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分別在即 “要偷情了嗎?”

關燈
第20章 分別在即 “要偷情了嗎?”

三日前。

天玄宗, 雲海。

一片白茫茫的飄渺中,陸非池凝神聚氣,耳邊捕捉到“嗡”的一聲劍鳴,她倏地睜開眼, 左側上方白劍挾著霧氣, 匆匆穿雲而來!

她眸光微偏,只見明劍得勢, 迫不及待沖向自己的幻影分身。

流光劍完全暴露在她的攻擊範圍內, 並且已經沒有餘力做出絲毫防備。

為了即將到來的虛妄迷境試煉, 她更是不分晝夜的修行,幻影分身術她練得爐火純青,但自進入雲海修行以來的每一次比試,她都不曾在聞人語手中勝出半分, 兩人只能說是平分秋色。

但今日,聞人語的劍意明顯躁動許多。

練劍,講究的就是心神俱靜, 雖不知聞人語為何心急,但她的機會來了!

連日來積攢的不甘與怨氣齊齊湧了上來,手中的劍錚錚作響, 森然劍意洶湧浩瀚,劍光銳意迸發如烈陽,這一劍, 她有十成把握!

轟——!

渺渺雲霧盡數蕩去, 在視線的盡頭層疊堆湧, 雲浪滾滾不停!腳下層雲被殺了個幹凈,原先陰暗的山巔天光大亮。

只是山巔之上不再是層雲,而是兩道淩空的飄逸身影, 隔著數丈遠遙遙相望,腳邊衣袂隨著獵獵長風飛揚,青絲如墨入水般飄動。

一切歸於平靜,七劍歸一,唯有陸非池一臉錯愕,不敢置信地眺望著遠處的聞人語。

……元嬰境界中期!

遙想三月前,宗門大選上,聞人語一劍擊殺那個凡人之後就緊急閉關,她猜測是聞人語心神黯傷,境界不穩,才需閉關穩固境界,不料竟是歸來竟是提升到了元嬰中期。

方才那一擊她沒有留情,在揮劍之時也在許可範圍了用了全力,然而聞人語修為遠在她之上,只怕是早已看透那是她的分身,所以才毫不猶豫地穿了進去,隨後流光劍分一化七,不僅擋住她的進攻,還發起了反攻。

若不是聞人語早就看透了她的偽裝,那一劍就不是點到為止的比試,而是有你無我的生死一拼了。

多麽可怕的天賦與直覺,當真讓人望塵莫及。

許久之後,她低聲呢喃,“……師弟,我輸了。”

“師姐,承讓。”遠處的聞人語神色淡然,行雲流水般收了劍。

陸非池自嘲般低笑了一聲,恍然心想,她的好師弟,怎麽可能會因為區區一個凡人而境界不穩呢?因此,她才錯判了聞人語的實力。

聞人語腳踩著漆黑長劍,正欲轉身時,陸非池叫住了他。

“師弟,日後對決你不必留情,掌門之位,我想堂堂正正贏下!”

“……知道了。”

在接下陸非池那一劍時,他感受到了祝彌身上的血契在起作用,然而此刻,血契又顯示祝彌沒事……?

雲海境在天玄宗山頂數丈高的雲層上,此處終年有厚重雲霧彌漫,雲層之上無邊霞光始終盡灑,造就了天玄宗靈氣最充沛之地的壯美奇景。

只是這片景色,只有天玄宗最強的那一批修士有幸目睹。

此刻,流光劍懸在半空,聞人語背對著陸非池盤腿打坐,掏出了雙生鏡,催動靈力——

“師弟,你是不是在背著我偷偷吃什麽靈丹妙藥?”陸非池試探。

“…沒有。”

“那你在偷偷練新功法?”

“…不是。”

“那你在做什麽?”

話落,陸非池已經一劍閃到他跟前,對著他手裏的鏡子看了又看,仍不敢相信地問,“……你在照鏡子?莫非是什麽神器,照了能提升修為?”

