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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府城市井39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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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府城市井39 離開

率先說話的女人是孫月芹的二嫂, 她父親是殺豬的,從小跟著父親打下手,後來嫁到孫家, 宰羊割肉也多是她的活兒。

雖是姑娘家, 卻練得高壯,力氣也大,性子更是粗獷。

身旁兩位就是孫月芹的大哥、二哥,站在最前面的孫月芹的娘親, 孫母。

被關在屋內的孫月芹顯然也聽到屋外響起熟悉的聲音,立刻猜到是隔壁的崔嬸子幫了她, 真找人幫她把娘家人找來了。

“娘!”

“哥!”

“是你們嗎?”

她拍著門喊, 聲音中還時不時雜著兩聲幼孩的哭叫, 哭得嗓子都啞了。

孫月芹剛生了孩子,身子弱又悲傷過度,再加上屋外的聲音亂糟糟的,顯得她說話的聲音細若蚊蚋。

但孫母還是立刻聽到孫月芹的聲音,直接越開陳巧雲直奔掛著銅鎖的房門去了。

“月兒, 月兒, 你在屋裏嗎?”

這變故來得太快, 陳巧雲也是一楞一楞的, 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下意識朝著院門外看,見自家院門口挺著一輛騾車, 騾車上坐著一個漢子。

陳巧雲認得這漢子, 是隔壁秦家開的那家食肆的賬房。

這秦家的真是愛多管閑事!

陳巧雲氣得咬牙, 但很快回過神笑道:“原來是親家的,咋突然就過來了?也不提前托人捎個信兒,我讓有梁到城門外去接你們啊……誒, 誒誒,做什麽呢!搶孩子做啥!”

孫二嫂懶得聽她廢話,她一眼看到被陳巧雲抱在懷裏的嬰兒,擼著袖子沖過去,一把抱過她懷裏的孩子。

陳巧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的孩子就被抱走了。

“誒誒!幹啥呢!搶孩子了!搶孩子了!”

陳巧雲鬧了起來,李有梁傻杵在一邊也回過神,上前要幫忙,但被孫老大、孫老二一左一右扯住了胳膊。

“上哪兒去!”

“我娘想看看外孫女,這都不成啊?你們李家這麽霸道啊!”

“誰搶孩子了,一家人的事兒能叫搶嗎?”

被關在屋內的孫月芹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一個勁兒拍著房門,一邊說道:“娘,小囡呢?我小囡呢?他們要賣了我女兒!你們快把孩子抱回來啊!”

“抱著呢!抱著呢!”

孫母氣得肝疼,又氣又疼,先哄著,又扭頭沖著陳巧雲嚷:“你們李家的這是啥意思?我女兒給你們李家生兒育女,昨兒剛生,今天你們就把她關起來?還要賣孩子?!”

“你們李家也是出了讀書人的!說是書香門第,怎麽有臉做這樣的事兒!”

“鑰匙呢!鑰匙呢!把門開了!把門開了!”

陳巧雲還在說,“親家,可消消氣吧,啥賣不賣的,這是我親孫女兒,我那舍得賣!”

“那是我娘家那邊的親戚一直沒孩子,想著抱養一個,是抱養,人家釀酒開酒坊的!日子比我們舒坦,又沒兒沒女,那是我親孫女兒我才尋好去處嘞!”

“至於月芹……她性子太急了,我只是想著讓她在屋裏好好休息、好好養著,到底是身子重要不是?我真沒虧待她啊!”

“你說說,她懷著娃兒的時候,家裏天天燉魚燉肉,有梁都沒得吃,全緊著她了!今天又才剛喝了雞湯,我咋就對她不好了!我把她當親閨女呢!”

“親家,你可不能平白冤枉我啊!你去左鄰右舍問問,誰家不說她嫁進我李家是享福!”

孫母垮著臉,偏頭不聽,只冷聲道:“你別廢話了,你把門開了,我只信我月兒的話,讓她自己和我說!”

陳巧雲沒動。

被孫老大、孫老二揪住胳膊的李有梁哪裏受過這辱,他自考取了秀才,自覺高人一等,平常在外也是被人捧著的,哪裏像今天這樣被人反鉗著胳膊,仿佛押犯人似的。

“做啥呢!做啥呢!還有沒有王法了!跑到我李家來鬧事?!”

