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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家煙火34 “是他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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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家煙火34 “是他不能生!”

話都說到這兒了, 在場的人真是沒想到齊山真能說走就走,倒把林杏娘氣笑了,盯著齊山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 反應過來這人是真走了。

倒是羅青竹反應平平, 似乎對齊山的反應毫不吃驚。

他蹲下身撿起被拍在地上的和離書,對折後小心翼翼收進懷裏。

林杏娘眼睛哭得通紅發腫,眼皮都被淚水泡皺了,臉上掛著幾道還沒幹透的淚痕。

她哭著抱住羅青竹, 哀嚎道:“我的兒啊,咋就這麽命苦, 攤上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原還當他是個好的……可害苦了你!”

剛剛還尋死的羅青竹現在反而臉色平靜, 還伸手拍了拍娘親的肩膀, 低聲安慰了兩句:“娘,沒事的,等我和他和離了,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羅麥兒抹了一把眼淚,然後進竈房端著兩碗姜湯出來, 癟著嘴巴遞給哥哥。

小姑娘癟嘴瞅著羅青竹, 小模樣可憐得很。這丫頭一向天不怕地不怕, 似個沖天辣椒, 誰要惹了她,她打不過也要跳上去咬掉一塊肉下來, 就連羅青竹也少見她這樣的表情。

不過羅青竹也知道, 自家妹子是心疼他。

羅青竹心裏嘆著氣, 強撐著笑臉揉了揉妹妹的雙丫髻,放柔聲音哄道:“麥兒的手越來越巧了,梳的頭發可真好看!”

羅麥兒性子大條, 不擅長這些細致活兒。

羅青竹沒有嫁人前就愛打扮妹妹,紮漂亮的辮子,在衣裳上繡花兒草兒。他在時羅麥兒從來是白白嫩嫩的,頂漂亮可愛的小女娃。

後來羅青竹嫁到下河村,林杏娘又忙著生意,沒空收拾女兒。這丫頭也越發野了,漸漸養成個皮猴性子,整天往外跑,曬得黢黑。還是近兩年大了些,開始愛美了,學會打扮自己。

羅青竹安慰了兩句,又從妹妹手裏拿過湯碗,猶豫片刻才看向一直默默無聲的宋青峰,好半天才喊道:“宋屠戶,我今天犯了糊塗,還多謝你救我。你、你也下了水,也喝碗姜湯驅驅寒吧。”

自己好歹還換了衣裳,宋青峰一身還濕著呢,只有林杏娘給了一條幹帕子,讓他擦了頭發。

宋青峰聽到羅青竹喊自己,喊的還是“宋屠戶”,他神色莫名地看向羅青竹,石頭一樣冷硬的臉皺巴了一下。

但他還是動了,走前去接過羅青竹手裏的大碗,一開口竟有些結巴。

“不、不是什麽……什麽大事。你,你也別、別太難過。”

磕磕巴巴的好像不會說話,羅青竹偏頭回憶,這人小時候說話也這樣嗎?

好像沒有吧?

羅青竹這些年都在下河村,宋青峰也搬到了鎮上住,他倆這幾年不怎麽見面,說不上熟悉,僅有的記憶都是少時的。

兒時玩伴,長大後也不自覺生疏了。羅青竹擡頭看他,發現宋青峰側著身,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自己一眼,還以為他是覺得自己麻煩,耽誤了他一天的正事。

想到這兒,他又開了口,“今天的事……”

一句話還沒說完,宋青峰飛快接了一句:“今、今天的事,我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吧!”

上牙咬下牙,舌頭打嘴巴,宋青峰自覺丟臉,可舌頭就是捋不直。

他飛快丟下一句話,又飛快將一碗姜湯灌進喉嚨,把空碗塞給林杏娘,匆匆說:“嬸子,我先走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跟逃命似的。

“嘿!”

林杏娘追了兩步,可速度哪裏比得上宋青峰一個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追出門就發現他已經走遠了。

“嘿,這就走了啊……哎,今兒可多虧了他!”