聞人語眉心一跳,默默收回靈力,將鏡子遞給陸非池。

陸非池將信將疑接過,不信邪地自己的臉照了照,就是一個普通的鏡子罷了,還把她照醜了。

她又放心還了回去,拍了拍手,坦蕩道,“我要去那邊山頭練劍了。”

“……”

等陸非池真的到了那邊山頭,聞人語才再次對鏡子註入靈力。

倘若給陸非池看到了,也沒什麽。

這位師姐為人最光明磊落,一心向道,除了修為和掌門之位什麽都不關心,即使看到了自己用雙生鏡窺探祝彌,也絕不會說出去的。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舊不想讓任何人察覺到祝彌的存在。

雙生鏡不知道被祝彌放在了什麽地方,鏡面內一片朦朧的暗黑,只有一陣高談闊論的說話聲。

……不是祝彌的聲音。

大抵也是靈獸臺的同僚,只聽見他語氣格外激動地暢想自己進入內門之後的幸福日子,祝彌時不時地應和兩聲,興致不高,但也不似經受了什麽意外的模樣。

聽了片刻,聞人語又悄然撤了靈力,收回思緒入了定。

虛妄迷境在即,他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

“師姐,快幫我看看白雪的情況!”

洛寧禦劍而來,焦急的話語打碎了往日裏沈靜的表象,倏地在陸非池勉強停了下來。

陸非池睜開眼,眼前的小師弟眼神無助,形容實在可憐,故而即使冥想被中途打斷,陸非池也生不起氣來。

“白雪這是怎麽了?”

洛寧指了指白豹的眼瞼,鄭重其事道:“它的眼睛……!你看!”

雪白的豹子蜷縮身體,依偎在他懷中虛弱地低聲嚶嚀,腦袋枕在他掌心上,十分依賴地蹭來蹭去。

……

半炷香過去,陸非池已經將白豹的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面色凝滯,欲言又止。

“師姐,白雪的情況怎麽樣了?!”

陸非池長嘆道,“師弟啊!”

洛寧仰起臉,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樣子。

“你再晚來一刻,我就要看不見傷口在哪裏了。”

“……怎麽可能呢?”洛寧睫毛都止不住地顫了幾下,深吸了兩口氣,“我去看的時候它很難受,一直哼哼唧唧地叫個不停,它從來沒有這樣過。”

陸非池抿了抿唇,再次強調,“我看了,確實是沒什麽事兒,從裏到外,從頭到尾。”

洛寧發紅的眼皮撩了起來,露出眼底的若隱若現的水光,“我說有問題就是有問題!你不是有顆藥丹,號稱能肉白骨活死人……”

陸非池眉頭一挑,“那是我留著日後渡雷劫用的,不能給白雪用,更何況這點傷對白雪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我真的從來沒見過白雪這樣子,萬一有個好歹……”

“它沒有好歹。”

洛寧眼底一暗,看來陸非池不會松口了,藥丹是沒希望了,“師姐……”

“你怎麽來了?”

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聞人語的聲音,洛寧收起戚戚神色,又恢覆成往常的乖巧,招呼道:“師兄,白雪受了傷,我帶它來讓師姐看看。”

“受傷?”

洛寧黯然,“不過是雜役餵食時,出了點意外,既然師姐說沒什麽大礙,那我就安心了。”

聞人語沒有再說話,洛寧以為他不會再問,不料又聽到聞人語問,“什麽雜役,連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好。”

“一個新來的,既然白雪沒事,那我再叫人撤了懲罰便是。”洛寧擡頭,不經意地看向聞人語,狀似疑惑道,“師兄?”

“那個雜役受了什麽罰?”

“不過罰俸一月,鞭刑十下。”洛寧目不轉睛地盯著聞人語,他又把一字一句說得十分清晰,“兼之,禁閉一月。”

聞人語漆黑的瞳孔不見絲毫波動,只是與他對視。

洛寧仰著臉,輕聲問:“……難道師兄也覺得罰得太重了嗎?”

“不,百年難得一遇的靈獸珍貴,一個雜役,懲罰沒有什麽重不重的。”

洛寧楞了一瞬,隨後輕輕一笑,“師兄說得對,我這些天總覺得罰得太重,心裏一直過意不去,愧疚得很,聽見師兄這麽說,我就安心多了。”

聞人語已經別過身去,身姿挺拔灑脫,就連背影看起來也比別人絕情,洛寧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師兄,虛妄迷境試煉回來之後,你會繼承掌門之位的,對吧?”

