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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府城市井75 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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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府城市井75 獎賞

“你們湯裏有蟲!賠錢!”

“沒錯!賠錢!”

在食肆鬧事的是三個瘦巴漢子, 長得倒是挺高的,可個頂個的瘦,越發顯得尖嘴猴腮。又是夏天, 一個個都穿著薄衣, 很明顯能看到清瘦單薄的胸膛。

三人站在一起,像一排幹癟的麻桿成精。

就連廚房裏的柳谷雨都驚動了,系著圍裳就走了出來,他先檢查了發現蟲的瓷碗, 在裏面找到一只青色菜蟲。

沒錯,在一碗水果冰粉裏找到了一只青色菜蟲。

柳谷雨險些氣笑了。

“幾位怕是不事農桑啊, 不認識這東西。這菜蟲土名叫‘地蜉’, 最喜歡長在油菜、萵筍這樣的葉子菜上。”

“常來食肆吃東西的客人都知道, 我這兒是甜食鋪子,從來沒買過葉子菜。這長在菜裏的蟲子,怎麽會到客人您的碗裏去?”

張耘夫夫也紛紛說道:

“是啊,咱家食材都是我洗得幹幹凈凈的,不可能有蟲子……這位客官, 這怕是有什麽誤會。”

“這碗冰粉裏用的都是水果、桂花, 怎麽也不可能有菜蟲啊……再說了, 咱食肆也沒有進過葉子菜, 也不能混進去啊。”

柳谷雨猜測這幾人是來鬧事的,八成還是競爭對手派來的。去年, 他和熙春樓的常東家合作, 帶著熙春樓的生意越來越好, 他收分紅也收了不少。

也惹得不少人眼紅,這不,又有人上門找麻煩了。

其中一個麻桿瞪圓了眼睛, 本就寡黃幹瘦,臉上掛不下二兩肉,眼睛一瞪,仿佛鼓圓了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該說不說?還挺嚇人的。

他一拍桌子,嚷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們哥幾個兒,故意訛你?我哪管這蟲子長在什麽地方,反正就是從你湯裏吃出來的,誰不知道是不是你收拾得不幹凈,從別的地方帶來的!”

聽老大一聲嚷嚷,剩下兩個麻桿也站了出來,一個叉著腰裝出一臉兇樣,一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張口就開始罵人。

“呸!你個黑心肝的哥兒!說得頭頭是道的,你就說,這蟲子是不是從你湯裏吃出來的!這事兒你管不管吧!”

“哎呀,各位看看,看看,多肥的蟲子!這從吃食裏吃出來,誰不惡心,誰不嫌棄!”他一邊說,一邊拿著吃了一半的碗遞給圍觀的客人們看,吵得大聲,“你們說說,你們說說!我也是聽說這家食肆的東西好吃,特意來吃的!結果吃出這麽個玩意兒,你們說,他該不該賠錢!”

吃食裏吃出了蟲子,驚得滿座嘩然,好幾個客人都湊過去看,果真在碗裏看到一只青褐色死蟲,都嫌棄地嘖嘖兩聲。

“還真是……”

“哎呀,你們看,真吃出蟲子了!”

也有不信的老客,幫腔道:

“不可能,我經常來柳家食肆吃東西,他家東西都幹凈著呢!從來沒出過事兒!”

“就是,我反正是不信的!我有次走得晚,還看到他們倒剩下沒賣完的食材,說不賣隔夜的吃食!”

還有那認得菜蟲的,聽到柳谷雨的話後,也點著頭說道:

“柳老板說得沒錯,這是地蜉,是專門長在菜地裏的菜蟲!這兒只賣甜湯、糕點,咋會有這樣的蟲!”

此刻,食肆裏老客不少,都是相信柳谷雨的。

但也有人起哄喊道:

“就算是菜蟲,可就是從你家湯裏吃出來的,你現在是嘴皮子一動,不認了?”

“不管,你們得賠錢!”

“你們這些人還真信得過他!入口的吃食,幹凈是第一,你們也不怕下回自己也吃到臟東西!”

……

起哄的幾人有男有女,有年輕的也有上了歲數的,但都臉生,柳谷雨懷疑這些人都是一夥的,一夥兒人鬧事,一夥兒人帶動客人們的情緒。

聽聽,這些人一說,已經有幾個客人明顯被說動了,他們就算不跟著說話,只怕下次也不會再來了。

有句話倒是說得沒錯,“入口的吃食,幹凈是第一”,這事兒自己要是認了下來,以後只怕麻煩不斷。

“諸位……”

柳谷雨冷靜兩分,張口又要說話,剛說出兩個字,食肆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鑼打鼓的歡騰喜悅聲,像是有什麽大喜事發生了。

這聲音太大,把他說話的聲音都蓋了過去。

什麽情況?