“還生兒育女,真好意思說!她給我李家生了兩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了!”

“現在又不能生了,我李家斷後了!我沒休她已經是顧念情分了!”

孫老二和他媳婦一樣,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就把李有梁推翻在地,下一刻就撲上去要揍人。

“你這狗東西!蛐蟮翻身,就把自己當條龍了?”

李有梁嚇了一跳,沒想到孫老二一個沖動就提著拳頭要打他。

他抱著腦袋忙不疊喊道:“你做什麽!你敢打我!我可是秀才!我有功名在身,你一介白身敢打我!行不行我告到官府讓你挨板子!”

孫二嫂抱著孩子站在一邊,一聽這話也急了,她知道自己男人是個暴脾氣,真動手只怕不是一拳兩腳能停下來的,真把人打出個好歹,她男人怕要吃牢飯了!

孫母顯然也想到了,立刻扭頭喊道:“老二!別發昏!”

孫老二也氣,嚷道:“娘!這混賬欺負我妹子,我給我妹子出氣,你還勸我!”

孫母瞪他,罵道:“打!打完了你就去吃牢飯,你媳婦、兒子都不管了!”

孫老二一噎,一時間又氣又堵。

他娘又瞪他,緊跟著掃了掃緊張看著李有梁的陳巧雲。

“死小子,趕緊過來!把這破門給老娘撞開!”

這門不就是關著他妹子的門?一聽這話,李老二趕緊走了過去。

李有梁扶著後腰從地上爬起來,笑得一股子壞氣看向孫母,陰陰說道:“還是岳母懂禮,我如今有了功名在身,哪裏是……”

話還沒說完呢,孫母抄起挑籮筐的扁擔就沖了過去,往李有梁屁股、大腿上猛敲,一邊打一邊喊:

“秀才是吧!老娘打的就是秀才!說出去,老娘臉上也有面兒!”

“我讓你滿嘴放屁!還秀才呢!”

“有種你就去告!丈母娘打女婿,打了也是白打!”

“你做小輩的,告岳母,你不孝!我看你上了公堂,大人判我還是判你!”

……

她這一頓可是打痛快,打得李有梁抱頭鼠竄,想要反抗又被孫老大拉住,只能生生受著一棒一棒狠狠敲下來。

陳巧雲嚇壞了,平常兩家走親戚,孫家也守禮得很,也不是今天這說罵就罵、說動手就動手的瘋樣兒啊!

“幹啥啊!”

“你怎麽打人呢!”

“別打了!”

“別打了!”

陳巧雲哪裏勸得住一位暴怒的母親,沒有拉開孫母,反而還跟著挨了兩棒子。

孫母揮了十幾下,掄圓了胳膊猛打,也是累得大汗淋漓,此刻杵著扁擔喘氣,又扭頭看向孫老二。

孫老人手裏提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翻來的柴刀,沖屋裏喊道:“小妹,你站遠點兒,二哥給你開門。”

他等了一會兒,聽見裏頭的人確實退了一步,這才揮舞著柴刀砍門鎖,三兩刀下去,那銅鎖就掉了,門也開了。

“哥!”

孫月芹哭喊了一聲,顫抖著腿往外走,邊走邊喊:“孩子,我孩子呢?”

孫二嫂聽到了,趕忙抱著孩子走過去,說道:“這兒!這兒呢!”

她把孩子遞還給孫月芹,又看她還穿著單薄的裏衣,這大冷天的,在屋裏連厚棉衣都沒套。

她趕忙說:“快快快,進屋裏去,月芹剛生了孩兒,可不能吹風。”

一家人護著孫月芹、銀子進了屋,孫母忙把床上的被子拿起來裹在孫月芹身上,抱著人大哭一場。

“我的月兒,我的月兒啊,受罪了!受大罪了!”

“娘這就帶你回家!”

陳巧雲急了,忙阻攔道:“親家,你氣也出了,潑也撒了,也夠了吧!”