聞人語沒有回頭,只應一聲,“凡事自有天命。”

洛寧又眼巴巴看著聞人語遠去了。

“為什麽就一定是他?不能是我?!”陸非池忍不住地打斷洛寧。

“師姐,師兄是最強的,你打不過他。”洛寧說的雖是實話,但維護的意思也毫不遮掩。

“臭小子!你還與有榮焉上了!這不是還沒到時候?你就這麽篤定!到時候把你們打個落花流水,你就知道厲害了!”

“師姐,你也很好,但我還是希望師兄贏,”他笑得兩眼彎彎,別有深意,“你知道的。”

掌門和洛寧的心思太明顯,要是聞人語真在掌門比試之中勝出,恐怕師傅能高興得連合籍大典也一並操辦了,那就是雙喜臨門了,洛寧當然希望如此!陸非池嘖了一聲,瞪了他一眼,兀自跑遠修煉去了。

……洛寧究竟是確切發現了什麽還是猜疑?聞人語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罰一個凡人雜役關禁閉,未免也太過大動幹戈了。

祝彌才剛進到天玄宗,不至於這麽快就露出破綻。

或者真的只是一時興起,心血來潮。聞人語重新凝神,念了三遍口訣後,還是再一次將靈力凝聚到了血契上——祝彌平安無事。

關禁閉絕不只是單純把人關在屋子裏那麽簡單。

天玄宗門規森嚴,不論犯何種錯誤都由相應的門規可進行處置,但一般雜役犯錯,那是絕對用不上禁閉室的。

原因無他,禁閉室本來就是為了犯錯的修士準備的。

子夜之時,便是幻象到來之時。那些幻像,或是真實經歷,或是虛假夢境,但無一例外,全是修士心中最脆弱最深不可及的軟肋。

天玄宗資料有記載,幾百年前曾有師祖與當人掌門發生爭執,後不知所因,自願進了禁閉室。

不料僅七日之後,師祖便毀約破門而出,一路從禁閉室殺向玲瓏峰,又從玲瓏峰直奔山腳,師祖當時已修行至煉虛境,是橫行當時的大能,可惜自此消失於人世。

據說是被心魔折磨瘋了。

進了禁閉室的人修為越高,所面臨的幻像就越接近心底最幽深的執念,也就越痛苦,但對凡人來說卻是不那麽有效了。

凡人這種弱者,又能有什麽心魔呢?無非就是生老病死。

凡人無法超脫生老病死,懼怕也理所應當。

但從禁閉室出來,太陽一樣從東邊升起,風一樣刮過山谷,那些幽禁之下的恐懼又被嶄新的一日給擊敗,生老病死的恐懼也就很快拋擲腦後了。

可是修士不一樣,在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這些東西便已經修士背道而馳,又有可畏懼?

若是踏上了修行路,依舊畏懼俗世凡塵之事,那與凡人又有什麽區別?

若是和凡人沒有區別,那便是辜負了天道的眷顧,天道自然也不會善待這般修士。

就好比煉虛境的師祖付出了自己的代價一般。

*

祝彌從禁閉室裏出來,已經是大半個月後。

已經許久沒見光,祝彌不禁瞇起了眼睛,看清面前激動不已的楊振,依舊他身後的良景生。

禁閉室的法陣是洛寧親自下的,內門弟子才知道解法。

這半個月,楊振聽了太多被關禁閉後人就瘋了的事例,此刻嘴巴一張,就是嗷嗚一聲,兩行熱淚激昂噴湧。

“你在裏頭一動不動的,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祝彌十分感動,拖著兩條軟綿的腿,一把將欲語淚先流的人扶住。

眼淚他是半滴都流不出,口水倒是要流出來了,頑強如風中不滅的殘燭,懇求道:“……我要吃的。”

半盞茶後,祝彌端起桌上的茶猛喝了一口,又長長呼了一口氣,對上兩雙擔憂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緩緩地說:“……我還沒吃飽。”

“……”

良景生無奈,從懷裏掏出一包甜點來,“陸師姐托我買的,先給你吃,到時候我再給她買新的。”

祝彌猶豫,“這不太好吧。”

話雖這麽說,祝彌的眼睛已經定定地緊盯著面前的糕點,動也不動。

“你就吃吧你!”楊振恨鐵不成鋼,不客氣地將梅花糕塞進他嘴裏。

祝彌一下跟個倉鼠一樣瘋狂咀嚼。

楊振:“……”

良景生也經不住暗笑了一聲。

等半包梅花糕下肚,祝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神情困倦,“我又想睡覺了!”