附近有人迎親?

還是哪家新鋪面開張?

柳谷雨疑惑一瞬,但很快還是把註意力轉回當下,又拔高了聲音繼續說話。

“諸……”

這次才吐出一個字,那敲鑼打鼓吹嗩吶的聲音更大、更近了,一個穿紅衣帶紅帽的差役神采飛揚進了食肆。

“柳家食肆柳老板可在啊?!咱州府大人有賞到!”

幹脆洪亮一聲,驚得鬧哄哄的食肆都安靜了,三個麻桿赫然扭頭看了去,兩只眼睛都瞪了出來,動作還挺整齊劃一的。

這要是前世,柳谷雨都覺得能拍下來做成表情包了。

但幾個紅光喜面的差役已經進門了,柳谷雨也沒有心思東想西想,還得先招待眼前的官爺。

“我就是柳家食肆的老板,不知道幾位官爺過來是為了什麽事兒?”

昨天秦容時回來,同家裏提過一嘴,柳谷雨隱隱有了猜測,但嘴上還是問了一句。

差役穿得整整齊齊,紅衣紅帽,腰上別著佩刀,一身喜氣洋洋的,對著柳谷雨也萬分客氣。

他抱拳笑道:“恭喜柳老板了,小人是來送賞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更多了,都發出一聲驚呼。

有了這事兒打岔,誰還記得什麽蟲不蟲的?

“送賞?!”

“這是送什麽賞啊?!”

“是啊?怎麽回事啊?!”

圍觀的百姓七嘴八舌地問著,差役也好脾氣按了按手,笑嘿嘿解釋道:

“各位靜一靜,靜一靜,且聽我慢慢說。”

“各位應該都知道!上半年雨水不斷,收成慘淡,日子可不好過了!咱江寧府還算好的,別的地方還鬧起了疫病,那擎州、龔州都封了城,有幾個大縣死了好多人!”

“還好咱們早有防備,頭上的州府大人又是個愛民如子的,早早教下防疫的法子!”

這話是真的,回頭說起來也是萬幸,但這和柳家食肆的老板有什麽關系。

有人奇怪,直接就問了出來。

差役又說道:“我還沒說完呢!各位急什麽!”

“那防疫榜文上好多法子都是這位柳老板出的,還有杏林街回春醫館的方大夫也出力不少,我這也有弟兄到回春醫館送賞去了!”

“人家設法提醒了大人要提前防疫,又出了保命的主意,你們說,這賞他該不該受?”

這番話下來,圍觀的群眾才聽懂了,又是一片轟然。

“竟還有這樣的事兒?!”

“該賞啊!這肯定該賞啊!”

“哎喲,我聽說龔州玉河縣下有一個千人口的村子,染了疫病,死了得有一半啊!”

“該賞!該賞!誰要是說‘不’,我頭一個不答應!”

“柳老板,這可是大功德啊,您咋還瞞著咱呢!”

……

耳邊全是人聲,有好些過路的百姓都圍了過來,把小食肆堵得水洩不通。那三個鬧事的漢子一看不對勁,貓著腰就想跑。

但人瘦歸瘦,生得倒是高長,站在人群裏也頗為醒目,一有小動作就全被柳谷雨看到了。

“張賬房,把人攔住!”

柳谷雨厲喝一聲,張耘也隨之而動,再加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人,他們想跑都擠不出去。

幾個差役一聽柳谷雨的聲音,搭把手就把人按住了。

“柳老板,這是怎麽回事?”

差役問道。

柳谷雨就把剛剛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各位,正好現在官爺們也在,大家都聽我說一句。”

柳谷雨開始說話,周圍的人漸漸安靜下來,全盯著他看。

其實經了剛才的事情,圍觀全過程的客人們已經全倒向柳谷雨了,壓根不信三個漢子的話。

但柳谷雨做的是吃食生意,這事兒不當場說清楚,以後保不準被翻出來做文章。

“我家的食材絕對都是幹凈的,我柳谷雨也是不怕查的,正好官爺們都在,我現在就可以請他們進去檢查一番,諸位也可以親眼看看。若是查出什麽臟東西,該罰的、該關門的,我也都認!”