羅青竹喝了一大碗熱乎姜湯,可還是忍不住搓著肩膀,下一刻就打了兩個噴嚏。

已經入了冬,河水冷得刺骨,這時候連村裏的婦人夫郎都不在河邊洗衣裳了,實在因著河水僵手。

林杏娘趕忙上前抱住羅青竹,勸道:“好哥兒,快回屋歇著去……麥兒,幫你哥拿條厚被子。”

羅青竹也實在覺得累了。

他昨天剛經了那樣的事兒,真是萬念俱灰,這時回了家才像是又活了過來,被娘親抱著更覺鼻頭發酸。

他還像幼時一樣,撒嬌般蹭了蹭林杏娘的頸窩,軟著聲音應下,然後回屋躺下了。

羅青竹成親已經五年,可家裏還一直留著他的房間,林杏娘經常打掃收拾,就盼著哥兒啥時候能回家看看。

他昨天一晚上沒睡,累得很,可事情太多,羅青竹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的,哪知道腦袋一挨到枕頭就來了困意,嗅著床上熟悉的味道,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外頭的林杏娘也和柳谷雨幾人道謝道別,把人送了出去,然後領著女兒進竈房忙活。

*

因為家裏出了事,林杏娘這幾天都沒有到鎮上擺攤,只把家裏的驢車借給柳谷雨,她和麥兒都在家裏陪著羅青竹。

羅青竹病倒了,第一天燒得滿臉滾燙通紅,又狠狠哭了一通。

次日才漸漸好了起來,燒退了,人也清醒了許多,沒再哭,可瞧臉色卻像藏著心思,見了娘親和妹妹雖也笑,卻是明顯的強顏歡笑。

說起來,和離是個要緊事兒,但羅青竹病了,這事也只好先往後拖一拖。

哪知道,羅青竹沒去下河村找齊山和離,齊母倒先沖了過來,撒潑打滾鬧上了。

“都來看看!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

“誰家是這樣做兒夫郎的!他羅家養的好哥兒誒,一個不順心就鬧著回娘家!家裏的活兒還幹不幹了!”

“大家都來給我老婆子評評理啊!這兒夫郎不孝順,要翻天了!”

……

齊母拍拍腿就是往地上一坐,滾了一屁股的泥灰,又是拍地又是蹬腿,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打滾了。

現在已經過了農忙,村裏人都在家歇著,齊母哭爹喊娘一通嚷可吸引來不少人。

不過羅青竹在村裏的名聲很好,誰見了不誇,要知道他剛成親那年,村裏還不少年輕漢子可惜難過呢。

沒人信,還有人癟嘴說。

“餵!你下河村的來咱村鬧,這可不好吧!”

“你要說林杏娘潑,那咱還信!但竹哥兒那可是頂頂好的孩子!誰見了不喜歡啊!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齊母瞪眼懟了回去。

“呸!好什麽好!嫁進來五年了,肚皮都沒個動靜!你們喜歡,你們拿去啊!”

“這賤皮子死哥兒!就仗著我兒子喜歡他!吵兩句嘴就鬧著回娘家,好幾天不回去!”

她吵得兇,嘴皮子利索得很,一人就全懟了回去。

村裏人剛開始還說得大聲,可聽到“進門五年還沒孩子”,這聲音漸漸就小了。

善良又如何,聽話又如何,懂事又如何,勤快又如何?

一個哥兒不能生孩子,這些優點也全抹平了。

他們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嘆氣可惜,這竹哥兒好是好,可咋就不能生呢。

不過也有小聲嘀咕的,顯然還是不信。

“就算不能生娃,可一碼歸一碼,竹哥兒瞧著就不是不懂事的,咋可能吵嘴就鬧脾氣回娘家哩!”

齊母插了腰,正要再懟回去,可眼前羅家的籬笆門猛地開了,緊接著就是一股勁風扇在她臉上。

林杏娘氣洶洶沖了出來,直接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抽上去。

“——啪!”

