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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山家煙火80 攤上鬧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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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山家煙火80 攤上鬧事(二)

看身邊瞧熱鬧的人也都露出狐疑的目光, 那婦人暗道不好,下一刻竟抱著孩子坐下,直接就嚎了起來。

“哎呀, 天殺的, 還要不要人活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拿自己的兒子訛你?誰家兒子不是寶?哪個當娘的舍得啊!”

當娘的可聽不得這話,在場有婦人聽得不禁皺眉,似有所動地點點頭,還自言自語說:

“這說得也有道理啊。”

“是啊……誰舍得拿自己的親兒子訛錢?”

“可不是!瞧那娃娃都要痛暈過去了, 哪個當娘的舍得。”

柳谷雨聽到這兒卻笑出聲,立即就說道:“嬸子, 聽到了麽?哪個當親娘的舍得啊?我出錢請大夫您都不願意, 您是親娘麽?”

這話說得婦人臉色一變, 連忙抱住孩子大聲反駁道:“我當然是!”

那孩子痛得嗚咽,說話的聲音都細了,只弱弱地喊著:“娘……娘……”

有人覺得可憐,也勸道:

“大妹子,孩子要緊啊, 還是請個大夫先!”

“是啊是啊!還是看大夫要緊!”

“這娃娃年紀也不大, 可不像大人那麽能抗!疼出個好歹可有你心疼的!”

……

就連秦容時也說:“你怕什麽?只是請個大夫而已, 我們這多人都在這兒, 還能跑了不成?”

躲在柳谷雨身後的秦般般也站了出來,小姑娘探出腦袋望一眼婦人懷裏的孩子, 小聲說道:“看他疼得這麽厲害, 發得又急, 手還一直摁著腹部,臉白又冒冷汗,瞧著很像絞腸痧。這病可要緊了, 一定要看大夫的,少不慎可能就……”

小姑娘最近在自學醫書,勉強算個半吊子,看那孩童的模樣實在像醫書裏寫的“絞腸痧”。

她又說:“食物不潔有可能引起絞腸痧,可這病急,也嚴重,若是我們攤子的問題,絕不可能只有一個客人犯病的。”

聽到這個病名,人群裏立刻有人驚呼。

“哎呀!絞腸痧厲害呢!我家巷子裏有戶人家就是犯了絞腸痧,活活疼死的。”

“這真得看大夫啊!拖不得!”

那婦人卻是又氣又急,惡狠狠瞪著發聲的秦般般,扯了嘴罵道:“你這小賤蹄子!你敢咒我家小寶!我撕了你的嘴!”

眼瞅著她抱著孩子就要撲上來,雖然懷裏抱著孩子騰不出手,可這麽大的個子真撞向秦般般,也非得把人撞出個好歹來!

秦般般嚇了一跳,忙往哥哥身後躲,秦容時也連忙出手將人拉到身後,柳谷雨更是擋在最前面。

般般癟癟嘴,覺得自己的好心被當了驢肝肺,委委屈屈地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是說這是你的‘寶兒’嗎?咋不急著給寶兒看病呢!”

婦人的言行實在古怪,看熱鬧的人都指指點點,眼裏都流露出不信任。

柳谷雨更是說道:

“你這位客人可真是怪!說是親兒子,又不願意看大夫,就非得要錢!”

“還有啊……我剛剛就想說了!”

“你這當親娘的穿著靛藍的新料子,兒子的衣裳卻短了一截?自己養得珠圓玉潤,兒子卻瘦巴巴,黃慘慘的……這真是你親兒子?”

柳谷雨一句話問出關鍵,本就十分懷疑的圍觀群眾聽得紛紛點頭,交頭接耳討論起古怪之處。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從人群中驚奇喊道:“誒!這不是桂仙嗎?咋是你在這兒啊!”