她不知道啥時候被扁擔砸了臉,一邊說話一邊捂著面頰,半張臉都紅了,額頭還破了血口子。

李有梁更慘,哎喲哎喲叫著癱地上,一會兒捂背一會兒捂腰一會兒捂腿,好像全身上下哪兒都疼。

陳巧雲又說:“但月芹是我李家的媳婦,你要帶回去只怕不成吧,這世上也沒這樣的道理啊!”

孫母氣得呼吸都重了許多,喘著大氣。

孫月芹是孫家唯一一個女孩兒,家中父母、哥哥疼愛,長大後找媒人尋人家。

他們是小縣裏的人,自然覺得府城裏的人家千好萬好,李家的兒子又是讀書的,以後前途光明,自己閨女進門後說不定能做秀才娘子、舉人娘子,那也都是好日子。

哪知道李有梁是個沒良心的,陳巧雲是個偽善愛裝的,孫月芹又不愛對娘家人訴苦,只挑好的說。

在今天以前,孫家還以為自己女兒過的好日子呢。

孫母指著人罵:“我看你是大棒子沒挨夠!”

陳巧雲似乎也被氣到了,緩了緩才說道:“成,月芹可以走,銀子、榴兒是我李家的孩子,不能讓你們帶走!”

她想了想,孫月芹生產時大出血,這月子恐怕耗錢,或許真不如讓孫家把人帶回去,月子坐完了再回來。反正兩個小娃在手裏,不怕她不回來。

陳巧雲悄悄想著。

孫月芹瞪她,咬牙切齒道:“我說了,我女兒不叫榴兒!”

陳巧雲嘆了一口氣,又笑嘻嘻說道:“榴兒這名字多好啊!這時節又正是石榴成熟的時候,石榴多子多福,好寓意呢!”

孫月芹氣笑了,問道:“多子多福?你沒聽著你兒子的話?我不能生,你家絕後了!還做大孫子的美夢呢!”

“榴兒……”

“你打的什麽算盤真以為我不知道?”

“銀子迎子,榴兒留兒……你想兒子想瘋了吧!”

陳巧雲被戳破心思,表情僵了一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又說道:“這……這用不著你操心。我兒子能生就行,等他過了鄉試,我就給他娶個小的,一樣能生啊。”

“月芹,這你可怪不著娘,是你自己生不了兒子,不然我也不會給他納小啊。”

孫月芹怒急笑道:“自己的親孫女沒錢養,要送出去,倒有錢給他納小?自家什麽底子不清楚?哪家姑娘願意進來做小啊,真當你兒子是個什麽香餑餑呢?”

陳巧雲是愛子的,她兒子考了秀才,一向是她出門吹噓的資本。

聽孫月芹語氣裏的不屑,陳巧雲再好的偽裝也破了功。

“你要反了天啊!怎麽?這家真是容不下你了?”

孫月芹不回答,只看向李有梁,冷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說道:“你不是要休妻嗎?休吧,休書即刻寫來。”

休妻?

孫家的人也楞了,尤其是孫二嫂。

她原以為上門只是給孫月芹撐腰,挫挫李家的威風,好讓他們以後不敢欺負孫月芹,沒想到竟然要鬧到休妻?

孫二嫂自然也有私心,這妹子剛生產完,又帶著兩個孩子,若是被休回娘家又添了不少負擔。

她想得多,孫母、孫老大、孫老二就沒想這些了。

只說:

“對!休就休!”

“當你們這是什麽好地兒呢!”

“她爹娘還沒死呢!回了娘家一樣養!”

陳巧雲也慌了一瞬,李有梁也楞了,他說的那是氣話,想著借此壓一壓孫月芹,沒想過真的休妻啊!

明面上孫月芹瞧著是高嫁,小縣嫁到府城,郎君又是讀書人,誰不艷羨?

