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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府城市井60 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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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府城市井60 漏雨

這小子也是無師自通了情話, 哄得柳谷雨心花怒放。

他歪著頭笑得高興,也學著秦容時說道:“可我也想多見一見你。”

秦容時嘴上仍是含笑,但想了想還是說道:“若是雨太大還是不要來了, 山路不好走。”

這個月幾乎隔三差五都在下雨, 陰雨綿綿,府城各個街市巷陌的青石地板都是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整座城都籠罩在煙雨朦朧中。

聽到秦容時的話, 柳谷雨也說道:“若是下雨,你也該趁著雨不大先回來, 不要在書院久留, 真等雨大了, 想走都走不了。”

柳谷雨難得啰嗦兩句,秦容時只覺得新鮮,笑著聽他說完,又順從點頭答應。

兩人開始吃飯。

春日就該吃春日飯,春蠶豆和切碎的葉子菜, 又切了薄薄的臘肉片, 先過油煸炒出油脂, 再加白飯燜熟, 炕出焦香的黃鍋巴。臘肉鹹香,蠶豆、碎菜又是春日的鮮味兒, 混在一起更是鮮掉眉毛。

在城裏是沒有機會挖筍子、挖野薺菜的, 這些都是自己在菜市買的, 不過自家的菜園子倒是種了春韭,割一把炒雞蛋,春日的韭菜鮮嫩帶甜, 炒起來也香得很。

菜市賣的筍子是尖頭青筍,細細長長一根,筍殼也是青綠的顏色。

這筍脆嫩,味道帶著清甜,簡單焯了水怎麽做都好吃!清炒、清燉,或是撕成絲加蒜泥、辣油、醬鹽涼拌,味道鮮得爽口。

薺菜豆腐羹也簡單,為了讓菜湯多兩滴油星子,柳谷雨還煎了兩個金燦燦的雞蛋進去,又加水熬成白湯,白嫩的豆腐切成小塊兒煮熟。

薺菜略燙一燙就能熟,煮熟了撈出剁成碎末,最後加進豆腐湯裏,加鹽、香油調味,一碗薺菜豆腐湯就做好了。

這飯菜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室內不止秦容時、柳谷雨兩個人,還有旁的學子或在休息,或在吃飯。

他們吃的都是在書院飯堂打的飯菜,看了自己的,再聞聞別人的,立刻就沒了胃口。

可真香啊,好幾個學子都忍不住往他們這桌看。

兩人吃了飯,見屋外的雨還沒有要停的意思,也都趕忙收拾了往家裏去,擔心再晚些雨要下大。

又趕車回了果子巷,路過從前隔壁的李家門前,還看到有人進進出出,裝滿東西的騾車就停在門口,把路都占了一半。

兩輛騾車面對面行過,那面生的主人家趕忙趕著車往側邊靠了靠,還朝柳谷雨和秦容時笑,打招呼問:“回來了?”

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瞧著是個熱心善談的,但柳谷雨對陳巧雲心有餘悸,一時間對陌生鄰居也友好不起來,只尷尬著點頭笑了兩聲。

說起來自隔壁的李家人搬走後,這間院子就空了下來,當天就有房牙帶人來看院子,沒兩天就住了進來。

但這院子說不定真是被李家人汙了風水,新人住了沒多久又搬走了,又換了另一家人進來。

兩人也沒有過多理會新鄰居,趕了騾車回家。

也是他們運氣好,剛進門沒多久雨就唰唰落了起來,天黑沈沈地壓下,大雨如註,像是天上破了一個大窟窿,雨水直接就潑倒了下來。

雨大,風也大,風聲尖銳呼嘯,吹得院中那棵櫻桃樹的樹枝左右亂舞,像發了狂的細瘦鬼手。

“快進屋,進屋!”