說話的是一個和鬧事婦人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她遠遠聽到這邊的動靜,遠遠一瞧,哎喲有熱鬧看,挎著籃子顛顛跑過來,擠開人群往裏鉆。

不看不要緊,一看,嘿,最中間的婦人不就是他們村的劉桂仙嗎!

劉桂仙,也就是那抱著孩子的婦人聽到熟悉的人聲就變了臉色,竟抱著孩子想走。

柳谷雨這時候哪能放她走,連忙朝秦容時使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把路攔住。

“這時候想走了?當這兒是什麽地方?說來就來,三兩句不對付就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鬧夠了又拍拍屁股就走?”

“想得倒是美!”柳谷雨冷哼了一聲,又想著秦容時說道,“二郎,去請大夫!”

秦容時點點頭,扭頭走了。

倒不是柳谷雨大方願意為了鬧事的貼錢請大夫,而是今天這事若是不理出個結果,那以後再有人傳個閑言碎語的,或是競爭對手故意傳謠言,那他的攤子就有麻煩了。

劉桂仙慌了神,抱著蔫蔫的孩子想走,可前後左右都圍著人,想走都走不了。

那後來的同村婦人卻來了興趣,她不知道前因後果,純純是湊熱鬧的心思,滿眼都寫著“幸災樂禍”。

“咋回事啊?哎喲,桂仙,小寶這是咋了?臉這麽白?”

都不用柳谷雨解釋,看熱鬧的人群中就有了回答的聲音。

“她說她兒子是吃了柳家食攤上的烤肉腸吃壞肚子的!可說要請大夫又不樂意!就鬧著要賠錢,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啊!”

顯然同村婦人也聽說過柳家食攤,驚得叫出聲:“嘿喲,桂仙,你今天這麽舍得?還給小寶買肉腸吃!這孩子平常在家不是都吃剩菜的嗎?”

這婦人一口一個“桂仙”,喊得親近。但柳谷雨看出來了,這倆人的關系應該並不融洽,至少這婦人幾句話就戳破了劉桂仙的假面,完全沒有給同村人留面子。

柳谷雨悄悄笑了笑,又連忙問:“哎呀?這不是親兒子嗎?怎麽在家只吃剩菜啊?”

那婦人嘿嘿笑了起來,盯了氣得瞪眼睛的劉桂仙一眼,壞笑著說道:“是娘,卻不是親娘,是後娘!”

她又說:“我和桂仙都是喬家村的,住得又近,誰家不知誰家啊?她是七年前嫁進門的,那時候小寶才一歲,也算是她帶大的!”

“你們說說,就算不是親生的,可也好歹是她拉扯大的,咋就這麽狠心呢!”

劉桂仙被戳破偽裝,沖著那婦人怒氣沖沖說道:“你可閉嘴吧!我咋就狠心了!我是缺他吃還是少他穿了!你們這些人,都是一夥兒的,欺負我母子!哎喲,我的小寶啊,可憐哦,痛成這樣,都是這賤哥兒害的你!”

聽她一口一個“賤哥兒”,罵的顯然是柳谷雨。秦容時聽見了,臉色十分難看,冰冷又陰沈地盯著罵人的劉桂仙。

他忽然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監市報官吧。”

監市,即負責市場管理的小吏。

劉桂仙罵聲一頓,楞楞盯著秦容時,完全沒料到怎麽三言兩句就說到報官上頭了。

百姓怕見官,往常東市也有這樣的事兒,都是花錢消災,從沒聽說過有人一句話不對付就直接報官的。

一來是怕官,二來總覺得見了官老爺得花錢打點,更加費錢。

劉桂仙慌了神,磕磕巴巴說道:“報、報什麽官啊!你、你賠錢就好了啊!報了官不是壞了你攤子的名聲。”

這時候倒是善解人意起來!