“不行!你快跟我講講你在裏頭都經歷什麽?為什麽你一點事情都沒有?難道那些傳說都是假的?你都看到什麽了?”

祝彌順勢想了想,自己看到了炸雞奶茶漢堡火鍋蛋糕……反正全都是再也見不到的昔日舊愛!

“吃的,很多吃的,我每天都要被饞死了。”祝彌如實交待。

楊振瞠目結舌,良景生也是聽聞過禁閉室,但沒想到祝彌能絲毫不受影響地走出來,此刻還算精神抖擻,也是感到不可思議。

“你說真的?”

祝彌信誓旦旦點頭,“真的!”

在吃飯這期間,祝彌聽楊振絮叨說了很多關於禁閉室的恐怖傳說,但他真的只看到了這些,甚至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不應該啊。”楊振仍不敢相信,“難道是你資質太差了,禁閉室都懶得迷惑你?”

良景生眸色漸漸深邃,觀察著祝彌那張臉。

“可能吧。”祝彌對此接受十分良好,可能真的是一點靈性都沒有,是庸俗凡人中的凡人,跟修行半點關系也扯不上邊,所以才會什麽都沒看到。

“也有可能是有我的鳥陪著,所以我才沒有胡思亂想。”

楊振對這個解釋很是信服,很快就不糾結了,反手逗起鳥來。

祝彌指尖在鳥的腦袋上點了點,真是奇怪,這段時間來,鳥也跟就沒怎麽吃過東西只是跟著自己每天喝點水,吃一點點足以維系生命體征的稀粥,竟然也長大了不少。

吃飽喝足了,迷惑也解釋完了,祝彌吃得太撐,艱難從桌邊站了起來,對著身後的良景生道謝。

良景生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雜役,但名字和那只鳥有讓他想了起來,“不必客氣,一來二去就認識了,你要是不介意,就當和我交個朋友。”

多虧了良景生願意專門跑一趟來解開法陣,又吃了他幫別人買的糕點,祝彌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怎麽會介意呢?多謝你今日的幫忙,還有糕點,我這就下山去幫你買回來。”

良景生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去山下又回來也就兩刻鐘的功夫,不費什麽時間,你要是現在下山,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到山腳下。”

祝彌張了張嘴,頓時覺得很有道理,沒有話可以說了。

良景生又說,“既然是朋友,又何必計較這些?說不定以後我還要找你幫忙,你來我往不是應該的麽?”

祝彌這下真是感動得不行了,“你的好,我會記在心裏的。”

“那就行,”良景生突然想起什麽,有些好笑地看他,“而且你這個月不是沒有工錢麽?就算到了山腳下,也是白費功夫。”

祝彌:“……”

心好痛,收回一半的感動。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良景生先告了別,很快就離去了。

祝彌在再三發誓自己真的沒有說謊,而楊振允諾等休息的時候願意拿出一半的工錢請他去山下吃大餐的一番拉扯之後,房裏終於安靜了。

又勉強打起精神洗漱,最後祝彌疲倦地癱軟在床上。

在禁閉室其實對他一個純宅男來說,並沒有難度,就是睡覺的地方太小太硬,硌得他骨頭疼。

現在躺在自己鋪了褥子的木床上,祝彌只感到一陣幸福,將鏡子隨手擱置在床頭後,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此時已是入冬時節,天氣已經冷了。

等到半夜時,祝彌總感覺有鬼在抓自己的腳,睜開眼才知道自己歷經了一場噩夢。

祝彌重新攏好被子,左邊塞右邊滾,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把自己裹成一個大粽子。

這下,終於能安穩睡覺。

祝彌剛閉上眼睛。

半秒後。

……艹。

口渴。

祝彌睜開眼,在黑暗中望了一眼桌上的裝水的碗,勉強蠕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不亞於淤泥中拔腿。

萬一喝了水,等到後半夜還要起來撒尿,要不不喝了……?

