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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府城市井6 同窗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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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府城市井6 同窗相聚

“柳哥, 秦童生就在外面誒,你不出去嗎?”

在食肆裏幫忙的明哥兒遞給柳谷雨一個圓扁的白陶小藥罐,偏著頭看向在案板前忙活的柳谷雨。

柳谷雨瞥了一眼, 明哥兒又忙說:“這是秦童生托我給你的!唔……應該是給你額頭上的傷塗的吧?”

說完, 他還伸手指了指柳谷雨額頭上微微腫起的青印。

“謝謝了,你先去忙吧。”

柳谷雨點點頭,佯裝忙碌得根本抽不開身的樣子,只揮手對著明哥兒說了一句。

明哥兒也點點頭, 順便端起兩碗已經做好的甜食出去,送到客人的桌上。

等人走後, 柳谷雨才朝外挪了兩步, 掀開簾子往前堂看了幾眼。

秦容時靠窗坐著, 身上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夾棉披風,更似個俊俏郎君。

他左右都坐著人,分別是兩年未見的謝寶珠和李安元。

到了冬天,謝大少爺也裹成個大毛團子。

人如其名,他打扮得珠光寶氣, 一身紺青色的錦衣, 脖子上戴著兔毛領子, 袖口也圈了一圈毛邊, 頭戴一頂毛絨帽兒,帽子上還嵌了一顆紅色寶石。

謝寶珠的名字像個大姑娘, 卻是三人中最高最魁梧的一個, 健康的小麥色皮膚, 很愛笑,也是極俊朗的兒郎,只是這身衣裳實在不搭。

進了食肆, 大少爺左看右看,然後做賊般把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放到桌角。

秦容時說話半點兒不客氣,直接問道:“兩年不見,你怎麽賊眉鼠眼的?”

謝寶珠瞪他。

坐在另一邊的李安元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抿唇喝了一口水,最後才說道:“快要過年了,書院再有兩天也要放假。寶珠的娘親來了福水鎮,說要接他回去過年。”

“這當娘的總擔心兒子穿不暖,特意給他打扮的……平常有翡翠跟著,要是沒有穿戴這些,翡翠回去還要告狀,他防的就是‘家賊’。”

兩年的時間,謝寶珠和李安元的關系似乎更親近了,李安元一聲“寶珠”喊得格外自然。

謝寶珠撇撇嘴,嘀咕道:“你們懂什麽!這都是家母的愛!”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大團毛茸茸,赫然是長成一座貓貓山的橘貓。

謝寶珠:“嘿,看看我這大胖閨女!”

他把貓放到桌上,金燦燦一身橘毛,模樣渾圓,一張毛乎大臉,在桌上走了兩步,肚子都一顛一顛的。

那貓在桌子上轉了一圈,最後一撅屁股鉆進了謝寶珠的帽子裏,還試圖將四只爪爪都塞進去,但實在有些勉強。

李安元也好久沒見到這貓了,楞了會兒才問道:“你給它吃什麽了?我上次見它還沒這麽胖啊?”

對大胖貓咪秦容時顯然要寬容許多,他收回落在後廚的目光,盯著橘貓看了兩眼也說道:“令郎有福氣。”

謝寶珠:“……”

謝寶珠嘆了口氣,最後滿臉愁容地說道:“我本來是壓著它減重的!可這個月我娘不是來了嗎!哎……反正,反正減重沒成功!還又胖了!”

李安元搖頭嘆氣:“令堂之愛確實沈重。”

三人聊了一會兒貓,謝寶珠才又看向秦容時,樂道:“好小子!你出門一趟也是大變樣啊!如何?這兩年都去了哪些地方?誒……不是我說啊,秦容時你小子不夠意思,這兩年也不知道給我們寫信。”

秦容時捏著木勺挖碗裏的蜂蜜桂花燉奶往嘴裏送,吃了兩口才說道:“上個月不是給你們寄了《策題》和《算學九經》嗎?”

一聽這話謝寶珠就一眼瞪了過去,沒好氣說道:“寫信!是信!”

“書院已經有做不完的課業了!你是我同窗,不是我夫子!怎麽還給我寄題!”

李安元卻說:“還沒謝過容時寄的書呢!那套《策題》精妙絕倫,讓我受益匪淺!”

說完他又扭頭瞪了謝寶珠一眼,偏頭過去低聲說道:“你還挑上了,那書你看完了嗎?明年開春就要考試了!”

在李安元的鞭策下,謝寶珠終於考中童生,不再是三松院年紀最大的留級生了。

但他考童生就考了好些年,再提起考秀才就忍不住犯難,嘀咕道:“明年啊……我怕是不行吧?夫子也只說讓我下場感受感受。”

李安元嚴厲道:“明年不行,再三年還能再考,不要自暴自棄!”

謝寶珠撇撇嘴,悄悄朝秦容時靠了靠,湊上去小聲嘟囔道:“你瞧瞧,圓圓現在越來越兇了!比咱院裏的錢夫子還有古板嚴厲!”

李安元又瞪他一眼,說道:“我聽到了!我是看在錢的份上!總不能白收你的銀錢,卻眼看著你的學業沒有精進吧!”

謝寶珠拱手求饒:“是是是!李夫子教訓的是,學生知錯了!”