說完,他看向領頭的差役,低低頭道:“麻煩官爺了。”

差役都是人精兒,立刻明白柳谷雨的意思,直接帶了兩個人進了廚房,門也大敞著,柳谷雨果然喊了圍觀的人湊近去看。

差役們沒有故意徇私,檢查得格外認真,墻角、墻縫,各個櫃子、抽屜,碗碟盤子全翻出來看。

水果都是新鮮的,米面都妥當保存,案板、竈臺收拾得幹幹凈凈,不見油星。

這都是在場人看得一清二楚的,要說有的人家不夠勤快,自家竈房都不一定有這麽幹凈呢。

三個漢子見識不好,還想狡辯幾句,可看柳谷雨有差役撐腰,還在州府大人面前露了臉,又不敢說話了。

嗐,早知道就不拿錢做這事兒了!

三人心裏都想著。

是了,就是拿了錢來鬧事的。

有眼紅熙春樓的酒樓,見一時對付不了熙春樓,就把註意力轉到柳家食肆上面,想著使些小手段把它的生意搞黃。

這家熟客、老客多,一次兩次恐怕不行,那就多來幾次,今天吃到蟲,明天吃到頭發,後天吃了鬧肚子……多來幾次,就不信這些客人還忍得了?

哪知道,今天還是第一次,就出了這麽一檔子事,也是一腳踢到鐵板上!

“我、我剛剛看到了……是他,是他自己把蟲子丟進去的!”

這時,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輕弱的聲音。

立刻朝著說話的方向看去,看見是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男童,是和家裏大人一起來的。

孩子膽子小,剛剛見幾人吵鬧起來,也是嚇壞了,又看三個漢子兇神惡煞,他就不敢說話。

可現在有官爺來了,小朋友的膽子立刻鼓脹起來,聲音仍有些怯生生,但還是開了口。

“臭小子!你說什麽呢!”

麻桿一號大吼一聲,下一刻就挨了一記狠踹。

差役收回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後才看向說話的孩子,蹲下身放緩了聲音問道:“孩子,別怕,有伯伯在呢。你說說看,你剛剛都看到什麽了。”

小孩兒癟癟嘴,反身撲進娘親懷裏,哼哼兩聲才怯怯開了口。

“我看到了,我剛剛都看到了。”

“他剛剛坐在那桌那個位置,東西是從他袖子裏拿出來的,是他自己丟到碗裏的。他丟進去還拿勺子攪合了兩圈,我都看到了。”

麻桿一號被踹了一腳,但此刻心虛害怕,還是苦著臉叫冤:“官爺,這……這小鬼肯定是撒謊亂說的!小孩兒的話哪能信?!”

差役瞪他,呵斥道:“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兒!他才多大?他能撒謊嗎?”

說完,他就讓手下的差役把三個漢子綁了,全拖了下去。

“這事兒背後肯定有人搞鬼,這就把人拿下去好好審審!”

柳谷雨松了一口氣,也樂得甩掉這個大麻煩,圍觀的人群也都紛紛說道:

“難怪呢!原來是故意的,賊喊抓賊啊!”

“我就說呢!柳老板把鋪面收拾得幹幹凈凈,咋可能出這樣的事兒!”

“指不定是誰眼紅柳老板生意好!”

事情說清楚了,差役也把禮送到了,是五匹絹布並一百兩白銀,又惹得眾人一陣說道。

走前,差役還在門前燃了一串鞭炮,熱鬧得很。

這事兒告一段落,柳谷雨歡天喜地帶著賞回了家。

那五匹絹布裏有一匹丹楓色的好布,顏色鮮艷,他還說可惜不是大紅色,不然還能讓般般拿去繡嫁衣。

今天回春醫館也送了賞,秦般般也是看了全程。

她聽到柳谷雨的話,笑著說:“不用。三喜說他那邊準備就好,他不讓我繡嫁衣,說我白日在醫館就夠忙了,回來還得做衣裳也太累了,繡個蓋頭意思意思就好。”

柳谷雨聽得嘻嘻笑,又打趣了秦般般一通。

不過話是如此說,但那匹丹楓色的料子還是給般般留下了,放在她的嫁妝裏面。

說起來柳谷雨也要成親了,崔蘭芳倒勸他自己留著穿,可丹楓色太鮮艷,柳谷雨並不喜歡。

他已經瞧中一匹豆青的卷草紋料子、一匹玉色的連枝紋料子,剩下兩匹再分給崔蘭芳和秦容時,一匹茄紫色,一匹鴉青色,和他們都配。

他可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後安安靜靜過了兩個月,轉眼到了十月底,天氣也漸漸轉涼,眼瞧著離考試的日子也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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