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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府城市井84 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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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府城市井84 會元

“般般有喜了?”

秦容時驚喜問道。

柳谷雨連連點頭, 又細說道:“快兩個月了。”

“這孩子懂事,知道自己娘親出門在外不易,半點兒不折騰人, 都快兩個月都沒發現!般般自己還是學醫的呢, 連她都毫無察覺!”

就連秦容時臉上也不自覺帶了笑,點著頭說道:“好事,確實是好事。”

說到這兒,他也下意識看向柳谷雨的腹部, 沒有說話,只視線從他小腹處輕輕掃過。

他們也成親有四年了, 但一直沒有孩子, 柳谷雨是個活潑愛玩樂的性子, 秦容時實在有些想象不出來他做小爹的模樣,也不急著要孩子,反而覺得兩個人的小日子別有趣味。

反正他們還年輕,這事兒順其自然,該來總會來。

至於柳谷雨……他剛成親那兩年倒是很擔心自己會懷孕。他前世是純直男, 天意弄人, 穿成一個會生孩子的小哥兒, 雖然接受了新身份, 但要他挺著大肚子……

柳谷雨想一想,還是有些可怕。

不過成親幾年, 肚子也沒什麽動靜, 他不知是忘了, 還是漸漸習慣接受了,對此也持放任的態度,不再憂心記掛這件事, 如今和秦容時也是一個意思,該來總會來的。

秦般般和陳三喜更不急,秦般般又是大夫,把過脈,知道自己和丈夫都沒有問題,只是子女緣分沒到。

全家只有崔蘭芳急著抱孫兒。

羅青竹、宋青峰和柳谷雨、秦容時是同年成親的,如今也有了孩子。小娃生在初秋,幾人過年回鄉時恰好看見,是個玉雪團兒般可愛的小哥兒,肉嘟嘟的臉蛋兒討人喜歡,林杏娘天天抱著朝崔蘭芳炫耀,可給她羨慕壞了。

崔蘭芳也想抱孫兒,卻不敢催幾個孩子,怕他們有壓力,只能眼饞別人的,那幾日天天跑到林杏娘家,日日把小寶抱在懷裏,親得很。

想到柳谷雨方才的話,秦容時也忍不住笑道:“娘知道了定然高興,她早盼著抱孫子了。”

兩人說著話,手牽手回了狀元巷。

秦容時回去第一件事就去看了妹妹,見秦般般坐在床上,臉色紅潤,瞧著沒什麽問題,說話語氣也都正常,也放心下來。

“二哥,你回來了?”秦般般正倚著枕頭翻前些日子買的話本,手裏時不時拿一塊杏脯餵進嘴裏,擡頭就看見秦容時進來了,驚喜問道,“考試順利嗎?”

秦容時點點頭,也問道:“感覺如何?”

秦般般自然知道自己哥哥在問什麽,也知道柳哥肯定把自己有喜的事情說給他聽了,她低頭彎眉笑了笑,點頭道:“還好,感覺和平常也沒什麽不同的,肚子也已經不疼了。只是前兩日有些不舒坦,得靜養幾天。”

聽到這話秦容時才放下心來,又移開視線在屋裏看了一圈,不見陳三喜。

正要問,高大的漢子就從屋外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剛剛換了熱水的湯婆子,直接往秦般般被窩裏塞。

秦容時看著妹夫,開口正欲說話,陳三喜顯然知道他想說什麽,先一步開了口。

“我會照顧好般般的!”

陳三喜仍然不愛說話,但說出來的話都是說到做到的。

秦容時又點點頭,回身就看見柳谷雨趴在門上,探出半邊臉悄悄往裏望,像做賊似的。

也不懂他玩的什麽花樣,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走進來看,偏要藏在門背後悄悄看。

秦容時嘴角輕輕翹起,最後朝秦般般說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不舒服的再立刻告訴我們。”

秦般般點頭。

秦容時這才扯過做賊做得高興的柳谷雨回了自己屋子。

如此養了幾天,秦般般也慢慢下床走動,這些日子沒有出門吃飯,也沒有出門游逛,都是柳谷雨自己在院裏做吃食,做的都是適合孕婦吃的東西,不能太補,也不能太素。

三月月末,微雨綿綿,真真是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狀元巷巷尾有一棵杏樹,這時節開花正盛,是秾艷欲滴的紅杏,倚著墻輕吐芬芳,有兩枝還伸進了別家院中,大好春光。

