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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F:重新裝填.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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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F:重新裝填.17

阿西爾在原地駐足了不知道有多久。

可能在蒂茲眼中不過一個瞬間,對阿西爾而言卻足以回想自己數十年的人生。

他看了一眼向上扶梯,而後闔上眼瞼,再睜開時已經下定決心。

他看向另一端的蒂茲。

“我需要羽毛。”他需要盟友。

“我可以帶你去,”蒂茲沒有直接允諾什麽,只道,“至於他們是否會成為你的羽毛,就要看你是否是合格的精靈王了。”

“如果我需要承擔的風險和責任與最終的收益呈正比,”阿西爾道,“我所需要付出的只是‘合格’的話,那麽也太過容易了。”

“很好。”

蒂茲轉身同時示意對方跟上。

“每個時期都有不同的人會以議長這個身份出現在精靈歷史之中,有的人類能理解‘聖羽同盟’的意思。

“這個同盟最早只是源於我的一個許諾,我與議長續存的並非是人類概念上的盟友關系,而是精靈與人類的延續關系。

“我並不會相互給予任何實際的東西,只是一個相當空泛的同盟。而後逐漸演變成每當有新的議長出現,我就會按照約定前來拜訪,續存精靈與人類的關系。

“這次原本以為不用耗費太多時間,畢竟是本來就較為熟悉的提爾,我也沒預料到會發展成現在。”

繼續朝維修通道深處走出去沒多久,阿西爾就再度聽到蒂茲的聲音。

“有的議長比較特殊,就像海姆達依,會向我們索要更緊密的聯系。但是我們給予不了這種幫助,只能給予其他幫助,而他們則會給精靈一些人類的身份,算是我們保護人類的報酬。

“人類如果知道這些,肯定會愚蠢到就這樣認定海姆達依是人類的叛徒。可海姆達依的打算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也不是因為我並沒有惡意。

“即便我的力量足以消滅所有人類,海姆達依所考慮的也不是我是否會去消滅人類,而是‘任何事情都不能隨便妄下判斷’。

“因為我早已經放棄‘暗殺敵人’的思維模式,只以精靈王身份在做決策。”

阿西爾沈默。

“阿西爾,”蒂茲卻提醒道,“有一件事相信你也意識到了。精靈的衰落已至末期,鬼族原本就不受控制。只要魔鬼君主還活著,人類之中就會繼續出現新飼養員,就算不是現在,也是未來。而一旦消滅了魔鬼君主,巢穴裏就會繼續誕生新的君主。他們已經形成一套生生不息的循環,就像你們人類的內部永遠混亂,永遠無法整合。但這就是你們人類。你們不信仰力量,不信仰信仰本身,你們信仰的是與切身利益強相關的綁定關系。”

蕾妮讓一臉疲憊的隊員去休息了,自己則溜進了隊長辦公室。

“又一個盯著他的隊員失敗了,這次居然半天就被察覺了。除非讓阿托斯去,否則都會被察覺。但是阿托斯在忙著救人,哪有空?”蕾妮毫無鋪墊地對潔弗西卡道,“不能再讓人跟著他了。他生氣的直接警告隊員不許再監視他了,否則他就……”

“就怎樣?”潔弗西卡眼下烏青,明顯最近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她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下文,只好從終端上成堆的文件裏擡起頭來,看向蕾妮。

“不怎麽樣。”蕾妮搖頭,看著對方憔悴的模樣難免不忍,途中就改變了說辭,“反正他都在基地內活動,弄幾臺AI盯著監控,其他就別太約束他了。”

“這不像你的行為風格。”潔弗西卡知道對方沒把話說完。

蕾妮安靜了幾秒,這才走過去,一臉不滿地坐在潔弗西卡桌子上,抓住對方肩膀表示:

“他的‘生氣’純粹是我誇張了一下。至少我覺得他在生氣。問題他生氣也不像之前那樣大吼大叫氣得直跳腳,甚至都不爆臟話了。反而用那種面無表情的,或者說是相當平靜的方式,說了這些不太像他會說的警告。隊員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真的給嚇壞了。原話是:仿佛見到了阿西爾副隊長,我完全能想象有多可怕。”

“見到了阿西爾……嗎?”潔弗西卡嘆息地反問並不期待蕾妮的回答,她疲憊地靠向椅背,沒有回應蕾妮任何親密的舉止。

蕾妮跳下桌子,提醒道:“比奇拉找卡萊納凱醫生蹭鎮定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我懷疑副隊長再不出現,比奇拉肯定是最先發瘋的那一個。”

“如果阿西爾在,”潔弗西卡道,“至少我們不會被孤立。”

“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蕾妮不解,“有些人不是已經有松動跡象嗎?畢竟這種清洗已經逐漸變得無差別了。現在連檢測的程序都變成了裝飾品,只要舉報就會被帶走。如果我不是全骨骼的身體,我都不敢離開基地。簡直太殘忍了。”

“是啊。”潔弗西卡冗長地嘆息,“我每天都擔心我作為女兒的這點特權會突然消失,到時候大家就真的無路可退了,希望在此之前我能拿到委員的名額,這樣至少多一重保障。”

“委員啊,”換成蕾妮感慨了,“我突然發現,許多年前,我父母讓我走的‘那條路’,的確是最好的路。”

