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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府城市井52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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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府城市井52 破冰

柳谷雨把畫撿了起來, 見畫像上被踩了幾個灰腳印,他並沒有仔細去瞧畫中人的模樣,只用袖子輕輕拍去畫上的腳印、灰塵, 又把畫像卷了起來。

崔蘭芳沒註意到他的動作, 正扒了烤紅薯吃,吃一半又開始嘆氣。

她剛才真是被氣得沒了理智,什麽話都往外說,現在回過神才知道自己的失言。

崔蘭芳即尷尬又內疚地看向柳谷雨, 說道:“谷雨,娘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一著急, 嘴上胡說的, 你別放在心上。”

柳谷雨抱著畫,歪著頭對崔蘭芳笑,仿佛真的沒有放在心上。

他還說道:“什麽別放在心上?二郎的親事,還是娘說的二郎跟我的事兒?”

崔蘭芳還以為他是在故意打趣自己呢,笑話她說錯話, 一時老臉一紅, 窘道:“你啊!你也開始笑話娘了!”

柳谷雨笑得肩膀一直聳, 有意無意問道:“娘倒是想得開, 我倆要是真有點兒啥,您也覺著好?”

崔蘭芳一楞, 沒想到柳谷雨會這樣問,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好半天, 她才說道:“這有啥不好的……”

她還真想象了一下。

隔壁杏娘家的哥兒青竹要成親了,想來再過兩年,杏娘就能抱上孫兒了。

她膝下子女都到了成親的年紀, 崔蘭芳也是俗人,如何能不想抱孫子、孫女?

崔蘭芳想了想,要真是谷雨……哎呀,那真是睡著都笑醒了!

光是想想,崔蘭芳就忍不住發笑了,眼睛都亮了兩分。

她繼續說:“這有啥不好的……”

柳谷雨:“可我倆的身份尷尬啊……哪有叔子娶哥夫的?”

柳谷雨是現代來的,思想更開放,他自然覺得沒事。但崔蘭芳是古人,又是個守舊傳統的,柳谷雨還以為她不能接受這樣的關系,哪成想她竟是想著想著就笑開了懷。

崔蘭芳也不知想到什麽,先是嘆了一口氣,又說道:“大郎的死訊傳回後不久,我就給了你《放妻書》,二郎和般般也從不喊你哥夫,我也沒把你當兒夫郎看,我一向把你當親哥兒疼的!”

柳谷雨小幅度撇撇嘴,嘴賤道:“親哥兒,那更不成了!”

崔蘭芳瞪眼,一巴掌拍在柳谷雨背上。

她這時才明白了,杏娘為何總被自家女兒惹得又氣又笑。

崔蘭芳:“啊呀!你這哥兒!又開始渾說!”

氣完,她又說道:“再說回來,你和大郎連面兒都沒見,算得什麽真夫夫?我那時給了你《放妻書》,就是想著放你自由,不耽誤你再尋良人,至於良人是誰……那自是看你自己怎麽選了。”

崔蘭芳說到這兒,漸漸有些回過味兒來,腦子裏靈光一閃,有什麽東西好像忽然通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些什麽,卻見柳谷雨已經悄悄抱著畫卷站了起來,然後往自己房間裏挪。

“誒,這孩子……把畫兒抱進去做什麽?!”

*

福水鎮,竹廬。

呂士聞在福水鎮有自己的院子,並不經常住在書院,他這次游學回福水鎮就住在自己的院子。

文人雅士都愛給自己的屋子取一個名字,呂士聞也一樣,但他是個隨性人,並沒有選拗口難懂的字,只簡簡單單取了個“竹廬”。

竹廬在偏僻巷子裏,院中遍植竹子,一座矮小竹屋建在院中。

秦容時過來,呂士聞親自烹了茶,又讓吉祥去做了飯菜。

老師和學生對坐,呂士聞問了幾句學業,秦容時都對答如流。

呂士聞滿意地笑了,又嘗了一塊茶花餅,頷首說道:“不錯,你的悟性是極佳的。鄉試三年一次,你運氣不錯,明年秋天正好有,你勤加準備,也下場試試吧。於你而言,鄉試並不難,待過了舉子試,可沈澱幾年再進京參加春闈。”

“算來,你明年春該有十九,若秋日高中,也算提前送了自己的及冠好禮。”

“我已經提前為你擇好字,就是不知道屆時能不能參加你的冠禮。”

秦容時立刻道:“學生的冠禮,老師自然要來!”