可惜柳谷雨幾人住的院子不挨著巷尾,只能遠遠瞧兩眼。

那花剛開的時候,秦般般還只能躺在床上靜養,想出門賞花卻不行,纏著陳三喜出去折了兩枝回來插瓶,如今還擺在屋裏。

屋外雨聲滴答滴答響著,秦般般在屋裏看話本子,時不時揪著陳三喜認幾個字。

陳三喜沒有讀過書,這幾年被秦般般揪著耳朵學了一籮筐字,常用字認識個七七八八。

秦容時和柳谷雨在竈房做飯,是幹豇豆燒的臘排骨,幹豇豆還是隔壁牛嬸子送的。

牛嬸子的性格和林杏娘有些像,都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在巷子接漿洗的活計,家中的衣裳都請了她洗。

她快人快語,說巷子裏其他讀書人及其家人都是眼高於頂的,瞧不起她們,又因花了錢請她們洗衣裳,就把人當仆人看。

前兩天,她接了一個姓郝的婦人的衣裳,提了桶去井邊打水,打回去好漿洗。哪知道,那郝氏仗著自己花了錢,非要牛嬸子幫她打水。

牛嬸子想著人家照顧自己生意,幫著打了一桶。一桶不夠,要兩桶,兩桶不夠,還要牛嬸子幫她提回去。

牛嬸子暴脾氣蹭一下就上來了,當場踹翻了兩桶水,回去就把那盆衣裳抱了出來,直接摔到郝氏懷裏,把漿洗衣裳的銅板退了回去,說這錢她不賺了,愛找誰找誰去!

郝氏也火了,直接在巷子裏鬧了起來,一會兒說自己兒子以後是要當大官兒的,一會兒又說使喚她們是給她們臉面。

那時候,柳谷雨恰好路過,看不過眼,幫著嗆了一句。

牛嬸子覺得這脾氣對她胃口,事後拉著柳谷雨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從家裏抓了一大把幹菜、幹豇豆、幹筍子、幹菌兒送過來。

幹豇豆燒排骨香得很,秦容時和柳谷雨都待在竈房,沒人註意外頭的動靜。

院門外鑼鼓喧天,好幾戶人家都開了門往外看,看見一隊穿紅衣的報喜官進了巷子。

立刻有個胖乎乎,下巴處長了一顆碩大黑痣的婦人激動問道:“官爺,可是來報喜的?是咱巷子裏有人考中了?!”

也有人問:“出榜了?”

會試放榜在考試結束後十五天至二十五天之間,時間不定,秦容時今早去貢院門前看過,不見榜文,還以為今天不會放榜了。

報喜是好差事,官爺們也樂得蹭喜氣,若是遇到闊氣的,報了喜說不定還能討到賞錢,因此被問話的官爺也高興答道:“是呢,剛放了榜,貢院前如今已經圍了好多人了!”

一聽這話,好幾個等不及的考生已經沖了出去,都急著去看榜呢!

長著黑痣的婦人笑得直拍大腿,又連忙問道:“那官爺是來報喜的?是什麽名次,能勞您親自來啊?”

官爺挺直脊背,支著腿兒,叉腰洋氣道:“會元!就是會試第一!”

黑痣婦人啪啪拍著大腿,又問:“哎呀!第一!了不得,了不得啊!會元老爺姓啥?姓啥呢?是不是姓楊?”

這給官爺問楞了,下意識看了一眼紅帖上的名字,搖搖頭疑惑道:“不是啊,誰說的姓楊?”

另一邊一個身材粗大兩分,圓臉厚唇的婦人哈哈笑開了。

大笑的正是牛嬸子,她笑彎了腰,對著官爺道:“官爺,您不知道,她兒子姓楊!”

黑痣婦人,也就是和牛嬸子結了怨的郝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頓覺丟臉,也不管損她臉面的牛嬸子,不管報喜官,扭頭進了屋。倒是他兒子好奇誰是會元,還耐心等在一旁,想著聽了名字再去看榜。

郝氏鬧了笑話,巷子裏笑聲不斷,夾在鑼鼓聲中。

官爺板起臉,喊了兩聲“肅靜”,又才說道:“此次春闈會元——江州漯縣福水鎮秦容時!秦會元何在啊!”