柳谷雨都要聽笑了。

他聽到婦人口中的“喬家村”,這才終於知道他為什麽會覺得眼前的劉桂仙眼熟了。

不是他見過,是原主見過。

劉桂仙,是喬蕙蘭前頭的妯娌。

喬蕙蘭是喬家村人,頭婚嫁給了本村人,丈夫死後帶著兒子改嫁到上河村,漸漸和原來的夫家斷了聯系。

柳谷雨起初沒有想起來,就是因為原主也只在少時見過幾面,這過了許多年,早忘得差不多了。

更別說這還是原主的記憶,柳谷雨不是親歷,記憶就更加模糊了。

他也終於想通了。

他和劉桂仙明明沒有恩怨,可為什麽要陷害他?

無非是別人授意,給了她一些好處,讓她來攤子上栽贓。

此時,秦容時帶著一個白胡子老大夫匆匆趕了過來。

劉桂仙抱著孩子背過身,不願意讓大夫看病,這一看不就全暴露了嗎?

可圍著看熱鬧的人太多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噴死,紛紛罵她心狠、惡毒。

她躲又躲不掉,只能聽著,氣急後手上就沒了控制,抱著孩子的手狠狠掐進他的胳膊,疼得本就沒什麽力氣的孩子又嗚咽了兩聲。

林杏娘看不過去了,她也是當娘的人,見不得可憐孩子被欺負,幹脆奔過去把劉桂仙懷裏的孩子搶了過來。

還罵道:“遭天瘟的潑惡婆娘!生的什麽狠毒心腸,心肝腸肺都黑透了吧!”

她力氣大,劉桂仙壓根就搶不過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杏娘把孩子抱了過去,回過神再想去攔又被同村的婦人扯住。

那孩子被兩人搶了一通,顛得肚子越發不舒服,撲前去又吐了。

林杏娘瞧著可憐,蹲下來給娃拍背,又喊大夫:“老大夫,快來看看,這娃氣兒都弱了!”

老大夫挎著藥箱忙趕了過來,把脈問診好一會兒,最後才搖著頭嘆氣:“是絞腸痧。”

身後立刻響起吸氣聲,緊跟著就是議論。

“還真是絞腸痧?”

“這女娃還挺厲害,真說準了!”

“絞腸痧嚴重了可要命!哎喲,這娃兒可憐!”

連大夫也一臉凝重,醫者父母心,一看這孩子疼得氣息都弱了,臉立刻板起,語氣也極其不快。

“都痛成這樣了!怎麽現在才看大夫!絞腸痧嚴重了可是要命的!你這當娘的都不知道心疼孩子!真想把他活活疼死啊!”

大夫並不知道事情經過,他只看見林杏娘是從劉桂仙手裏把孩子抱過來的,就以為最先抱著孩子的劉桂仙是孩子的親娘,對著人一通臭罵。

劉桂仙臉色難看至極,卻不敢大聲反駁,只小聲嘟囔:“誰沒肚子疼過,還真能疼死啊?”

大夫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沒聽見劉桂仙的蛐蛐。

他拍拍孩子的背,又說道:“這病絕不是現在才發的,定然是上午就不舒服了。這孩子也不大,又拖了幾個時辰,拖得更嚴重了。不能再耽擱,我得帶回醫館醫治。”

一聽這話,立即有人問:“上午就不舒服了?”

大夫還以為這人是懷疑自己的醫術,不悅道:“什麽意思?懷疑老頭子不會看病?”

那人連忙搖頭,賠著笑臉說:“哪能啊!是這孩子的後娘非說是吃了攤子上的肉腸吃壞的,這才吃了半個時辰都不到呢!您說是上午,那肯定不是肉腸的問題了!”

大夫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捋著胡子說道:“半個時辰絕不可能。”

他一句話,給這次的鬧劇定了結局。

而柳谷雨也看向臉色越發慌張,急得慌了神,六神無主之下甚至孩子都不打算要了,已經琢磨著找時機逃跑的劉桂仙。

他笑了笑,直接問道:“是喬蕙蘭讓你來鬧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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