呂士聞卻笑著擺擺手,嘆道:“老了。今年游學,途中病了兩遭,哎,也是折磨人。之後只怕也不外出了,就待在這小鎮子裏養老。”

秦容時立刻蹙起眉,身體微微前傾,立即問道:“老師病了?信中為何沒說?”

剛說到這兒,吉祥就端著飯食進來了,邊走邊說道:“先生一向是報喜不報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病了兩次,有一次是在北邊,又是冬天,那邊天寒,連日大雪,積雪能把人的膝蓋沒過,老先生躺了大半個月才養好。

也真是年紀大了,他已將古稀之年,也是從前身子骨好,又常鍛煉,一直有早起打太極、五禽戲的習慣,養了許久好歹是養好了。

此後,吉祥天天在耳邊嘮叨,回了福水鎮,書院的院長、夫子也嘮叨,都說年紀大了,不便再游學了。

又說福水鎮是個安居養老的好地方,夏時不多熱,冬時也不至於冷得難捱,地方也不偏遠,市集、街坊都熱鬧。幾番人輪流勸,呂士聞只得依從。

秦容時看了看呂士聞頭上越來越多的白發,立刻說道:“老師要多註意身體,如今年紀大了,待在鎮上也好,若是無聊也可到書院教書。”

“您在鎮上,學生平日還能與您寫信。”

呂士聞之前愛游學,居無定所,秦容時就是想給他寫信也不知道該寄往何處,從來都只有他收呂士聞書信的份兒。

呂士聞笑著點頭,又伸手指了指秦容時和吉祥,笑道:“也罷,你們兩個也是輪番勸我!”

“教書也好!那也是老本行!你小子也放心,有我這老頭子在,你那考不上秀才的好友,我硬拉也給他拉上去!”

秦容時失笑出聲,腦子裏立刻想到謝寶珠愁眉苦臉的樣子,立即拱手謝道:“那學生替寶珠謝過先生了。”

呂士聞捋著胡子笑,但藏在袖子裏的手又悄默默朝著碟子去了,想去拿最後一塊茶花餅。

吉祥眼疾手快把碟子收走,還板著臉教訓道:“不能吃了!您都吃幾塊了!就算糖加得不多,也不能這樣吃啊!還吃不吃飯了!”

吉祥是呂士聞的書童,名義上是主仆,但呂士聞無妻無子,兩人的關系和祖孫一般。也正因為關系親近,吉祥才敢管他。

只見吉祥把碟子收起,又把餐食擺到桌上,他手藝不錯,三菜一湯,都做得清淡,但賣相好,湯湯菜菜都有食欲,適合老人家吃。

他還嘮叨:“先生,我真求您了,這一碟子有六塊吧?您都吃了?”

呂士聞立刻指著秦容時,矢口否認道:“哪有!這不是還有容時嗎!”

秦容時也朝吉祥頷首,立刻說道:“我只吃了一塊……我方才還勸老師少食些,一個不註意竟只剩一塊了。”

他面有愧色,似乎慚疚於沒有及時勸著老師。

吉祥瞪著眼睛看呂士聞。

呂士聞:“……誒,你們兩個小子!好了好了,不說了,吃飯、吃飯。”

他喊著吃飯,吉祥卻沒有坐下,而是把籃子裏剩下的茶花餅拿出來,拿到竈屋藏了起來。

呂士聞喊道:“你幹什麽去!”

吉祥:“我藏著!免得您又背著我偷吃!”

呂士聞:“嘿!我又不是孩子!還偷吃!”

放好茶花餅,吉祥安心才坐了回去,三人端碗開始吃飯。

秦容時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對著吉祥說道:“我過兩日就要回府城了,沒有機會待在老師身邊盡孝。若老師再有病痛,請吉祥阿兄寫信告訴我,也免得老師報喜不報憂。”

呂士聞在外是個極嚴正莊重的人,但待在家裏,行事說話都很自在,不講究那些食不言的規矩。

聽秦容時的話,吉祥也立刻點頭,答道:“好說,我定然一月四封,事無巨細寫給你!先生要是不聽話,我也告訴你!”

呂士聞吹胡子瞪眼,說道:“你告訴他有什麽用!我是老師!他還能管我!”

