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山家煙火4 要回欠條

關燈
第4章 山家煙火4 要回欠條

這幾句話還真把王家的人唬住了。

他們貪,且惡,但都是村裏土生土長的人,也就嘴上兇,可不敢真把人逼死,那村裏臨門臨戶的,不得一人一唾沫把他們淹死!

王家的退縮了一步,擺出假模樣兇道:“你、你……你這哥兒!啥時候這麽牙尖嘴利了!今兒撞一個看看,諒你也不敢。”

這話一出,那些看熱鬧的人也看不下去,紛紛說道:

“王家的!你可積點德吧!”

“可不是!真把人逼死,你也不怕他夜裏去找你!”

“真是喪良心!人家孤兒寡母的,咋就非得往死處逼!”

鄰居林杏娘更是戰鬥力驚人,她叉腰就吼道:“呸!真不要臉!嘴皮子一碰就欠你家十四兩?我還說我是你娘呢!你咋不喊啊?!”

“笑死!都是一個村兒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當誰家不知道誰家似的?!你們一家人啥德行啊?那是廢的廢,懶的懶,啥家底兒啊?能攢十四兩借出去?給我也借一個看看!”

還挺熱鬧的。

柳谷雨站在一邊腹誹,眼睛又滴溜溜一轉,下一刻就滾出兩行淚來。

只看他飛快抹了一把眼淚,哭嚷著大喊一聲,“不活了,真是沒活路了!”

說話間就蹬腿要往棺材板上撞,可嚎得聲音也大,生怕沒人註意到他這頭正撞棺材呢。

圍著看熱鬧的人終於動了,離得近的趕忙上前拉扯,崔蘭芳也嚇得不再咳嗽,扯著女兒就撲了上去。

但有一個身影撲得更快。

柳谷雨自然不可能真撞,要給他撞回現代算他賺了,可要是真直接撞死了,他找誰說理去。

這可賭不起。

柳谷雨預估了距離,算準了自己還沒撞到棺材就會被人拉住,可拉他的人還來不及使力,他先一頭撞到了一堵溫熱的肉墻上。

胸膛單薄,還被撞得朝後一仰。

幾乎同時,柳谷雨聽到一聲輕輕的悶哼。

他連忙擡頭看,見秦容時不知何時擋在了棺材前,正凝著神色沈沈看向自己。

柳谷雨:“……”

柳谷雨還來不及說話,下一刻又被撲過來的崔蘭芳抱住。

婦人抱著他跌坐在地上,扯了嗓子就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說話。

“這日子還怎麽過啊!”

“你們王家到底想做什麽!真想把我們都逼死嗎?”

“你今天要是真敢劈了我兒子的棺材,我晚上就吊死在你家門前!白天夜裏我睜眼都看著你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柳谷雨是假哭,可崔蘭芳卻是真哭,哭得嘶聲裂肺,一邊哭還一邊咳嗽,像是喘不上來氣兒,胸腔似個即將散架的破爛舊風箱,發出漏氣的哀鳴。

說得聲淚俱下,惹得周圍一眾村人也嘆氣。

這時候,一個背著手的人影急匆匆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力壯的漢子。

來的人正是上河村的村正。

上河村,就是柳谷雨此刻所在的村子。

這邊鬧得大,所以一早就有人去告知了村正,村正陳橋生可不就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又鬧什麽呢!”

陳橋生手裏拿著一把很長的煙桿,墜著個旱煙袋,他進了秦家的院子,冷著臉睨了兩眼,又把煙桿往竹籬笆上敲了敲。

不等柳谷雨幾人說話,林杏娘先看不順眼了,忙說道:“村正!您來得正好!您可得評評理!”

言罷,林杏娘就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陳橋生垮著一張臉,瞪向王家的,呵斥問道:“真有這事兒?秦家大郎的後事還沒辦呢,你們就來鬧?”

崔蘭芳此時也拉著柳谷雨站了起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淚,然後喊道:“村正,您可要替我們做主!我家真沒欠王家這麽多錢啊!十四兩銀子,我當初左鄰右戶借遍了,總共也沒借到這麽多啊!”

陳橋生是村裏的村正,這人秉性不壞,卻愛擺些官架子,總愛人捧著他。

柳谷雨看過原文,知道這位村正的性子。

他也說道:“村正,您是讀過書明事理的人!我爹在世時就總說,您是咱村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做村正從沒有不公的!您可千萬要幫我們!您也瞧見了,我夫君剛死,婆婆的身體也不好,王家的要真隔三差五來鬧一次,我們這日子真不能過了。”

說著他就開始擠眼淚,那眼淚說來就來,一時間哭得比崔蘭芳這個真哭的還傷心。

陳橋生是村正,自然是認字的,可說他讀過書就擡舉了,只認得一籮筐的字罷了,年輕的時候想考童生,考了好幾年都沒考上!

但柳谷雨的親爹是村裏唯一的秀才,他誇讚的話可比旁人誇讚的話更得陳橋生的心。他聽了後才終於笑出來,瞇著眼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惡狠狠瞪向王家幾人。

他一個漢子,不和王家的一個婦人動手,就拿著煙桿往王家幾個兒子的腦門上狠狠敲了幾記。

“你們好意思嗎?!秦家就剩些婦弱孩童,你們幾個大男人也有臉上門欺負人!”

“不是說欠了錢……十……十……”

他忘了數,身邊立刻有人接了一句,“十四兩!”

陳橋生:“對!十四兩!不是欠了你家十四兩嗎!把欠條掏出來看看!”