但是真的好渴啊。

那麽多梅花糕,他一口水都沒喝就全吃了。

祝彌躺在床上,感到絕望,心想要是水會自己倒進自己嘴裏就好了。

欸嘿,就像現在這樣滋潤甘甜,嘴巴和喉嚨也不幹了,呼吸也順暢了……等等?!

祝彌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砸吧了兩下嘴巴……水!

唰地一下,祝彌從床上騰了起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滋潤的。

不是他的想象,是真的。

憑借著記憶,祝彌從床頭摸索出夜明珠,屋裏瞬間亮堂不少,他捧著夜明珠,回想剛剛的情景,企圖模仿方才的發生過的每一個念頭。

……要是水能到自己嘴裏就好了。

祝彌專註地看著桌上的碗,然後眼睜睜看著碗裏的水一點一點漂浮起來,一團一團成群結隊地來到自己嘴邊。

每一團約莫就是他喝一口的量。

……!

我又不想喝了!要是水能原路返回就好了!祝彌小心翼翼地試想著,結果水珠啪嗒地砸到他臉上,接二連三、前仆後繼,砸出了罵祝彌得寸進尺癡心妄想的架勢!

眼睛睫毛被淋得濕漉漉的,祝彌胡亂擦了一通,心口撲通直跳起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祝彌不死心地又來了一次,碗裏的水再一次飛了過來,只是這一次進到了嘴巴了。

……

偷偷摸摸折騰了許久之後,祝彌心中空茫地坐在床上,不知道是該感到高興還是驚恐。

他試過了,屋裏每一個角落裏的水都能隨著他的意念行動,水有時很聽話,有時不受控制,但聽話的時候比不聽話的時候多得多。

這算什麽能力?以後能自由自在喝水了?

祝彌搞不懂,一頭霧水地躺下,然後面無表情地再一次將自己裹成粽子。

管他的。

不管什麽能力,現在都沒有睡覺重要。

祝彌強逼自己閉上眼睛,但卻心有惴惴,無論如何都再睡不著了。

想翻身,但他現在是個蠶蛹,想把頭埋進枕頭裏,但他現在是個露頭蠶蛹!

心裏頭亂糟糟的,先是想到他想吃卻無論如何都再也吃不到的炸雞火鍋零食,又想到他不愛喝但隨時隨地就能喝到的水,又想到這鳥怎麽還不睡覺一直啄他的脖子是不是想決一死戰……!

祝彌忍無可忍地張嘴咬下去!

這樣的游戲,在禁閉室裏他們天天玩。

怎麽沒聽到鳥叫?祝彌有些迷惑,而且感覺口感也不太對呢……?!這破鳥什麽學會嘶氣了?

脖頸被發燙的指尖完全攥住。

好提神醒腦。

祝彌徹徹底底清醒了。

那不是鳥,是人。

而且這個時間點,這個氣味,除了愛偷情的聞人語,還能有誰。

床上兀自爭鬥許久的人,終於後知後覺地睜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過來。

……好像有點笨。聞人語腦海中的念頭一閃而過。

“你什麽時候來的?”

祝彌被困意折磨,聲音帶一點暗沈的沙啞,這時候這樣慢吞吞地說話,真的顯得不聰明。

“方才。”

“哪個方哪個才?”

“從你在床上開始搖頭晃腦的那個方才。”

祝彌:“……”

被看了笑話的祝彌惱羞成怒,“你來幹嘛?又要偷情嗎?!”

聞人語頓了一瞬,把祝彌連人帶被地從床上撈起來,將厚重又不夠溫暖的棉被從他身上解脫下來。

冰冷的空氣裹了上來,祝彌憤怒升級,咬牙切齒,“雖然我是男的但是你也不能這樣隨意非禮……”

輕薄的外衣蓋到肩上,熟悉又溫暖的氣息縈繞著他,寒冷就這樣退怯,祝彌不說話了。

指尖從脖頸流連至肩頭,摸到了比從前更明顯突起的骨頭,“你瘦了。”

祝彌:“……一點點。”

“你關禁閉的事情我聽說了。”

聞人語松開手,祝彌又感覺有一絲風灌了進去,法衣沒有剛才那麽暖和了。

“怎麽不和我說?”

