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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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玉以為許餘是在自暴自棄。他沒想到,許餘只是在客觀地描述他的行動。

另一邊,紀聲聲看不下去邢星開玩笑,便看向肖楊,認真地:“我和邢星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損友,是那種不可能產生愛情的朋友關系。”

“從前從沒有過,以後更是絕無可能。”

“他更像是你的小弟!”肖楊確認道。

“沒錯!”紀聲聲肯定地。

邢星無奈:“……也別把我的形象說得那麽矮小好吧?”

後面的一段時間,紀聲聲都在給肖楊解答邢星成長過程中的那些事情,對於肖楊的問題,她都認真回答,讓肖楊能夠更加清楚地了解邢星的過去。

說完這些事情,紀聲聲口幹舌燥。

肖楊像是突然回過神兒來:“對了,剛才遠處有個帥哥經過了兩次,巨帥。”

紀聲聲環視一圈,沒有看見什麽人。又曬了會兒太陽,紀聲聲獨自去衛生間。

女衛生間的隊伍一如既往的長,排了很久以後才終於輪到紀聲聲。

或許是人太多,衛生間的狀況有些堪憂,她穿著的毛線外套不太方便。

紀聲聲退出來,望向門口,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許餘。

紀聲聲看著後面的女孩子,做了個讓對方先去的手勢,隨後快速跑到門口。

許餘像是聽見了她的動靜兒,回頭看向她。

“幫我拿一下外套。”紀聲聲將外套脫下來,塞到許餘胳膊上,隨後快速奔向門口沒有人排隊的衛生間。

許餘等了幾分鐘,紀聲聲就重新出現在他面前:“謝謝你。”

好像昨晚和之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自然。

好像回到了他們最近第一次見面那樣自然。

好像他們是沒有任何故事的普通校友一樣自然。

紀聲聲對他問心無愧。

“幸好你在這裏,”紀聲聲松了口氣,“不然還有些難辦。”

紀聲聲不算有潔癖,但還是有些介意公共場所的衛生。

穿上外套以後,紀聲聲看向許餘:“你們在哪邊團建?離我們這邊遠嗎?”

許餘看向紀聲聲。

他們之間本可以像印錯的書頁,與各自的人生主線劇情無關,隨手撕掉也不會影響故事的發展。

可惜,他偏要影響。

紀聲聲說完,就等待許餘的回答。可是許餘不止不開口,還一直盯著她看。

紀聲聲垂下眸子,忽然想起昨晚她剛大半夜去給許餘送雞湯……許餘站在門口問她“走還是留”的畫面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就……紀聲聲悄悄擡眼看了看許餘,想知道許餘的表情,又發現自己這個舉動已經被許餘盡收眼底了。

許餘看著紀聲聲在那裏努力想辦法解決現狀的樣子,更加不想輕易地放過她。

“你故意的。”

許餘忽然聽見紀聲聲開口,隨後是她有點委屈又有些憤憤的目光,直晃晃地撞進他眼睛。

“故意什麽?”

“故意想看我不知所措。”紀聲聲說完,又覺得自己這個推斷有些武斷,“……也不是,你應該沒那麽無聊。”

“我有。”

許餘看著紀聲聲的眼睛越瞪越大,便收斂起逗弄她的情緒,轉而說正經事:“去雲嵐幾點出發?”

紀聲聲原本積攢的情緒被這句話打散,很快開始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七八點鐘就行……”她都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情。

不過仔細想想,許餘送她去雲嵐,好像有些師出無名。

“要是你時間不方便的話,”紀聲聲給許餘一個臺階,“我就自己……”

許餘垂著眸子,看向紀聲聲纏著外套毛線的手指:“你有顧慮?”