她胳膊都掄圓了,使了大力,打得齊母整個楞住,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

齊母是專門來找茬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兒子做了什麽混賬事,也不知道夫夫兩個已經悄悄看過大夫。大夫診了脈,說問題出在齊山身上,他這輩子怕是命裏無子了。

齊山聽到消息後如遭雷擊,他要面子,擔心這事兒傳出去害他被人嘲笑,求了羅青竹好久,想要他替自己瞞下來,還說兩個人也挺好的,他們以後都不要孩子了。

那時還沒發生後來的事情,夫夫兩個感情好,羅青竹又是個心軟的,自然依了他的意思。

但回了家,齊母還是天天催,在家裏罵天罵地。

齊山好面子,連親爹親娘都瞞著,又怕事情鬧大,讓他身上這點兒毛病傳出去,琢磨好幾天,可算讓他想到個“絕佳好主意”!

然後就是前兩天的事情了。

齊母被打得楞住,沒料到林杏娘敢出手打自己。

她是真覺得自己是占理的,哪有做夫郎的天天待在娘家不回去,找上門竟然還敢打自己!

林杏娘不但打,她還又打又罵,一個不夠再扇一個,可要把這老虔婆的臉打對稱!

“老娘打死你個嘴裏灌糞的!跑我門前撒野,你當老娘是吃素的!”

“你上回打了我竹哥兒,老娘沒找你算賬,你倒還敢上門!咋?你兒子做的那些缺德損良心的事兒,連親娘都不敢說?!”

齊母也沒聽清林杏娘都說了些什麽,她只知道自己被打了,可是氣瘋了,擼著袖子跑上去,要和林杏娘幹架。

但林杏娘可不是好欺負的,她嘴巴厲害,手上也厲害。

她守寡多年,年輕的時候門前常有無賴鬧事。她為了撐門戶,可是連男人都敢打的,提了一把菜刀就敢沖出去,拳腳都是這樣練出來的。

別的婦人夫郎打架,左不過是掐肉扯頭發。

她是真打,拳打腳踢,反手揪住齊母的胳膊,然後一腳踹在她膝彎上,踹得人跪下,又幾巴掌抽上去,打得人鼻青臉腫。

一戰畢,齊母臉上一團青一團紅,看不出個人模樣,林杏娘裙邊微臟。

看齊母這糟心模樣,林杏娘才覺得心裏爽快了些,撒手丟開人,叉腰吐出一口氣。

齊母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這回是真哭了,痛哭的,眼淚流到傷痕上,痛得更厲害。

她一邊哭一邊喊:“沒天理啊!當娘的幫著自家哥兒打婆婆啊!哎呀,不得了啊,你們上河村好霸道!以後誰家還敢娶你們村兒的姑娘、哥兒啊?!”

多數人都是同情弱者,看齊母被打得鼻血都流了出來,林杏娘好端端還仰著脖子站在門口,也就頭發亂了些,圍觀看熱鬧的人群中終於有說話聲。

“羅家的,算了吧,鬧得太難看對你家竹哥兒也不好啊。”

“可不是……竹哥兒到底咋回事?咋不回家呢?”

“就是啊,這確實也不好啊。”

……

林杏娘氣得要噴火冒煙,可又不能把自家哥兒受的委屈說出去。

這事是齊山做得過分,可傳出去,旁人議論最多的絕對還是羅青竹。說不定背地裏都在議論猜測,那晚上到底成沒成事,然後嚼些惡心難聽的碎言子。

姑娘、哥兒的名聲要緊,若是壞了,一人一句真能把人逼死。

她家青竹前不久就投過河,林杏娘是真不敢賭,怕他再受刺激。

她氣得叉腰,怒瞪著坐在地上撒潑的齊母,還想再罵幾句。

耳邊突然傳來幾聲咳嗽,扭頭看,竟是羅青竹出來了,是麥兒攙著他出來的。

他站在林杏娘身邊,俯視著地上的齊母,淡淡說道:“看來你那好兒子也沒和你說真話啊,連親娘都瞞著。”

“他不說,我說。”

“是他不能生。”

“聽清楚了嗎?他,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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