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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家煙火14 路遇後娘繼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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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家煙火14 路遇後娘繼兄

柳谷雨前頭還笑話秦容時是“小孩兒”,哪知道這麽快他就把這句話還了回來,堵得柳谷雨啞口無言。

他麻利將發帶系在額頭上,還扯弄著朝秦容時問道:“幫我看看,歪了沒?”

秦容時的手上還裹著柳谷雨的抹額,那是一條灰白的長布條,洗得幹幹凈凈,但此刻已經被自己的血液浸得全紅了。

他只覺得手心的傷口很熱,覆在掌心的布條像個燙手山芋。

聽到柳谷雨的話,秦容時匆匆看了一眼就趕忙移開視線,敷衍道:“沒歪。”

柳谷雨也沒計較他的敷衍,又蹲下身用草繩將幾根竹子綁在一起,想著拖起來省力些。

可竹子太多了,他只怕還是要多跑兩趟才行。

正想著,柳谷雨突然看見落葉叢裏藏著一朵白嫩嫩的菇子,小小一個縮在脫落的筍衣下,像一個穿著白紗裙的小精靈。

“誒!竹蓀?!”

柳谷雨哐一聲丟下手裏的竹子,然後大步朝著竹蓀的方向跑了過去,一把摘了下來,又舉給秦容時看,興奮地喊道:“二郎!快看!真是竹蓀!”

柳谷雨笑得燦爛,眼底浮起極為灼目的光亮,陽光落在他身上,金燦燦的,但秦容時對上他的眸子,此刻竟莫名覺得他比陽光還要耀眼。

秦容時下意識彎了彎唇,對著柳谷雨點了點頭。

柳谷雨激動地大笑,然後扭頭奔進竹林,蹲在地上繼續找起了竹蓀。也是他運氣好,竟然還真被他又找到幾朵,興高采烈地全摘了下來,臉上的笑就沒消過。

他用衣裳兜著竹蓀,再反手拖了幾桿竹子,招呼著秦容時下山。

秦容時左手雖然受了傷,但剩下的右手也跟著拖了竹子,跟在柳谷雨後面走。

回去的路上柳谷雨還看見田裏有農戶在收苞谷,柳谷雨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對著秦容時問道:“二郎,咱家的田呢?”

秦容時頓了頓,隨後回答道:“租出去了。”

秦家家裏還剩兩畝地,崔蘭芳的身體不好,秦容時和秦般般也不會種地,那田地總不好荒著,就租給了村裏一戶姓陳的人家。

這戶人家是家鄉遭了災,逃難到上河村的,不是本地人,所以沒有田地,只能靠租田過活。

柳谷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想說話,可又突然看到前頭土路朝這邊走過來一個婦人。

他盯著那人皺了皺眉,很快認出她的身份。

喬蕙蘭,原身的後娘。

喬蕙蘭是帶著一個兒子嫁進門的,林秀才還在世的時候,她對“柳谷雨”很好,甚至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反惹得林秀才念叨,說不要把孩子慣壞了。

那時候個個都誇她,說她賢惠、善良,對前頭一個留下的孩子比自己親生孩子還好,是個菩薩心腸的人。

但柳秀才死後,她突然大變樣,對“原主”又打又罵,若是外人問起來,就大哭著說是孩子不聽話,實在是不管不行了!

多數人憐她剛剛喪夫,再加上原主確實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主兒,都不覺得有什麽。

反而是“柳谷雨”,十二三歲了還什麽都不會,洗衣做飯的活兒更是從來沒做過,人都要養廢了。

這樣一想,他們更覺得喬蕙蘭是好脾氣被逼得爆發了,反倒覺得她可憐呢。

想到這兒,喬蕙蘭已經走到近前。

她可會裝了,在外人面前從來是個和善人,從不與人為惡,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村裏人都向著她說話。

“是谷雨啊,喲,采了好多竹參嘞!水靈靈的,瞧著真新鮮。”

她往柳谷雨的衣裳兜子裏瞅,也不直說,但話裏話外都是讓柳谷雨把竹蓀給她的意思。

“你哥哥參加了鄉試,今天就要回來了!我今兒正好買了一只雞,還想著該用什麽燉才好呢!”

“這竹參瞧著就不錯,燉出來肯定鮮!”

柳谷雨只當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反而攏了攏衣裳,把兜裏的竹蓀遮住了。

他又看向喬蕙蘭,說道:“羅牛蛋還考著呢?這都第幾回了?”

羅牛蛋,喬蕙蘭兒子的原名。

她嫁進門後兒子就改了姓,跟著柳秀才姓,柳秀才又重新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柳在文”。有了這個秀才後爹在,柳在文有條件讀書,只是他實在沒什麽天賦,秀才考了三四回才堪堪考中,再往後考鄉試就更難了。

但秀才的名頭還是唬人,村裏人都對他尊尊敬敬,喊一聲“小柳秀才”。

他又繼承了柳秀才的私塾,如今也在村裏給孩童啟蒙。

喬蕙蘭臉色一僵,下一刻又沒好氣笑道:“你這孩子!你哥哥早不叫這個名兒,你還打趣他!”

說罷,她繼續往柳谷雨的衣裳兜子裏瞅,仿佛想將那兩片衣裳料子盯穿。

還說道:“嗐,也是我這會兒太忙了,不讓我也去竹林轉轉,說不定也能討幾朵呢……誒,谷雨啊,娘瞧你今天得閑啊。”

得閑的柳谷雨正一手拖竹子,一手撈著衣裳兜子。

他點頭:“是是是,我閑。閑得我大清早爬山鍛煉身體,拖竹子鍛煉臂力,我還是太閑了。”

喬蕙蘭:“……你這孩子,就是愛開玩笑!”

