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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山家煙火32 投河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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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山家煙火32 投河被救

“你家青竹不見了!”

林杏娘一驚, 手猛地抖了抖,拿在手裏的兩只豬肉餡鍋盔就立即掉了出去。

初冬的太陽並不烈,可照在林杏娘的臉上還是有些晃眼睛。她只覺得眼前忽地一黑, 什麽也看不清了, 身體晃悠著偏了兩分。

“娘!娘親!”

麥兒嚇壞了,前腳剛聽到哥哥不見的消息,後腳又看到自己娘親驚得搖搖欲墜。她雖然性格開朗,也比很多同齡孩子更早熟, 但到底年紀不大,經不得大事, 沒一會兒就嚇出一眶淚。

得虧崔蘭芳眼疾手快把林杏娘扶住, 那頭的柳谷雨和秦容時也趕忙湊了上來, 羅麥兒搬出凳子,和崔蘭芳一起扶著林杏娘坐下。

林杏娘很快回過神,反手握住崔蘭芳的手腕,又驚又怕地問道:“啥叫不見了?我家青竹……蘭芳妹子,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崔蘭芳本就身體不好, 又是一路跑過來的, 累得氣喘籲籲, 臉都紅了, 此時還沒緩過氣兒來。

她喘著氣說道:“具體咋回事我也不清楚!是齊山!他跑到咱村子找人,以為青竹回娘家了, 聽他說才知道青竹昨天就不見了!他在下河村找過, 沒找著人, 這才找到上河村!”

就算林杏娘是一個極堅強的女人,此刻也不由紅了眼眶,心裏都是亂糟糟的。

“咋會不見呢!好好一個人, 咋可能不見!”

她一邊念叨,一邊抹著淚忙活起來,開始著急忙慌地收拾東西,似失了魂兒般自言自語:“我得回去找他,回去找他。”

林杏娘實在心亂,東西收拾得亂七八糟,身體抖如篩糠,還手滑打碎了一個裝蔥的陶碗。

柳谷雨忙走過去,拍著林杏娘的背說道:“嬸子,您先別急,你和麥兒先回去找青竹,攤子我幫您收拾!您先去!”

聽到這兒林杏娘驟然松了一口氣,扭頭看向柳谷雨,還一句話沒有說,眼淚先流了出來。

她哭著拍了柳谷雨的手背,啞聲道:“好孩子,麻煩你了。”

說完,她就拉著也在抹眼淚的羅麥兒,擡腳想走。

這時候,竟是來買鍋盔還沒有買到的宋青峰開了口。

他面上看不出情緒,只有額頭微微擰出一個小疙瘩,語氣也有些沈,看起來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說道:“嬸子,我和您一塊兒去吧。我也是上河村出來的,小時候還和……竹哥兒玩過呢。”

林杏娘心亂如麻,沒有聽出宋青峰語氣裏的不對勁,還是柳谷雨忍不住朝他瞥去一眼。

林杏娘搖著腦袋,只說:“太麻煩你了,你還要做生意呢!”

宋青峰卻說:“我能趕車。您現在心裏亂著,要是再趕車只怕容易出事。”

這話倒說得林杏娘沒法反駁了,她又實在記掛著自家哥兒的事兒、,實在沒心情在這上面多費口舌,最後只好麻煩宋青峰跟著跑一趟。

幾人匆匆走了,留下來的柳谷雨和秦容時也沒心思再擺攤做生意,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也收拾攤子往回返。

*

林杏娘一行人先回了上河村,趕著驢車急急忙忙回去。

林杏娘和羅麥兒先回了一趟家,院門緊鎖,門前也沒有母女倆想要見到的人,羅青竹顯然沒回來,倒是齊山頹廢地倚門坐著,面上全是沮喪懊惱。

林杏娘看到他,似一只發怒的母獅子,飛奔了過去,一把揪住齊山的衣領用力搖著。

“青竹呢!我家竹哥兒呢!”

齊山像是七魂去了一半,雙眼無神地歪坐在門前,被林杏娘搖得東倒西歪也沒有說話,後腦勺好幾次撞到門板上,撞得木門吱呀吱呀叫,他還發著呆,像個活死人。

林杏娘又氣又急,見他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模樣更是惱火,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氣得吼道:“你啞巴了?!我問你話呢!我家青竹呢!去哪兒了?!”