剛剛柳谷雨就說了這話,現在村正也說,把王家的逼得支支吾吾不敢答言。

可王家的敢對崔蘭芳耍橫,卻不敢對陳橋生來硬的,拖了一會兒見拖不過去,就說是自己記錯了,嚷著就要扯幾個兒子離開。

柳谷雨這時哪能放他們走,立刻又誇了陳橋生幾句,說他公平正直,又說他熱腸好心,把人誇得直笑。

然後柳谷雨就說:“我家門檻就這麽低?你想來鬧就鬧?想走就走?人能走,把咱家欠條換回來!錢都還清了,你還扣著欠條做什麽?!”

王家的不樂意撒手,瞥一眼村正,又磕巴說道:“誰、誰說還清了?還差些呢。”

柳谷雨張口就“呸”了回去,又說:“你剛剛都說了,欠的錢還清了,差的是利息!剛才可是好多人都聽見了,各位嬸子阿叔都在呢!可是能給我們作證的!”

聽到柳谷雨的話,林杏娘率先開口喊道:“沒錯!咱都聽見了!”

“是呢!是呢!”

“我們都聽到了!”

柳谷雨又繼續:“至於嬸子說的利息……你說還差個三五兩的利息,正巧村正也在。村正見識廣,就問問村正,這借出去四兩銀子,用不用還五兩的利息!這是哪家的道理!這大雍的法莫不是你定的!”

這哥兒可真敢說,陳橋生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轉眼就聽到這句“大雍的法”,把他嚇得夠嗆,忙喊道:“誒喲,你這哥兒!可不敢亂說啊!”

但陳橋生也算明白來龍去脈了,當即就做主要王家的把欠條拿出來。

王家的本不願意,想耍無賴混過去,但村正在村裏極有,她不敢得罪,見村正冷著眼瞪她,只好怯怯地縮了回去,喊小兒子回家將欠條拿來。

欠條到手了,柳谷雨將其遞給崔蘭芳,又當著村正和一眾村人的面說道:“娘,把它撕了。”

崔蘭芳聽到柳谷雨的話,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淚將手裏的薄紙撕成碎渣。

王家的見沒討著好,氣勢洶洶地來,最後又領著兒子們灰溜溜地走,再不敢冒頭說話了。

沒了熱鬧可看,一群人也慢慢散去,各回各家了。

村正吧嗒抽著煙,他瞇著眼睛笑,末了又意味不明地看了柳谷雨一眼,嘆道:“柳哥兒瞧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啊。”

他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柳谷雨,只臉上還是掛著笑。

柳谷雨裝作不知,只笑道:“我男人都沒了,家裏老的老,小的小,我再不撐起來,那日子可咋過!村正是好心人,今兒全靠您,這往後啊還免不了要麻煩您的!”

陳橋生沒再說話,只又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拿著煙桿指了指被王家人鬧得亂糟糟的院子,說道:“行了,你們自個兒收拾收拾吧。”

說完,村正也離開了,院裏只剩下一家四人。

柳谷雨呼出一口氣,,拍著胸脯環顧一圈,然後就發現秦容時正皺眉看著自己,他一邊看還一邊伸手揉著被撞疼的胸膛。

柳谷雨:“……”

秦般般蹭了過來,亮晶晶一雙眼睛看他,一字一句慢吞吞說道:“哥夫好厲害,還有那什麽什麽律,懂得可真多!”

秦般般說的是《大雍律》。

普通小老百姓都怕見官見法,一聽柳谷雨說這話就怕了,又聽他說要報官,膽子更縮了幾分。

但……

柳谷雨咳了兩聲,小聲說道:“我編的。”

秦般般疑惑歪頭:“?”

崔蘭芳的哭聲被憋了回去:“……”

只有秦容時突然笑了出來。

他笑了兩聲,然後擡頭看向柳谷雨,說道:“根本就沒有叫《大雍律》的律令。”

不過他還有幾句話沒說出來。柳谷雨說的《大雍律》是胡謅的,但也確實有類似的律令,甚至刑罰更重。

柳谷雨一雙眼黑亮有神,目似柳葉,柔美纖長,飛挑著勾向鬢角。

他沖著秦容時豎起大拇指,誇道:“厲害!你讀書還學這個呢?”

秦容時沒再說話,拿起掃帚開始收拾院子。

崔蘭芳這時又抱住柳谷雨,紅著眼睛說道:“谷雨,下回可不能再這樣了,可嚇死娘了!大郎沒了,娘知道你傷心,但不能做傻事啊!”

這個最傷心的母親反過來開始安慰柳谷雨,似乎真被他這一出撞棺嚇到了。

但全家好像只有她一個是傻白甜,就連秦般般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這哥夫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

只見柳谷雨又咳了兩聲,繼續小聲說道:“我裝的。”

崔蘭芳:“……”

柳谷雨揉著腦袋,幹笑了兩聲,笑完又覺得自己在秦大郎的棺材邊笑不太合適,連忙憋住,解釋道:“我,我就是故意嚇唬他們的。和這樣的無賴講道理可沒用,只能玩花樣!”

他不笑了,倒是崔蘭芳憋著淚幹笑兩聲,然後滿臉尷尬地站起來,幹巴巴說道:“我、我瞧瞧大郎去,再給他撿兩件衣裳放棺材裏。”

崔蘭芳尷尬地站起來,然後尷尬地走開,徒留柳谷雨一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忽略尷尬,這樁事也算圓滿了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