柳谷雨的話惹得一直沒有說話的秦容時笑出了聲,也是這時候,有三兩個扛著鋤頭的村人路過。

有好奇問的:“哎,秀才娘子,柳哥兒,你們這是聊啥呢?”

喬蕙蘭還沒說話。

秦容時率先開了口:“我們撿了些竹參,柳娘子讓我哥夫給她呢。”

喬蕙蘭慌了神,連忙道:“嘿,你這孩子!咋說話呢!我可沒這樣說啊!”

秦容時做思考狀,下一刻又點著頭繼續:“哦,那就是柳娘子說我哥夫反正在夫家閑著沒事,讓他回娘家幫忙。”

喬蕙蘭急得臉都變了:“我沒有!”

她在外面一向待人和善,村裏人都誇她善良、賢德,還有說娶媳婦就得娶這樣的。這是喬蕙蘭好不容易才經營出來的好名聲,可不能敗壞了。

她連忙笑著打圓場:“我就是開兩句玩笑話,哪知道小孩子家家的,竟然還當真了!”

扛鋤頭的村人也楞了,他現在正後悔呢,自己就多餘問這一嘴,瞧吧,這下尷尬了!

他幹笑兩聲,訕訕點著頭。

喬蕙蘭臉上有些發紅了,只覺得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含糊念道:“我、我家裏還燉著雞,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走了,留下幾個村人面面廝覷,好半天才有人嘀咕說道:“秀才家就是不一樣啊,一大早就吃雞?”

柳谷雨也笑了兩聲,同幾個村人道了別,然後拖著竹子和秦容時回了家。

過後他又跑了兩趟,把山裏的竹子全拖了回來。

崔蘭芳這時候才把早飯做出來了,攤了幾張野菜餅子,又就著昨天剩下的米湯做了個雜菜湯。

今天時間還早,柳谷雨吃一口餅,又喝一口湯,突然說道:“今天還早,我再去趟鎮上,買些擺攤用的東西……哦,對了,二郎借的書也該還了,你看看還想看什麽?我去書肆瞧瞧,再給你租一本回來。”

秦容時這次也沒有拒絕,很直接地說了一個書名。

柳谷雨點頭,記住了。

他這次是一人去的,匆匆去,匆匆回,買了些東西,又繞到肉市買了兩根大棒骨,想著拿回去燉竹蓀。

竹蓀用來燉雞更好,但一只活雞太貴,肉市的骨頭便宜,一根大棒骨只要九文,骨頭上還沾著不少肉呢。

一家人都瘦巴巴的,秦氏兄妹正是長個兒的時候,崔蘭芳身體不好,吃食上也不能虧待,所以柳谷雨在食物上不願意太節省。

況且,他也有信心,這些錢一定能在廟會上賺回來。

他背著背簍往回走,這一趟買了不少東西,背簍裏沈甸甸的,所以回去時是坐的拉客的牛車,一趟一文。

也是巧,在車上竟然遇到了柳在文。

牛蛋秀才穿著青白相間的襕衫,頭戴儒巾,做讀書人的打扮。只是他皮膚黝黑,青白襕衫襯得他更黑了。

他在車上擺出閉眼假寐的姿勢,聽到柳谷雨上車的動靜才掀開眼皮朝他望了一眼,卻像是不認識一般,冷淡地瞥了一眼後就收回視線,又閉上眼睛。

柳谷雨:“……”

算了,他只要不招惹自己,自己也全當他不在!

不過旁邊也坐著兩個同村人,其中一個嬸子看到柳谷雨,又瞧見他手裏拿著一本書,好奇地問:“柳哥兒買書了?是買給你家二郎的?他又要開始讀書了?”

秦家人中只有秦容時一個讀書人,也是村裏最年輕的童生,那時候村裏人都說他是全村最有前途的年輕人,可哪成想秦家的變故來得又快又突然,過後再看到秦容時都是惋惜。

柳谷雨的背簍裏什麽都有,有菜有肉,他擔心這書放裏面會被弄臟,只好單獨拿出來。

聽到嬸子的話,他才扭頭沖著人笑,點頭說道:“是嘞,我家二郎腦子聰明,是個讀書的好材料!”

孩子是聰明,可家裏拖後腿啊。

嬸子不敢說這樣的話,但心裏還是忍不住覺得可惜,只嘴上還是念:“說得是,說得是,你家二郎是咱村裏最爭氣的,以後說不定能考個狀元呢!”

聽到這兒,柳在文有些不高興了。

他可是村裏唯一一個秀才,最爭氣的讀書人合該是他!

顯然,他已經忘記自己是靠最後一名的成績考的秀才,也忘記他上了車就閉眼裝睡,就是怕同村的人問他這次鄉試考得如何了。

能如何?勉強把題看懂。

他睜開眼睛,也不看柳谷雨,只淡淡說道:“狀元可不好考,這事兒也就想想。”

柳谷雨:“……”

嘿!這個羅牛蛋!

車上靜了一瞬,剛剛說話的嬸子也面露窘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誰不知道狀元不好考?這不就是一句安慰人的場面話!

當年柳在文考中了秀才,那不也個個誇他是文曲星轉世嗎?說來好聽罷了,難不成他還真是?

忍無可忍,無需再讓。

柳谷雨也是氣惱,對著柳在文說道:“小柳秀才,你怎麽如今還是秀才啊?怎的不考舉人,是不想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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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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