“沒有。”

她沒有什麽可顧慮的。

“怎麽想起問這個?”許餘循循善誘。

“就是覺得和你只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你送我去那麽遠的地方,不合適。”紀聲聲想了想,還是如實說了心裏話。

“普通朋友麽?”許餘看著紀聲聲的眼睛,“我不會陪‘普通朋友’去外地三天。”

“……那你會送‘普通朋友’回宿舍嗎?”紀聲聲鼓起勇氣,回看許餘。

許餘楞住:“不會。”

“那邵蕓也不是你的‘普通朋友’了。”紀聲聲嘴比腦快。說完才從許餘的表情意識到自己提起了什麽往事。

“邵蕓的男朋友是我的室友。”許餘盯著紀聲聲的臉,不錯過每一個表情和那表情代表的情緒,耐心地解釋。

聽著許餘的話,紀聲聲遲疑。

她記得邵蕓在聯建聯學活動時還表示過自己單身,而且不止一次。有一次活動後去KTV唱歌游戲,“真心話大冒險”時邵蕓被問到理想型,還完全是照著許餘的情況描述的。

當時很多人起哄,許餘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

不過,盡管邵蕓和許餘提供的信息有別,她還是應該無條件地選擇相信許餘才對。

“所以,她只是你的‘普通朋友’。”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紀聲聲,“……那我那時候是什麽呢?”

“聲聲!”邢星看她站在遠處許久不動,便朝著她招手,“快回來吃東西了。”

“我先去找我朋友了……”紀聲聲攬了攬外套,便轉身準備離開。

許餘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聽我的回答了?”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心情。剛才大腦被情緒控制,但被打斷思路後,理智似乎又重新歸位。

紀聲聲並不想再去糾纏和計較過去的事情。

她當時會那麽在意許餘送邵蕓回宿舍,更多是因為她意識到許餘沒有那麽喜歡她。

那時她想的已經很清楚,在她已經努力展示自己全部優點的情況下,依然無法推進這段關系,那麽就該在一個合適的節點結束。

不是許餘送邵蕓回宿舍導致了這個節點的選擇,而是她從這裏選擇放棄了發展這段關系的可能。

而現在……她想起剛回國那兩天,許餘還給她的盒子。

想起她送給許餘的圍脖,想起那是一個下雪的晚上,她在許餘宿舍樓下等了很久。

想起她寫的那麽多封沒有回應的信,想起那晚她哭鼻子的表情很難看。

“不想聽了。”

紀聲聲本來不準備回頭,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許餘的表情。

很平靜。

“那我走了?”紀聲聲小聲地道別。

“好。”許餘平靜地放手,“走吧。”

許餘離開太久,久到成玉以為許餘去和紀聲聲的男朋友打架,已經準備出來找他。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成玉湊近些,“見到紀聲聲了?”

“嗯。”

“談好了?”成玉說完,立刻“呸”了一聲,“我也是沒帶腦子,瞅你這表情肯定是沒談好。”

“我發現了,從紀聲聲回來你就沒有開心過。”

“你發現錯了。”許餘將拉鏈拉到領口,“我有事先回去。”

紀聲聲本來不準備參與許餘公司的團建,雖然她出門時還額外帶了一些飲料過來。但是肖楊的弟弟太過熱情,紀聲聲有些難以招架,便找了個探望同事的理由離開。

她不擔心見到許餘以後會尷尬。

無論怎樣,她都依然會以無事發生的態度對待許餘。

如果許餘願意,她可以隨時和他回到保持一定距離,但可以溝通工作和日常話題的普通朋友關系。

她最擅長的就是體面。

和其他人打過招呼,又和美術組聊了一陣子天,紀聲聲都沒看見許餘的身影。

“許餘回去了。”成玉接過紀聲聲帶來的飲料,看著紀聲聲四處觀望的樣子,小心謹慎地提醒。

他不知道紀聲聲和許餘的事情走到哪個流程,但他知道,他還想和紀聲聲保持良好的朋友關系。

“好的。”紀聲聲點點頭,“我沒有在找他。”

“聲聲,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成玉沒等紀聲聲回答,而是直接問出口,“那天我看見你半夜打車來給許餘送飯,你對他超出朋友的好,但是卻好像跟他連朋友都不是,可以問問原因麽?”

