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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珍寶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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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珍寶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六月初六, 正值盛夏,是京城一年一度的曬書節。這一日,文人墨客都會將珍藏的書籍字畫取出晾曬, 既是防潮驅蠹的實用之舉, 也是彰顯書香門第的雅事。

天剛蒙蒙亮,裴府便已忙碌起來。裴老太爺親自坐鎮指揮, 下人們小心翼翼地將一冊冊古籍、一卷卷字畫搬至庭院。晨光熹微中, 青石板上整齊排列著各式典籍, 從泛黃的古籍善本到新近的詩文集, 琳瑯滿目,蔚為壯觀。

“都仔細些。”裴老太爺拄著拐杖, 目光如炬地監督著每一個細節,“這本《昭明文選》是曾祖當年親手抄錄,千萬小心。”

這時,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月洞門後探出頭來。裴秋霜剛從校場上下來, 她這會兒不過六歲,請的教習師傅多是帶她打基礎。今天繞著校場跑了幾圈, 小臉紅撲撲的,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射服,腰間還別著一把鐘指揮使特意為她定制的小木劍。

瞧見滿院的書籍, 她腳步一頓, 立即貓著腰, 拉著身旁婢女的衣袖, 躡手躡腳地想要繞道而行。

“霜兒!”裴老太爺中氣十足的嗓音在庭院中響起。

裴秋霜的小身子一僵,轉過身來,露出一個甜得能沁出蜜的笑臉, 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老太爺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太祖父安好。”

六月的日頭已現毒辣,見太祖父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連忙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玉蘭花的小手絹,踮起腳尖,認真地替老人家擦拭,“太祖父,今天太陽好大呀,您別太辛苦啦。”

裴老太爺明知這小丫頭是在故意賣乖,還是被這貼心的舉動暖了心窩。裴家這幾代都是男兒,好不容易得了這麽個寶貝女孩,長相盡得父母優勢,生得玉雪可愛,又嘴甜得很,如何能不疼愛?

“你這小丫頭,又偷懶不去書房念書?”老太爺故意板起臉,指著滿院的書籍,“瞧瞧這些書,都是祖宗傳下來的智慧。你要好好用功,將來才能像你母親一樣明辨是非、做出一番成就。”

裴秋霜乖巧地點頭,聲音軟糯,“太祖父說得是,霜兒記住了。”可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轉來轉去,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見孫女這般模樣,裴老太爺不由想起自己年少時的勤勉,帶著幾分自豪說道:“太祖父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四書五經都能倒背如流了。”

裴秋霜眼睛一亮,接話道:“那太祖父現在豈不是把這些書都讀遍了?”她伸出小手指著滿院的典籍。

裴老太爺矜持地點點頭,花白的胡須微微翹起。

“太祖父太厲害了!”裴秋霜拍著小手歡呼,雙眼亮晶晶地望著老人家,“比祖父、比父親都要厲害!”

這馬屁拍得裴老太爺心花怒放,嘴角翹得都放不下來。他擺擺手,語氣慈愛,“罷了罷了,瞧你這一身汗,快回去沐浴更衣,仔細著了涼。”

心願達成,裴秋霜如蒙大赦,沒有半點對經書典籍的留念,轉身就跑,兩條小辮在腦後一甩一甩,步履輕快,像只靈動的小鹿。

望著孫女遠去的背影,裴老太爺對身邊的老仆感嘆,“這丫頭,真不知像了誰。雁行雖說武藝超群,可自小讀書從未懈怠。她母親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偏這丫頭,在書房坐不了一炷香,倒是對校場情有獨鐘。”

老仆奉上新沏的龍井,溫聲勸慰,“老太爺莫要憂心,夫子常說小姐天資聰穎,教過的東西一點就通,只是年紀尚小,活潑好動些罷了。”

裴老太爺品了口茶,細細想來,終於恍然大悟,“定是像了鐘家那老匹夫!改日我要上門好生問個明白!”

沐浴過後,裴秋霜披散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在窗邊晾著。望見窗外明媚的日光,她驀地靈機一動,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精巧的小木箱。

孟令窈方從外頭回來,見女兒搬出她視若珍寶的藏寶箱,不禁好奇,“霜兒,這是要做什麽?”

這只小木箱是裴秋霜最珍愛的寶貝,裏面收藏著她從小到大收到的所有珍貴禮物。孟令窈親手為她畫的小像,裴序精心制作的小弓,裴瓚游歷四方時帶回的奇異石頭,繡娘特意縫制的布老虎,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平日裏,她從不輕易讓人碰這個箱子。

見母親回來,裴秋霜立刻撲了上去,宛如一只黏人的小貓,抱住孟令窈的胳膊,在她臂彎裏蹭來蹭去。撒嬌了好一會兒,她才黏黏糊糊地說:“娘親,今天太陽這麽好,太祖父都在曬書。我這些寶貝也要曬一曬,不然會被蟲子咬壞的。”

孟令窈聽得有趣,柔聲道:“好,娘親陪你一起曬。”

母女二人在院中的石桌上忙活起來。裴秋霜不用母親幫忙,自己小心翼翼地將箱中的寶物一件件取出,整齊擺放在鋪著軟布的石桌上。每擺一件,她都要對著日光仔細端詳一番,確保每一樣寶貝都能曬到太陽。

待所有寶貝都安置妥當,她又湊到孟令窈身邊,神神秘秘道:“娘親,我們要不要幫父親也一並曬一曬?”

