
孟輝將三禾拉過來護在身後，對著陳氏吼道：“你瘋了嗎？既然舍不得，為什麽要賣掉她？！”
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暴露出潑婦本質，邊拍打地面邊說：“我沒辦法呀，你二弟病著要吃藥啊，家裏實在沒銀子了，我不能看著他病死呀。”
孟輝啞然，為了救兒子賣掉親生女兒，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父母，為了一個病秧子散盡家產，將大兒子壓榨幹凈，趕出家門自生自滅，現在還要賣女兒，瘋了，真是瘋了。
還好他已經分家出來，不然不知道要被那個家拖累到什麽時候，不是他冷血，是這種人不值得救。
孟輝強迫自己轉身，拉著三禾快步離開。
身後是陳氏撕心裂肺的叫喊，人伢子看不下去了，說道：“還賣不賣？後悔的話就將人領回去，把錢還回來，別搞得像我們強迫你們似的。”
陳氏哭聲戛然而止，小聲說：“賣，賣。”
人伢子翻個白眼，領著人繼續趕路，心裏盤算著：今天收到幾個不錯的貨，應該能賺上一筆。
孟輝二人沈默走回家，王三禾身體還在止不住發抖，孟輝讓他休息會兒，他先把麥種泡上。
王三禾不敢停下來，兩只大眼睛空洞無神，機械地淘米生火做飯。
那隊人裏不止有孟輝的妹妹，還有他的五妹和七弟，他們家賣掉了兩個孩子。
五妹妹已經十三歲，她會被賣到什麽地方，要經歷什麽樣的命運，三禾不敢想。還有他最小的弟弟，他可是個男孩，他的父母把他也賣掉了。
如果孟輝沒有把他帶走，現在被賣掉的就是他。
孟輝沒有察覺三禾的異常，直到半夜被三禾痛苦的呻吟吵醒。
“三禾醒醒，你發燒了。”孟輝趕緊將他搖醒。
王三禾已經燒糊塗了，嘴裏呢喃著：“不要，別賣我，輝哥別賣我，別賣我。”
孟輝將人抱在懷裏：“說啥呢，輝哥怎麽會賣你，身上哪裏疼？”
三禾搖搖頭，孟輝要起來：“你等著，我去請大夫。”
三禾猛地抓緊他衣服，焦急道：“不，不請大夫，不花錢，我會好起來，別走。”
孟輝無奈：“好，我不走，我去給你煮點茅根水。”
今晚是個陰天，屋子裏黑黢黢的，這具身子還有夜盲癥，孟輝摸索著點著火，柴禾劈啪，小屋子瞬間亮起來。
他將鍋架上，茅草根放進去煮著，回頭看見三禾支起身子，盯著他一眨不眨，他被盯得發毛，說道：“別怕，輝哥守著你。”
孟輝給三禾餵了茅根水，沒多久小孩沈沈睡去，孟輝睜著眼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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