長聲喝出,卻沒有人答話。

牛嬸子聽得一楞,緊接著轉動腦袋左右搜尋,卻沒看到人,下一刻也學著郝氏的模樣猛拍了大腿一巴掌,“哎喲”一聲躥了出去。

“中了!考中了!柳夫郎,你相公考中了!可不得了啊,是春闈會元呢!”

*

清晨,菜市已經擠滿了挽著菜籃子的婦人夫郎,都是住在附近民巷裏的人家。這時候都拉著熟人一邊逛菜攤子,一邊聊天。

“沒想到啊,狀元巷裏出了個會元!”

“真是不得了啊!聽說才二十來歲,年輕得很!”

“確實年輕,聽說還是個俊面書生呢!也不知道成親了沒有?”

“成親了!小兩口好著呢!那天報喜官到狀元巷報喜,我湊熱鬧去看了,哎喲,好俊的郎君!他夫郎也生得俏嘞!啊喲喲,你們是沒看見,那郎君腰上還系著圍裳,瞧著是剛從竈房出來!真沒見過這樣的男人!還是讀書人!”

“真的假的?!那些讀書人不是都說什麽‘君子……君子遠庖廚’?”

“我親眼看的!還能有假?!小兩口手牽手出來的,感情好得很!”

“誒,你們說狀元巷這地方確實有些名堂啊!保不齊又得出個狀元!”

……

說到興頭,這些婦人、夫郎也不管認識不認識,腦袋湊一塊兒聊得熱火朝天,活像都是親眼見著一樣,但秦容時這個話題中心人從她們跟前過去也沒認出來。

“這韭菜挺新鮮的,買一把吧?”

秦容時左手提著籃子,右手牽著柳谷雨。

明日就是殿試了,一連幾天在家關著門溫書的秦容時今天反而出來透了氣,連紙筆都沒碰。

馬上又是考試,還是最要緊的一場考試,柳谷雨自然想做些好吃的,於是拉著秦容時逛了一圈菜市,他想吃什麽就買什麽。

聽了秦容時的話,柳谷雨連連點頭。

說道:“這個好,這個壯陽。”

秦容時:“……”

秦容時一時不知該放下,還是該拿起了,只覺得手裏這把韭菜燙手。

還是柳谷雨一把接了過去,又向攤主問了價錢,交了銅板,繼續嘀咕道:“還挺嫩,回去拿雞蛋一炒也香得很。”

說罷,又拉著秦容時去挑了一根肉多的大棒骨,拿回家熬湯喝,還選了一些旁的好菜。

晚上好好吃了一頓,明兒是一場硬仗,起得也早,今天可得早些休息。

一夜好夢,次日天還沒亮就全起來了,就連懷著胎的秦般般也爬了起來。

這殿試是要見皇帝的,秦般般想想就心慌,想讓哥哥別緊張,可瞧著秦容時冷靜的表情,覺得哥哥反而不緊張,自己卻更緊張,也閉了嘴沒有多話。

倒是秦容時對著妹妹說道:“時辰還早,清晨也冷,你還懷著身子,還是回去歇著。”

秦般般只說:“今天的時間還多著,等你走了我回去再睡回籠覺!”

見勸不住,秦容時也沒有多說,只扭頭看向柳谷雨。

他盯著柳谷雨看了好一會兒,思索片刻才說道:“等我回來,我想吃松黃餅和蜜汁燜雞。”

聲音清悅,沒有緊張,也沒有焦灼。

柳谷雨還想說兩句鼓勵的話,還沒開口就聽到這樣一句,沒忍住笑出了聲,連連點頭應道:“吃!等你回來就能吃到!”

二人也沒有多纏綿不舍,說了兩句,秦容時就準備齊全離開。

出外城,進內城,和一眾參加殿試的貢士聚在皇城門下,由禮部的車駕送進皇宮。

旭日東升,大道上投下巍峨宮殿映出的巨大陰影,如一頭抻著懶腰即將蘇醒的巨獸,而檐上威嚴的脊獸高高翹起,頭角直直指向逐漸變得碧藍的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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