崔蘭芳見二人回來,忙拿了帕子站在堂屋門口,急急忙忙朝人招手。

可不敢在廊下多留,明明頭頂遮了瓦片,可風卷著雨水吹進來,也把你澆個透濕。

秦容時還在套騾子、停放騾車,又給青花騾子餵了草料,頭發被雨水潲濕,衣袖也濕透了。

他的目光穿過如瀑的雨水看向柳谷雨,揮手喊道:“你先進去,別淋濕了!我馬上就進來了。”

這時候,柳谷雨也沒鬧著非得跟一塊兒幫忙,而是點點頭,拿袖子罩住腦袋奔進了堂屋。

崔蘭芳連忙扯過人,拿帕子擦了澆濕的頭發和衣裳,又急急喊道:“般般,把藥端來!”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風越吹越大,崔蘭芳擔心兩個孩子著涼,一邊按著柳谷雨坐下給他擦頭發,一邊喊了秦般般去端早已經熬好的湯藥。

這段時間冷熱不定,又總下雨,每天去回春醫館看病的人都比往常多,所以秦般般早早在家裏備好了禦寒的藥材,需要時就可以熬下,平日裏也常喝蘿蔔姜湯禦寒。

秦容時進屋時就看見柳谷雨騎坐在帶靠背的小椅子上,兩腿蹬著,騎著小椅子前晃晃後晃晃,然後被崔蘭芳拍了腦袋。

“別動了,還像個小娃娃似的。”

崔蘭芳低聲教訓,又繼續按著人擦頭發。

秦容時忍不住笑,剛笑了沒一會兒就被崔蘭芳聽見了。

“你也別笑了,你衣裳、頭發都在滴水了!”崔蘭芳忙給兒子遞了一條帕子,著急說道,“快擦擦。”

“先把頭發擦幹,再把藥喝了。竈屋燒了水,洗個熱水澡沖沖寒氣,免得著涼。”

崔蘭芳發了話,兩人哪敢拒絕,都點頭應了。

秦容時正拿帕子揉搓著發絲,又看向柳谷雨,朝他說道:“你先去吧。”

柳谷雨剛喝了藥,還來不及說話就被崔蘭芳拉了起來,著急忙慌說道:“也好也好,谷雨先去洗。你瞧二郎長得人高馬大的,身體好著呢,我是不怎麽擔心他的,你先去洗洗。”

柳谷雨被推著進了澡房,嘴裏還喊著:“我還沒拿衣裳呢!”

他又小跑回屋拿了換洗衣物,又才進澡房洗澡。

洗完就裹著厚衣裳進了自己的睡屋,緊接著秦容時也去了。

時辰已經不早了,洗漱完都各自回了屋,幾間屋子都熄了燈,只有秦容時的屋裏還亮著一盞,豆大的燭光映在窗紙上,拉出巨大的光影。

他秋天就要下場考試,近來更是加倍地努力,早起溫書,夜裏也睡得晚。

雨越下越大,漸漸還伴著雷電,雪亮如銀蛇的電光閃下,照得屋裏亮如白晝,雷聲轟隆沈悶。

真是一場春寒,連夢裏也冷了兩分,背後發緊。

滴答……滴答……滴答……

嗯……似乎連夢裏都在下雨,雨聲並不大,卻格外明顯,敲響在夜夢中,讓人睡不安穩。

柳谷雨左翻一圈,右翻一圈,終於醒了,他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豎耳聽。

滴答……滴答……

那聲音更大、更近,更明顯了。

嗯?嗯???

漏雨了???

柳谷雨立刻披了衣裳下床,點了油燈在屋裏轉起來,很快找到滴水的地方。

地上已經泡了一灘雨水,再往上看,黑洞洞的,只拿著小油燈也看不清楚,總之是屋外下大雨,屋裏下小雨。

他愁得撓頭,正想出門找個木桶接水,忽然聽到自己的房門被輕輕拍了一下。

聲音很輕,就像是被貓爪墊抓蹭了一下,要是屋裏人睡著了肯定是聽不到的。

柳谷雨也沒再理會漏雨的地方,提著燈去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果然是秦容時。

“怎麽突然亮了燈?”

他率先問了一句,剛問完就聽見屋裏滴答滴答的水聲。

秦容時蹙眉,立即問道:“漏雨了?”

柳谷雨點點頭,退開一步讓秦容時進屋。

秦容時進了屋,提燈踩上椅子仔細看了看,最後下了結論。

“屋頂沒壞,只是風雨太大,把瓦片沖得移了位置。”

柳谷雨仰著腦袋看,但什麽也看不到,懵懵問道:“那咋辦?”