但孫家雖然只是小縣人家,可家裏開著羊湯鋪子,在五溪縣也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老字號,家底並不薄。

她是貼了豐厚嫁妝進門的。

陳巧雲忙說:“這……這是說的什麽話!吵吵嘴的事兒,咋就鬧到要休妻了!不至於,不至於!月芹為我李家生了兩個孩子,沒有功勞也……”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孫月芹打斷了。

她坐在床上,被孫母抱在懷裏,旁邊又貼著暖呼呼的銀子。

她說道:“那你的孫子就別想了。只要我在李家一天,就別想有女人能再進門。”

孫月芹忍著疼,又呼吸兩下才繼續說:

“娘,我最後再喊您一聲。”

“您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能在左鄰右舍賺下好名聲。休了我,李有梁還可以再娶,娶正的,他是秀才要娶正妻也不用等到鄉試過後。”

“至於鄉試……你自個兒問問他,他有本事考嗎?”

“這回考不過,再等三年?等著等著,您孫子可真沒了!”

李有梁畢竟只是秀才,在府城秀才也不算多稀罕,李家底子又薄,憑這個功名就要迎女孩兒進來做小,只怕沒人願意。

所以就連陳巧雲自己也說,要等李有梁鄉試中舉後為他納小。

她說得很有道理,陳巧雲還真思考了起來。

好半天後,她才說道:“你走可以,孩子得留下。”

孫月芹緊緊抱著懷裏的孩子,又抽手環住銀子,寸步不讓。

“那不行,孩子要跟我一起走。”

她雖然不願意說這樣的話,但深吸一口氣還是說道:

“兩個女兒養在家裏,那不是你眼裏的拖油瓶嗎?哪家好姑娘願意進來給人做後娘啊?”

李有梁也不知想到什麽,似乎覺得不錯,還真扯了扯陳巧雲,急匆匆道:“娘,就這樣!休了她,孩子我也不要!咱家還沒錢養呢!”

“休了她再娶!我有看中的人!您肯定也滿意!”

親兒子也在旁邊鼓動,陳巧雲很快松了口。

休書寫下,孫月芹只覺一身輕。

這時候,孫二嫂突然喊道:

“嫁妝呢!我妹子進門可陪了二十兩的嫁妝,還有銀鐲子、銀簪子、銀首飾,也有個十兩吧?還有桌啊凳的……家夥式兒可不少!”

“你們李家出了讀書人,總不能昧下我妹子的嫁妝吧!”

那可都是錢!

月芹和孩子有了這錢,回娘家也能靠自己吃喝,不用娘家貼補,到底輕松些。

這錢一定得要回來!

這筆銀子可不小,李家如今日子不好過,可就指著這筆錢撐一撐呢。

陳巧雲立刻說:“什麽嫁妝!她是被休的,還什麽嫁妝!”

孫二嫂又叉腰罵道:“嘿!這大雍的法是你家寫的?你說不還就不還?加起來林林總總也有三十多兩吧?說昧下就昧下?!”

“你個腦子長蛆蟲的毒婦人!你也想得忒美了些!這嫁妝要是不還,咱就上象山書院問問去!看是哪個夫子教的法!”

陳巧雲還真沒怎麽罵過人,她裝的賢良,也從不曾說這些話,驟然聽到氣得整張臉都紅了。

“那就不休了!誰也別想走!”

孫二嫂繼續:“死老婆子!休書都寫了!你說不走就不走,衙門你家開的!”

她吵著,孫母就直接多了,揮手喊道:“老大,進屋找,桌凳可以不要,錢一分不能少。”

孫月芹也說:“銀首飾在我妝臺的盒子裏。李家的錢都在她屋裏,在床底下,掀了被子就能看到。上了鎖,但木盒子可以砸開。”

聽了話,孫老大先找了銀首飾,又進屋找錢盒子。

陳巧雲和李有梁都急啊,趕忙沖上去攔,可幸好孫家來的人多,光李老大、李老二就把人制住了,孫二嫂緊跟在後面進門,很快找出裝錢的盒子,砸開後取了銀子。

她也沒多拿,只要了二十兩。

事情處理完了,孫二嫂抱著孩子,孫母牽著小銀子,又對著兒子說:“抱你們妹子出去,裹嚴實點兒,別吹著風了。”

說完,又對著孫月芹道:“娘,帶你回家!”

“咱租了車,帶棚的,嚴實得很,肯定不讓你和娃凍著!”

孫月芹忍了忍淚,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垂了兩顆。

一群人出了門,只留陳巧雲和李有梁在後面又哭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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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把事情解決完,所以寫多了,更新又遲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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