她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整條胳膊都麻了,齊山半張臉通紅,臉頰上還有幾道見了血的印子,是林杏娘扇耳光時手指甲剮蹭上去的。

齊山被打得往後一仰,成年男人的重量全壓在本就老舊的籬笆木門上,哐當一聲就撞開了半扇。

齊山摔了進去,就著摔坐在地上的姿勢不動了,瞧他失魂落魄的神色,似乎比林杏娘這個親娘還要備受打擊。

這一摔可驚壞了院裏本就警惕的兩只大狗,全都汪汪狂吠。

不止林杏娘心慌,就連崔蘭芳也是急得捶胸頓足,皺巴著臉喊道:“你倒是說話啊!青竹昨兒什麽時候不見的?又是因為啥?竹哥兒是個懂事孩子,無緣無故的,不會找不著人!”

羅麥兒急得直哭,一邊哭一邊撲上去對著人又踹又打,嘴裏還喊道:“我哥呢!我哥呢!你把我哥還來!”

最後還是一直沒有說話的宋青峰動了,他盯著死人一般的齊山,眉頭緊皺,突然就伸手把人提了起來,拽著人進了院子。

他一眼掃到靠籬笆放的大水缸,揪著人就走了過去,壓住齊山的腦袋把人摁進水裏。

整個腦袋被按進水裏,水咕嚕咕嚕鉆進口鼻,齊山才終於又活了過來,撲騰開手腳用力掙紮,水花四飛,也濺濕了宋青峰的衣裳。

約莫過了十息,宋青峰才把人提了起來,甩開手後惡聲呵斥:“清醒了?說話!”

齊山一抖,肩膀縮了起來,哆嗦著嘴皮說道:“昨……昨天晚上不見的。我倆、我倆吵了兩句嘴,他不高興就走了。我當時也、也在氣頭上,又以為……以為他回娘家了,也沒找。今天看他還是沒回去,我在下河村都找了一遍,也沒找著……”

林杏娘一邊聽一邊流淚,知子莫若母,她曉得她家青竹最最聽話懂事,絕不可能僅僅因為吵了兩句嘴就鬧著離家出走,還不見了一晚上!

定是遇到事兒了!

她也顧不得和齊山計較,扭頭奔了出去,剩下幾人也趕忙追上去。

家裏的兩只大狗好像知道出了急事,也叫著跑出去,就連阿黃也顧不得剛出生的幼崽,緊跟其後。

林杏娘在村裏跑了一通,見了人就抓著問,你看到我家青竹了嗎?見到竹哥兒了嗎?

但多數人都擺擺手,說沒見著。

找了好半天還是沒有線索,一路越走越偏,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少。

林杏娘的臉都白了,她女兒羅麥兒哭得更厲害,眼睛腫得像桃仁,但林杏娘此刻沒功夫安慰孩子,還咬著牙繼續找,繼續喊。

“青竹!”

“青竹!”

正喊著,前面突然傳來尖銳犬吠,是大黑阿黃的叫聲,瞪眼看過去,還能看到一只大黃狗在河邊踩著水,似乎還想往河裏淌。

再往河裏看,竟看到一截灰綠色的衣裳料子在水面浮浮沈沈,慢慢往河底墜了下去。

“是、是青竹!青竹昨天就穿的這身衣裳!”

倒是齊山第一個開了口,結果說著說著竟嚇得癱坐到地上,一張臉煞白。

林杏娘的臉更白,撕心裂肺喊出一聲“竹哥兒”,說罷就往水裏沖。

還是宋青峰把人扯了回來,丟下一句“我去”,隨後跳進河裏。

崔蘭芳抱住林杏娘,也忍不住跟著落淚。般般則拉著羅麥兒,扯袖子給她抹眼淚,但眼淚越抹越多,她也鼻頭一酸,於是兩個小姑娘幹脆抱頭痛哭。

大黑阿黃圍著主人轉圈,時不時又扭脖子往河裏瞅,厲聲吠叫著。

宋青峰的水性不錯,沒一會兒就撈著羅青竹上了岸。

羅青竹衣裳濕透了,臉也沒了血色,但幸好他落水不久就被救了起來,嘔出兩口水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青竹!我的兒啊!這是遭了大罪了!可是遭了大罪了!到底出了啥事啊!”

林杏娘哭叫起來,一邊哭一邊撲上去把人抱在懷裏。

羅青竹好半天沒有回過神,許久才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林杏娘眼睛又紅又腫,哭著脫下外衣裹在哥兒的身上,又往羅青竹身上摸,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落下別的外傷。

齊山嘴上說只是吵了兩句嘴,但林杏娘更擔心他對羅青竹動了手,但幸好並沒有發現傷。

齊山見羅青竹沒事,長長松了一口氣,可下一刻臉色又難看起來。

最後他起身靠近,怯怯喊了一聲“青竹”,緊接著又猛然看到了什麽,急得叫起來,兩手亂舞著比劃,“抹、抹額咋沒了?掉水裏了?!”