他或許是剛從睡夢中醒來,人還沒有完全清醒,顯得反應有些慢,此刻仰著腦袋歪頭,顯得有些呆呆的。

秦容時看得忍不住笑,下了椅子,又把他歪著的腦袋扶正,然後說道:“不麻煩,把移位的瓦片弄回去就好。”

柳谷雨卻聽得皺眉,扭頭看一眼屋外肆虐的狂風暴雨,他先去竈房提了一個木桶,接著滴答滴答落下的雨水。

又說道:“罷了,也沒漏在床上,明日雨停了再弄吧。”

秦容時卻說:“這聲音響一晚上,你今天也不用睡了。”

這漏雨的聲音不大,可滴答滴答的也實在擾人清夢。

秦容時沒有給柳谷雨拒絕的機會,直接去了竈房,取蓑衣、鬥笠穿戴好,換上木底的水鞋,又搬了木梯出去。

這動靜終於吵醒了已經睡著的崔蘭芳和秦般般,母女兩個先後從屋裏出來,揉著眼睛問道:“怎麽了?這是做什麽呢?”

“娘,是我屋裏漏水了,二郎上去給我瞧瞧。”

柳谷雨解釋道。

崔蘭芳哎呀兩聲,也進柳谷雨的屋子看了一圈。

“哎呀,咋還漏雨了?那二郎快去看看吧,這老天也是不講情面,這麽大的雨,要下一整夜,今天也不用睡了。”

果真是親母子,連說話都一樣。

秦容時上上下下罩得嚴實,搭了梯子上屋頂,柳谷雨就在屋裏看,瞧著漏雨的地方沒再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他怕凍著秦容時,又趕忙喊道,“好了好了,沒漏了!”

一邊喊,一邊往屋外跑。

“二郎,你快下來吧!”

屋外雨勢愈加猛烈,大風呼嘯吹卷,天邊又時不時炸響轟隆隆的陣陣春雷。秦容時穿戴著蓑衣鬥笠站在屋頂,聽柳谷雨說沒再漏雨才踩了木梯下去。

他還想把木梯子搬回原位,但柳谷雨看得著急,見嘩嘩的雨水打在他身上,蓑衣上的棕絲還往下淌著水。

柳谷雨連忙招手喊道:“上來上來,先上來,梯子等明天天晴了再搬也不遲!”

他急得都想沖進雨裏把人拉上來,見他著急,秦容時也沒再管梯子,大步流星上了石階,走到檐廊下。

柳谷雨急匆匆走過去,盯著人上看下看,著急問道:“淋著沒?淋著沒?”

見他想要扒拉自己的蓑衣,秦容時擔心蓑衣上的雨水弄濕柳谷雨的衣裳,連忙退了一步,搖頭道:“沒淋著。”

崔蘭芳本來也想上前關心兩句,可看兩個孩子親近得很,她也樂得高興,就沒上去打擾,偷笑著推了秦般般回屋,只說道:“弄好了就成,你們也早些睡吧。”

母女兩個又進了屋,柳谷雨趕忙拉著秦容時進了竈房,看著他把蓑衣、鬥笠都解下來,又上前查看。

衣領、衣袖、衣擺,一絲半點兒都沒放過。

秦容時倒是沒拒絕,甚至還很是配合地張開了雙臂,方便他上下左右查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身穿淡青色春衣站在朦朧夜色裏,燭光昏黃,模樣、身姿都看不真切,又籠著一身水汽,像一幅被雨水洇得模糊的溫柔畫卷。

一身幹爽,這蓑衣編得密實,還真是一滴雨水都沒有漏進去。

柳谷雨回了神,見秦容時還平舉著手,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先問道:“如何?確實沒淋著吧?”

他垂著眉眼沖人笑,好像眼裏只裝得下一個人,那眼神熾熱,像一籠火。

柳谷雨沒有回答,看得入了神。

無他,實在好看。

柳谷雨嘿嘿癡笑兩聲,捧著秦容時的臉吧唧親了一口,然後大搖大擺回了屋子。

“謝了,睡覺!”

秦容時盯著人回屋、關門,又瞧著屋裏的燈光也熄了下去,他這才擡手摸了摸被柳谷雨親過的地方,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但臉上的笑意就沒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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