“哪條路?”潔弗西卡疑惑。

“我所厭惡的,”蕾妮手指拂過對方眼下的烏青,又俯身吻了一下,“你不得不走上的路。”

潔弗西卡沈默片刻,有些懊悔道:“可我已經遲了,我意識到太晚了。”

被人庇護的時候,她只會沈溺在自己那些渺小的煩惱中,例如:害怕戰鬥,從來沒想過去獲得能庇護大家的能力,直到她失去了庇護。

“敵人是我的父親,我根本沒有勝算。”潔弗西卡說,“十年後或許可能,但不是現在。”

“我沒有像父母那樣淪為人類的敵人,而你會成為你父母的敵人。”蕾妮笑了,“我們的人生還真是精彩。”

“這種精彩的人生我寧可不要。”

“那是因為你身體裏還有太多的良知在作祟。”

千極騎隊的基地對比奇拉而言的確要安全許多,至少也因為這份熟悉感,能讓他稍感安心一些。而且他也不用被困在那間宿舍裏,可以在偌大的基地裏四處行走,可他依舊很難入睡,眼下烏青比潔弗西卡更誇張,眼底也滿是血絲。

如果不是鎮靜劑的作用,他很懷疑自己能否維持僅有的,看起來正常的狀態。

第二個孩子沒來得及取名字,但是這孩子長得很快,簡直比諾拉艾菲還快數十倍,幾乎兩個月就完成了人類要十年才能完成的成長過程。

不止是外表身高等,還有吸收進去的知識,不止局限於戰鬥,還有科學方面的,尤其是實驗相關。

仿佛是明白現在的外部環境有多麽危險,這孩子近乎是迫不及待的長大。

也讓比奇拉明確地意識到,自己的確創造了不是人類的一個嶄新的物種,盡管看起來像是介於人類和精靈之間,可的確不是。

這讓比奇拉稍感寬慰的是,這孩子始終黏著他,片刻都不願意分開。

研發區很歡迎比奇拉的到老,但是他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照顧孩子以外事應該怎麽做,反而是黏著他的孩子像海綿一樣,耳融目染地學會了不少。

海姆達依原本延期的庭審突然重開讓大家猝不及防的那一刻起,就決定了他們在庭審上失去了主導權,只能被動挨打,結果可想而知。

“背叛人類”的罪名前所未有,就連當初的穆特雷亞都是私下處置的,什麽都沒做的海姆達依反而因為這個成為眾矢,入獄已經是最輕的判罰。

老頭曾經給比奇拉指明的道路,屎讓他成為科學界的領軍人物。

他做到了。

但這只是對自己而言的“最優選擇”。

現在的他立場的確能讓人投鼠忌器,不敢威脅他和實驗的安全,但他所走的這條路卻沒有能力保護周圍的人。

往他都是在依靠阿西爾——盡管他不願意承認,還是下意識的會繼續依靠阿西爾。

現在他明白這樣是不夠的。

他想改變,他想選擇新的道路,一條可以保護大家的道路。

可是,他已經改變不了了。

或者說,即便逼他去做,他也做不到。

他被“大家”保護得太好了。

事實是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

過去沒有,現在同樣。

這就是阿西爾曾經對自己描述的“無力感”,而他此刻卻才意識到這東西究竟有多麽恐怖,只是此前“特權”始終站在他這一邊,所以他從未意識到失去“特權”會有多麽危險。

因為人類的世界並非能力決定責任,而是責任讓人獲得權力。

他沒有履行過任何責任,就沒辦法獲得任何權力,只能任人魚肉。

入夜,孩子在比奇拉身側已經睡著,他卻還睜著雙眼無法入眠。

領口滑出的“聖羽徽”在關閉人工照明的房間依舊醒目,比奇拉伸手把它拎到眼前把玩。

秘銀的光輝襯托出像眼睛又像羽毛的形狀,讓他產生了看到那只綠眼睛的幻覺。

他任由相連垂落,命令自己闔上眼睛,摒除幻象,直到一只手撫過他的臉頰與頸側。

掌心槍繭熟悉的粗糙感讓他豁然睜開眼,驀地彈坐起來。

要不是阿西爾及時閃避,他們的額頭和鼻梁都有可能遭殃。

比奇拉一瞬想要揍對方一拳,但是根本下不了手。

憤怒、無力、痛苦和擔憂相互混合沸騰,接著卻莫名凍住了,也可能是堵住了,讓他只能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

阿西爾料想過對方見到自己的所有表現,唯獨不是現在這樣,似乎已經喪失表達能力。

他眼角餘光瞥見置物臺上的鎮靜劑瓶子,腦海短暫空白。

孩子被驚動了,但是沒來得及出聲就被阿西爾捂住嘴。

他對孩子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比奇拉卻看到小動物般的本能顫栗。

就像諾拉艾菲所言:父親很強。

接著阿西爾松開了手,卻把他們倆都攬進懷裏。

可能是孩子的顫栗傳遞給了比奇拉,也可能是他早已經無意識地顫抖起來,而他的聲音跟他的身體也是同樣。

“諾拉艾菲,海姆達依,提爾,歐琳……”

他沒有問對方消失去了哪,也沒問對方去做什麽了,只顫聲說:

“我要大家都回來。你倒戈,背叛,怎麽都好。其他那些,其他什麽都可以不要,至少把他們都救出來……”

“你確定?”

“別把責任推卸給我!你這個獨斷專行的混蛋,心底肯定早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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