兩人鬥了兩句嘴才安靜下來,秦容時才抽空說道:“那套《策題》是老師親編的,我也是謄了一本寄回來,謝兄確實該多看看。”

謝寶珠驚得瞪圓眼睛,小聲問道:“老師?那不就是呂山長嗎?嘿,那確實該多看看!原來是山長寫的啊……難怪呢,我說我怎麽看不懂呢。”

李安元嘆氣。

故友相逢,三人聊了很久才各自離去。

謝寶珠說大王餓了,該出去餵貓飯了。李安元也說要去書鋪買一本《三字經》,他那小侄子六歲了,到了開蒙讀書的年紀,正好趁過年的時間教他認幾個字。

秦容時起身親自將兩位好友送出食肆,再轉身就看見明哥兒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筷勺,很快又有新客進來,尋了空位坐下。

秦容時快步走了過去,對著明哥兒說道:“我來收拾,你去招待客人吧。”

明哥兒匆匆點頭,朝著新進門的客人走了去。

秦容時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端起摞成一摞的碗碟往後廚去。

“他們走了沒?”

正在揉茶皮子的柳谷雨聽到動靜後頭也沒擡,只以為是明哥兒進來了,立即出聲問道。

秦容時將碗碟放進大水盆裏,盆裏已經擺了好些還來不及洗刷的碗。

他看了兩眼才回答道:“剛走。”

竟是秦容時的聲音,柳谷雨立刻擡頭看,險些撞到朝他偏過來的秦容時。

“你、你怎麽突然湊這麽近?”

柳谷雨朝後揚了揚,一雙眼瞪得圓溜溜,警惕地看著秦容時。

秦容時沒有回答,只認真望向柳谷雨額頭的傷處,看了一陣才沈聲問道:“藥擦了?”

柳谷雨點頭。

秦容時沒再說話,也沒有再往前靠一步,更沒有像昨晚那樣又是扶後腦勺又是擡下巴,反而看清楚後就迅速退開了,有禮有節地保持著距離。

他問完又坐到木盆邊的小杌子上,撩了袖子就想往水裏伸。

“誒!等會兒!”

柳谷雨立刻出聲喊道,可還是遲了,秦容時一雙手已經伸進水裏,右手甚至握住了盆中的洗碗瓤子。

聽到柳谷雨的聲音,秦容時擡頭望他。

柳谷雨嘆了一口氣,笑道:“你袖子那麽長,也不怕打濕了。”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從櫃子裏找出一條很長的紅色布帶,又對著秦容時招手說道:“起來。”

秦容時只看柳谷雨手裏的東西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依言站了起來,直接把兩只濕淋淋的手往前一伸。

那長布條是柳谷雨自己用來當襻膊用的,他原本是打算直接遞給秦容時,讓他自己戴上,哪知道這人悶不吭聲已經把胳膊伸出來了。

柳谷雨默默睨他一眼,懷疑他是故意的。

但秦容時表情冷靜自持,好像沒有別的目的。

柳谷雨又看了他兩眼,最後還是朝秦容時走了過去,任勞任怨地扯開那條鮮紅的長布條,將其綁到秦容時的兩條胳膊上,再反扣到肩背後。

“右手……左手……”

“嗯,頭再低一點兒。”

“好了。”

貼在近前的軀體抽身離開,秦容時也及時移開落在柳谷雨身上的目光,穩重點了點頭,又撩開衣衫坐回小杌子上,握著瓤子開始洗碗洗盤。

柳谷雨安分了沒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打趣:“這位小二哥,要不要給你算工錢啊?”

秦容時擡頭看他,也順著這話題回答道:“日結嗎?”

柳谷雨眼珠子轉了一圈,最後笑道:“拿飯抵行不行?”

說到這個秦容時還真認真起來,思索問道:“吃什麽都行?任我點?”

柳谷雨點頭,下一刻又突然從案板上摸了一塊方方正正的糖酥往秦容時唇邊餵,說道:“嘗嘗?我新做的,食肆裏還沒上新呢?”

他蹲到秦容時身邊,一塊牛乳原味的雪花酥餵進秦容時嘴裏。

秦容時仔細品了品,最後問道:“這是牛乳做的?味道很濃,賣價應該不便宜吧?”

柳谷雨點點頭,又起身從案板上挑了一塊芋泥味的,繼續說:“鎮上有錢人也不少,我這食肆賺普通人的生意,也賺有錢人的生意!這個就是為有錢人定的了!你再嘗嘗這個味道?”

白皙細長的手指再次伸到眼前,手背還沾了兩點面粉,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還透著健康的淡淡粉色,甲面上印著淺白色的月牙。

很好看。

只是手也很好看。

秦容時垂眸看了許久,最後俯下頭含住指間那塊雪白的牛乳酥,唇瓣擦過指間,一觸即離。

柳谷雨縮回手,下一刻就盯著秦容時發起了呆。

秦容時以為他又像昨天那樣起了少見的羞窘之意,然後再次縮回殼子裏,心裏難得有了掰勝一局的古怪竊喜感。

可哪知道,下一刻柳谷雨突然伸出兩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臉頰,然後點點頭用“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語氣說道:

“不愧是我養大的!長得就是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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