吉祥無奈看向老先生,又給添了一碗冬瓜肉丸湯,說道:“先生,你可吃些肉吧!雖說吃素養生,可也不能養成兔子胃口啊。”

事實證明,秦容時或許管不了呂士聞,但吉祥可以。

呂士聞喝著湯,喝一半又忽然對著秦容時說道:“算來,你快十九歲,也該娶妻了吧?”

秦容時和吉祥齊齊看去,沒有立刻回答。

倒是吉祥朝秦容時偏了偏頭,小聲嘀咕道:“前不久才催了我,今日就輪到你了!”

呂士聞老了,耳朵不如從前靈敏,也沒有聽到他的小話。

他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的打算,但我從前在朝為官,倒還有些門生。有人知道我收了愛徒,曾向我打聽過,你要是有意,我也能為你選一戶品德好的人家。”

秦容時一頓,立即放下筷子,對著呂士聞拱手道:“老師,學生已經有屬意的人。”

他突然一句話倒驚了呂士聞,但他很快回過神,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個人影,也不知他想的是誰,眼神更加震驚了。

呂士聞先是驚得說不出話,沈默好一會兒又像是自己想通了:“你……也罷,如此妙人,誰人不喜呢?”

老師年紀大了,秦容時只怕他不能接受,若是受刺激病倒更是他的罪過,所以秦容時也沒敢直說,哪知道呂士聞一猜就中。

他還說道:“既如此,那些打聽的人家我就全推了。你既有打算,我也不多說。”

師徒兩個都沒有明言,卻心照不宣,秦容時垂下頭低聲道:“我以為老師要罵我狂悖。”

呂士聞卻笑,擺擺手道:“少時不狂,何時狂呢?”

大雍民風開放,這樣的事情並不新鮮,最多也只是被旁人議論兩句。若是百年以前,或許還會影響仕途,但今上曾納過先帝嬪妃,有了此先例,朝中誰人敢提這類似的事?

吉祥聽不懂師徒兩個的啞謎,只撇撇嘴嘀咕道:“先生,您怎的只催我?不催他啊!”

呂士聞瞪他,罵道:“他多少歲,你多少歲?旁的男兒如你這般年紀,生的孩兒都能出門打醬油了!”

吉祥比秦容時大了五歲,也確實到了成親生子的年紀。

呂士聞是個犟脾氣,這次決定安穩下來也有一方面是為了吉祥的終身大事。

他整日在外跑,也帶著吉祥四處走,孩子沒個安定,也不好和姑娘相交,終身大事定不下來。

師徒敘舊夠了,也用了飯,秦容時告別離去。

他出了竹廬才打開呂士聞遞給他的紙條,那是呂士聞提前為他取的字。

——觀覆。

萬物並作,吾以觀覆①。

……

他趕著騾車回村,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剛進村道就見家門口亮著一盞燈,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崔蘭芳提著燈在等他。

秦容時趕忙甩了兩記草鞭,趕著騾車過去,又飛快跳下騾車,走前去問道:“娘,您怎麽等在這兒?外面多冷。”

崔蘭芳搖頭,笑道:“我也是剛出來。你一直沒回來,我就出來看看。”

秦容時先將騾子趕進騾棚,又接過崔蘭芳手裏的燈籠,扶著人進屋,邊走邊問:“柳谷雨呢?我給他帶來鎮上新出的吃食,他不是一向喜歡這些。”

崔蘭芳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如此大了,越發沒有規矩,怎麽能直呼你柳哥的名字呢?”

秦容時微頓,卻沒有解釋,而是淡笑著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先分了一大半給崔蘭芳,又揣著剩下的扭頭要走。

還說道:“這些您和般般分了,剩的我拿去給他。”

剛走出兩步,他就被崔蘭芳扯住了。

崔蘭芳說道:“別去了。他今天瞧著有心事,晚飯都沒吃多少呢。”

秦容時立刻蹙起眉頭,趕緊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今天又有人上門說親了?”

崔蘭芳把今天白日的事情講了一遍,擡頭就見秦容時皺著眉,神色有些凝重。

崔蘭芳坐到椅子上,仰頭看向自己這已經長成高大男兒的孩子,表情是少見的嚴肅。

她說道:“二郎,你說實話,你倆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著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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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老子的《道德經》

脖子痛,試圖語音打字,但這真的太羞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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