孟令窈隨口道:“幫他曬什麽?”

她伸出手臂比劃。瞧著確實不小。

孟令窈眉尖一挑,她竟不知道還有這事。

裴秋霜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捂住嘴,一副說漏嘴的慌張模樣,“糟了糟了,父親說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的。”

孟令窈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個小滑頭。”她豈會看不出來這是女兒故意說出來的。

“那箱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裴秋霜想了想道:“裏頭好像是些卷軸。具體是什麽,父親不讓我看。”

連女兒都不讓看?孟令窈若有所思。

裴序的書房向來任由她出入,不過她平日裏也極少動他的東西。但既然有意瞞著她,那就另當別論了。

孟令窈在書房中一番尋找,在書架最底層發現了一個古樸的木箱。箱子擺放的位置很巧妙,外表平平無奇,絲毫不引人註意,大抵也就是裴秋霜的身量能恰好瞧見,而她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

孟令窈取出箱子,沒有立即打開,轉而將它放在臥房最顯眼的位置,靜待裴序歸來。

裴序新近升任大理寺卿,公務愈發繁忙,每每歸家時已是夜色深沈。他如往常一般踏著月色回到府中,一進門便見孟令窈斜倚在美人榻上小憩。

夏日炎熱,她穿得也輕薄,天水碧的輕紗裙覆在身上,柔軟的布料勾勒出曼妙的曲線。領口微敞,露出一段如玉的頸項,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孟令窈正在半夢半醒之間,恍惚中聽見珠簾輕響,隨即又恢覆了寧靜。夢中,她仿佛置身一片溫暖的水澤,柔和的水波包裹住她全身,水中不知名的水草藤蔓緊緊纏繞住她,舔舐過她的腳踝、腿彎直至更深處……

她忍不住輕吟一聲,睫毛輕顫著睜開雙眼。

裴序的身影在視線中漸漸清晰。她掀起眼簾,只能看見他烏黑的發頂在眼前輕輕晃動。

“夫人醒了。”裴序擡起頭,聲音低沈溫柔。

他唇上泛著瑩潤的水光,那張平日裏冷峻如玉的面容此刻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欲/色。孟令窈的手指探入他的發間,不輕不重地揉按。他並不在意,繼續深深淺淺的親著。

良久,他起身,用涼茶漱了口,又斟了一杯新茶,餵到孟令窈唇邊。

直到這時,他才註意到房中那個顯眼的木箱,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孟令窈飲完茶,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大人背著我藏了什麽寶貝?”

裴序知道瞞不過去,也不再辯解,主動上前打開了木箱,任由孟令窈查看。

正如裴秋霜所說,箱中整齊擺放著許多裝裱精美的卷軸。孟令窈一眼就認出,這是京城珍寶閣的手藝。她偶爾畫出滿意的作品,也會請珍寶閣的老師傅裝裱收藏。

難不成是他收藏的名家畫作?

孟令窈隨手取出一卷展開,定睛一看,竟覺得十分眼熟。她擡眼看向裴序,“你不是說這幅畫要送給長公主?怎麽還在你這裏?”

這正是當年上巳雅集,裴序與趙詡比試射雁贏來的那幅畫作。

裴序義正言辭,“既是我贏來的彩頭,為何要送給旁人?”

“……”

孟令窈無奈搖頭,又取出一卷展開,是當初重修靜觀院時,她隨手畫給輕舟參考的草圖。她瞪了裴序一眼,“這不過是我隨手畫的草圖,你自己看看也就罷了,怎的還特意拿去裝裱?”

裴序不答,只靜靜看著她。

孟令窈哼了一聲,預備著看完再一並算總賬。放下這幅,她又從箱底取出一卷。展開一看,分明是一幅未完成的畫作。那是當年她在棲雲山作畫時,因受驚嚇匆匆離去留下的半成品。這畫後來落到了裴序手上,她找這人討要過幾次,他都推說不知去向。原來一直收藏在此。

她正想責備他,這樣粗糙的半成品連她自己都不忍直視,他還大張旗鼓地請人裝裱珍藏。

話未出口,裴序已將她抱起,輕輕放入箱中。

古樸木箱中,放著或展開或收起的畫卷,並一個她。

孟令窈仰頭,臉上猶帶幾分疑惑。

裴序緩緩俯下身,輕吻她額頭。

“世間珍寶,我只願得此一件而已。”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某日,孟令窈自女兒的藏寶箱中發現當朝太子齊安的手記。

孟令窈嘆氣:兒啊,太子這是何意你可知曉?

裴秋霜也嘆氣:知曉。但我已經答應了太祖父,將來是要招贅一個夫婿的,他不能當贅婿啊。

以下是作者碎碎念:原本想寫趙詡、沈小山的番外,沒有太好的靈感,還是決定不硬寫了,就讓他們在書中自由生長吧`還有一個if線準備放在福利番外裏,要過幾天才能發出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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