視線已經適應了屋內的漆黑,祝彌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模糊的輪廓,聞人語這麽一問,他別開了視線。

他其實有想過和聞人語說的。

可是青巖又說,聞人語好事將近,他怕打擾聞人語。

而且鏡子不是在有必要的時候,才用來聯系嗎?

他關禁閉,其實也沒受什麽苦,就是餓了點饞了點冷了點……那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情。

“怎麽不說話?”

祝彌不生莫名其妙的氣了,但是沈默的時間太久了些。

半響後。

祝彌順手從床頭摸出夜明珠,舉了起來,猝不及防看到聞人語微微發亮的眼睛,心臟不合時宜地快了半拍。

“我沒事。”

“我給你鏡子之後,你一次也沒有用過,你不喜歡?”

祝彌看到聞人語的面色有些難以言喻的冷肅,似乎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也不是。”

“那是為什麽?”

“你不是在忙嗎?在雲海裏修行。”

“青巖和你說的?”

祝彌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沒有忙到那個地步,你只要說了話,事後我也能聽到。”

祝彌悶悶地噢一聲。

聞人語似乎要皺眉。

“那我下次和你說。”

聞人語似乎又不要皺眉了。

聞人語湊過來一點。

祝彌眉心一跳,有些驚慌地問,“要偷情了嗎?”

“……”

即使祝彌這話說得荒唐又好笑,聞人語也沒有遲疑,長臂繞過祝彌的肩頭,掌心貼著他的臉按著他的側臉,逼迫他轉向自己。

祝彌顫顫巍巍閉上眼睛,下巴微微揚起來一點,抓著他手腕的指尖強裝鎮定也攔不住顫抖的動靜,最後破罐子破摔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溫熱的氣息溫柔地撲灑下來,清淡的暖香盈盈環繞,滾燙的柔軟貼在他唇上,祝彌嗡地一下腦袋昏沈起來,隨後沒有防備地任由舌尖挑開齒關。

起初是生澀而克制的,淺嘗輒止地纏繞著他。

祝彌頭暈目眩,坐立難安,四肢都軟塌塌失去抵抗的力氣。

甚至很糊塗地舔了聞人語的舌尖。

……

祝彌都要懷疑聞人語修行的時候,是不是還順便修了一點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不然吻技怎麽一下突飛猛進的?

眼前的星星一陣接著一陣的飛梭流逝,腦袋不知輕重,若不是聞人語抱著他,他現在就要成為一灘軟爛的面條,亂七八糟地倒在床上。

“祝彌,要時常聯系我。”

聞人語貼著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說夢話一樣。

癢癢的。

祝彌肩膀下意識地抖了一下,“知道了。”

片刻後,祝彌想起什麽,猶豫了一會兒後又開口問:“青巖說,你……好事將近,是什麽事啊?”

他靠在聞人語肩膀上,此刻他很想回頭看著他說話,但是實在沒有力氣,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正想和你說,幾個宗門的長老合力打開了虛妄迷陣,不出多時,宗裏就會派一幫弟子前去試煉,到時我也會去。”

“……去多久啊?”

“說不準,順利的話幾個月,不順利的話幾年。”

“……”

“這就是青巖說的好事嗎?”

聞人語應了一聲,“修煉至此,再往前突破已是十分艱難,我們這批弟子年紀太小、閱歷太淺,若想修為進一步大有提升,必須要前往各方迷境試煉。”

“那你去吧。”

祝彌不是修士,但也楊振總在耳邊念叨,久而久之,他也知道了出門游歷對修士有多麽重要,運氣好碰上奇遇,那便是一步登天都有可能。

不可能為了他的安全,聞人語就要在天玄宗裏待上一輩子,哪裏都不去。

那也不太像主角了。

可是……可是……

祝彌又沈默好久,最後仰起頭來,咬了咬牙,“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

聞人語沒有回答。

祝彌心中已經了然。他什麽都不會,去了也只會拖後腿。

笑死,其實也沒有很想去,你以為我很稀罕格跟你一起去嗎?哼,你真的很裝……

唉,算了。

聞人語指尖碾了碾他的唇,“祝彌,等我回來。”

“……哦。”

聞人語眼眸沈了沈,虛妄迷境過後,不出意外,就是合籍大典。

他和洛寧的。

到那時候,離真正的自由就不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