眾人這才發現羅青竹的額頭空空的,露出白凈的皮膚,額頭上一點兒紅痣,被水暈得更加鮮艷欲滴。

齊山左袖子摸摸,右袖子再摸摸,似乎想找一條帶子給羅青竹戴上,腳上也不自覺朝前挪動,想要往羅青竹的身邊靠。

就是這時候,羅麥兒像一顆小炮仗猛地沖了出去。

她一腦袋撞在齊山的肚子上,把人撞得一屁股摔下去,險些摔個四腳朝天。

“滾!不許靠近我哥!”

“慫包!我哥落水的時候不見你動,現在又活了?!”

“狗屁抹額!你眼裏只瞅得見抹額,看不到我哥的臉白得嚇人嗎?!”

兩只大狗是看自家主人行事,從前齊山上門來,它們知道這是自家人,從來不會咬他。

但這回見了羅麥兒的態度,立刻對著地上的齊山狂吠,咧出森白的犬齒,眼裏全是兇光,喉嚨間發出低沈的嗚聲。

最後還是宋青峰開了口,他起初救人心切,也沒註意到什麽抹額不抹額,還是聽齊山提起才發現了。

額上那抹紅色就像火焰,燎得宋青峰眼睛一痛。

他匆匆移開視線,側身背對著羅青竹,啞著嗓子說道:“嬸子,竹哥兒剛落了水,還是回去換身衣裳的好。”

這聲音有些耳熟,木頭人一般的羅青竹眨了眨眼,下意識擡頭看向宋青峰,卻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

林杏娘也連連點頭,扶著羅青竹站起來,帶著哭腔說道:“娘帶你回家,青竹,娘帶你回去。”

好歹是找到人了,林杏娘雖然眼淚不止,但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放了回去。

一眾人回了家,羅麥兒抽抽噎噎進了竈房,給哥哥煮紅糖姜水驅寒,秦般般不放心,也跟了進去。

小姑娘眼淚吧嗒吧嗒掉,嘴裏卻兇得很,拿著幹柴棍往竈膛裏捅,還兇兇說道:“死慫包!臭男人!欺負我哥,燒死你!燒死你!”

般般則連連點頭,也跟著嘟囔:“燒死,燒死。”

再看羅青竹,他被娘親帶進屋換了一身衣裳,心緒竟也平覆了不少。

再出門的時候才看到宋青峰的正臉,竟是楞了楞。

但很快,他就移開視線,望向自己的夫婿。

成親五年,自己和齊山的感情十分好,他事事依著自己順著自己,就連羅青竹從前也覺得自己嫁了個好男人。

可現在……

羅青竹盯著人看,看著看著竟笑出了聲,可眼淚卻順著面頰滑了下去。

齊山被羅青竹盯得心裏發毛,他心裏藏著事,生怕羅青竹全抖落出來,那他真是沒臉見人了。

想到那些事情,他竟然朝著羅青竹急急走了兩步,最後撲通一聲朝他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他哭著哀求道:“青竹,青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事兒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不是人!”

他一邊說,一邊左右開弓,猛地抽起自己巴掌,動作又快又狠,兩邊臉頰沒一會兒就紅腫起來。最後還怕不夠,甚至直接磕起了頭。

林杏娘看到了,臉色忽青忽白。

能讓齊山做到這個份上,定然不是簡單的吵兩句嘴的事情,這裏頭還藏著事兒!大事!

她沒有說話,只恨恨看著齊山磕頭認錯。

“青竹!你就原諒我這次吧!我也是一時糊塗!我真的錯了!”

“說到底這也是我們夫夫的事兒,鬧大了你我都沒臉見人啊,對你的名聲更是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對,分、分家!我還能分家!我回去就和家裏商量,我倆分出去過!肯定不讓我娘再為難你了!我以後也事事都聽你的!”

“求你了,青竹!”

“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說到最後還朝著羅青竹膝行過去,伸出胳膊似乎想要拉羅青竹的手。

站在門口的宋青峰瞧見了,皺眉想攔,可轉念又想起這是別人的家事,他憑什麽攔?於是只好臭著臉扭開頭,眉頭皺得更緊。

羅青竹卻甩開齊山的手,聲音仍然低柔,卻一字一句咬得很重,說得認真用力。

“齊山,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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