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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仗義執言 “那我就只能躲在你身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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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仗義執言 “那我就只能躲在你身後,為……

一個身著錦緞、面皮微紅的中年男子搖頭晃腦, 聲音洪亮,“婦人者,當以柔順為德, 相夫教子, 主持中饋方是正理!西南是何等險惡之地?瘴癘橫行, 蠻夷兇悍!去了這麽些時日, 也不見有所成果。”

周圍幾桌食客紛紛側目, 有人附和,有人搖頭, 議論聲此起彼伏。

孟令窈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男子許是幾兩黃湯下肚, 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絲毫不顧及長公主身份地位,信口胡言,“長公主殿下金枝玉葉, 縱然有些許武藝, 終究是女流之輩,這麽多天了, 可曾聽聞有何捷報傳來?朝廷遣一女子統兵, 豈非兒戲?成何體統!”

不待裴序動作,孟令窈三步並作兩步下了臺階,撥開人群直入喧鬧中央。

“方才聽到聲響, 我還以為是謝大將軍在此排兵布陣, ”她上下打量男子,輕蔑道:“原來是個酒囊飯袋大放厥詞。殿下親臨危境,浴血沙場,到你這等人口中, 倒成了兒戲?真是好大的口氣!”

男子正唾沫橫飛,被這驟然而至的叱咤驚得猛一回頭,見來人不過是個年輕女子,眼中登時浮起不屑,“哈!爺道是誰?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娘!爺們兒談論國事,有你插嘴的份兒?”

他目光下流地掃過孟令窈,語帶狎昵,“還是說……也想讓爺好好‘教導教導’你?”

“國事?”孟令窈不避不讓,眼神泠然,“你也配談國事?長公主殿下執帥印,親臨西南,乃是為社稷承重,為聖上分憂。她放下金尊玉貴,親赴虎狼之地,這份膽魄氣節,豈是你這等滿腹肥膩、只知在酒缸裏打滾的蠹蟲能窺見萬一的?”

男子臉上血色倏地褪盡,惱羞成怒,“賤人!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在此指手畫腳,你可知道爺是誰——”

“指手畫腳?”

孟令窈厲聲打斷,唇畔勾起一抹譏誚,看男子的眼神如同看一灘爛泥,“我識得清濁忠奸,又何須問出身貴賤?縱然你是王侯將相,也不該對為國征戰的長公主殿下如此不敬。似你這般人,不過靠著先祖餘蔭茍延殘喘,坐吃山空又能到幾日?也配在此狺狺狂吠,玷汙長公主清名?”

她一眼就認出來,這男人是如今的安平伯。

昔年老安平伯因隨先帝平下北地叛亂,被授予“安平”一號,可惜後代皆是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廢物,傳到如今,已經是第三代。

伯府世襲三代而終,他空領著爵位,祖蔭將盡,祿米將停,不思建事創業,卻只會口出狂言,實在可笑至極。

百年爵位斷在這等行止卑劣之人手上,祖宗泉下有知,恐怕都要羞於為伍。

倘被聖上知曉他竟敢對他的親姐如此狂吠,大抵不待他過世,便要削去他的爵位了。

思及此,孟令窈絲毫不懼,冷冷覷著他,眼中蔑視幾乎快要溢出來。

男子被戳中痛處,額角青筋暴起,“你…你這賤人!”羞怒之下竟揚手欲打。

“混賬!”一聲怒喝雷鳴般炸響,鄰桌一位白發老者拍案而起,“你這敗類!長公主乃昔年裴將軍遺孀,裴將軍為平西南戰死沙場,屍骨未寒,殿下甘願承襲夫君遺志,重返險地,此等肝膽,老夫亦敬之服之,豈容你汙言相辱?”

“正是!殿下義薄雲天!”

“長公主殿下實乃巾幗英雄!”

“滾出去——”

安平伯在鄙夷的聲浪中臉色由紅轉青,又轉為慘白,羞憤恐懼交織,色厲內荏地嘶喊,“反了反了!你們這群刁民!可知道我是誰?安平伯府當家人!冒犯勳貴,你們有幾個腦袋?”