紀聲聲沒仔細想過這個事情。

她是有能力,也想要對許餘好的,她只是不想付出感情,不想去細究這些。

“其實都怪我,沒事兒老是在你們倆中間傳話,以後我少幹這種事情,讓你為難。”成玉指了指椅子上許餘的背包,“他剛回來匆匆忙忙就走了,背包都忘了,你能幫我給他送過去麽?”

紀聲聲沒說話。

成玉不好意思地:“畢竟帶著這麽多人來團建,他提前走了,我也走不合適。”

“背包裏有急著用的東西麽?”紀聲聲不解。

她可以幫忙送到許餘家裏,但是這個事情好像並不著急。

“有的。”成玉無奈地指著背包上正在震動的手機,“這一會兒這個電話已經響了四次了。”

紀聲聲反應過來哪裏不對時,已經坐上成玉幫忙打好的車子上了。

許餘沒帶手機,她當然沒辦法讓許餘下樓來拿。所以,她只能自己送上去。

她記得這個地址,走在這條路上的每一步都帶她回憶起一些平時不太想記起的內容。

到了許餘家門前,她按響門鈴,響過一陣都沒有人來開門。她只好再按一次,並把許餘的背包放在門口,確保他開門就能看到。

“進來。”

她準備離開時,許餘打開門。見到是她,表情似乎還有些意外。

“不用了。我還有事情。”

“紀聲聲。”許餘的聲音不容拒絕,“判我死刑以前,能不能給我個機會申辯。”

她哪有能力判許餘死刑……

紀聲聲正準備找理由拒絕,許餘已經走出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無賴地靠在她身上,幾乎就要帶著她一起倒下。

幸好,她及時靠在了墻上。

許餘的額頭很涼。她肩膀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抗議。

“你……”他要說什麽,她聽就是了。

“送邵蕓回宿舍只是受室友的托付,至於沒有告訴你卻又讓你看到,是我故意。”

“故意什麽?”

“故意讓你介意,讓說你不喜歡我和別的女生一起,讓你說你在乎我,你喜歡我,你只喜歡我。”

“可是你一聲不吭地走掉了。”

有一瞬間,紀聲聲只感覺眼前的許餘好像變了個人,好像她從來沒認識過一樣。

“我不明白……”

她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但她那時候的所有行為,不夠許餘這樣認為嗎?

“不明白什麽?你怎麽會不明白?”許餘看著她包上掛著的、和邢星同款的鑰匙串。

紀聲聲:“我真的不明白。我那個時候,我已經很喜歡你了,你都感受不到嗎?”

“……就算你去送邵蕓,你們之前也不清不楚的,你對我態度很模糊,我自始至終也沒有和你鬧脾氣,我都是自己在消化,然後調整好狀態再去找你。”

“至於去留學,是很早之前的決定,我只是去做我的事情而已。我喜歡你的時候,已經盡力對你表達了我的感情,你沒有回應,所以我也沒有立場和身份告訴你這件事,……我覺得我沒做錯什麽。”

她也有很多委屈,她只是不想說而已,不想說就代表沒有嗎?

她從沒想找任何人“算賬”,她可以理解和接受別人的決定,可是怎麽會有這麽多無端地指責落在她身上呢。

她話音落下,氣氛果然降至冰點。

等待她的似乎是永遠不會結束的沈默。

有一瞬間,紀聲聲都覺得自己或許表達得太過、太多。

她本可以態度溫和地告訴許餘,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向前看,不要再去想了。

他們各自仍有光明的未來可以期待。

可是,或許是她的哪根神經被觸動,她在這個時刻,偏偏要激烈地為自己說話。

“我……”

她很想離開這裏,回家冷靜冷靜。

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紀聲聲正在思索這麽開口道別。

“對不起,聲聲。”許餘低下頭,認真地向她道歉。

紀聲聲屏住呼吸。

“我和邵蕓從沒有私交。”

“以後也不會有。”

“如果我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當時我不會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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