正在此時,人群無聲分開。一道修長的人影緩步而出,裴序一席青衫,清冷如霜下寒泉。

他目光平靜,甚至未在男人面上停留,只是緩步走到孟令窈身側。

他什麽都沒說,連個眼神都沒有投向安平伯,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便如一座冰山壓頂,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凝滯了。

膝蓋跪地的撞擊聲異常沈悶。

看清來人,安平伯如遭雷擊,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裴…裴少卿。”

他哪裏還不知道眼前站著的是什麽人。裴序,當朝少卿,聖上跟前的紅人,手握生殺大權。自己這點微末爵位在人家眼裏,也就是只稍大些的螻蟻罷。

方才的張狂氣焰,沸湯沃雪般消融殆盡。

裴序垂眸看他,神色淡漠,輕描淡寫問了一句,“安平伯近來可好?"

語調平緩得仿佛詢問天氣,卻讓安平伯如墜冰窟。

這話裏沒有威脅,沒有恫嚇,甚至稱得上客氣,可正是這種雲淡風輕,才最令人心驚膽戰。

在京城,誰不知道裴序一旦“關心”起某個人來,那人的日子就到頭了。

“在、在下惶恐...一切安好...多謝少卿關懷。”安平伯語不成調,滿頭虛汗。

“那便好。”裴序頷首,神色依舊平靜,“近來京中暑熱難當,宵小橫行,還望安平伯…當心。”

話音落下,安平伯已是魂飛魄散。

他哪還敢多留片刻,連滾帶爬地撞翻桌椅,在滿堂的鄙夷聲中手腳並用地撲出酒樓大門,瞬間消失在街巷深處。

風波平息。

白發老者向二人一揖,“姑娘仗義,大人威嚴,老朽拜服。”

孟令窈眉眼彎彎,全然不覆先前的一身棱角,分明是個貌美動人的女郎,“老伯言重了。”

裴序微微頷首,伸手虛虛護在她身側,“該回去了。”

踏出河畔居,日頭已斜,將江面染成一片金輝。兩人沿著石徑緩緩而行,身後酒樓的喧囂漸遠。

“多謝窈窈。”裴序忽道:“為長公主殿下仗義執言。”

孟令窈微微側頭,江風輕拂過她的鬢角,“殿下待我不薄,情理應當。再者,她是你伯母,你的至親長輩。縱然不是公主,我亦不能容他人妄加折辱。”

她說得從容自然,好似天經地義,卻字字熨帖在裴序心上最柔軟處。

“是麽?”他眼底染上極淡的笑意,問道:“我瞧你方才言辭犀利,毫無懼色,倒像是胸有成竹?”

孟令窈“噗嗤”輕笑出聲,那點子狡黠靈動又浮現出來,“少卿明察秋毫,我是認出那人不過是個破落伯爺,根底虛浮,這才有恃無恐。”

“若今日遇到的,不是這等空架子,而是手握實權的勳貴呢?”裴序順著她的話問,目光落在她揚起的唇角。

孟令窈腳步一頓,轉過身,面對著他。夕陽將她整個人籠在溫暖的光芒裏。她忽然伸出手,輕輕在他衣袖上虛拍了一下,一本正經道:“那我就只能躲在你身後,為你搖旗助威了。”

裴序微怔,隨即心口猛地軟了一下,他眼中柔光如水波晃動,清晰地映出一個小小的她,喉間低低逸出一個字。

“好。”

清冽的聲音在暮色江風中回蕩開,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依偎在青石板路上。

河畔居內,餘溫未散。

“方才那位……”一個儒生壓低聲音,語帶敬畏,“想必就是大理寺裴少卿?”

“正是!”同桌有人拍案,“那伯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長公主殿下乃裴大將軍遺孀,更是裴少卿的伯母!當他的面詆毀,這不是自己找死麽?”

“嘖嘖,難怪裴少卿一出現,他便嚇得屁滾尿流。”

“咦?”一年輕書生倏然擡頭,“我想起來了!方才那位小姐是孟小姐。上巳節雅集,我曾有幸遙遙一睹芳容,才情容貌俱是京中一等一的,果然名不虛傳!”

“哦?竟是孟府千金?”眾人恍然,隨即想起數月前京中那樁沸沸揚揚的提親風波。

一個常走茶樓的瘦高個神秘兮兮道:“這你們就不知了?前些日子,裴府、武興侯府兩家擡了多少上門禮去孟府,嘿,那可真是滿城矚目!結果呢?孟府一家也沒應!你們猜怎麽著?當天裴少卿就親自登了孟府的門!”

“當真?”另一人半信半疑,“裴少卿那般清風朗月、不動如山的人物,也會……?”

“千真萬確!”

瘦高個拍著胸脯,“我隔壁巷子看門的老王,看得真真兒的!裴少卿進去約莫小半個時辰,出來時……”

他故意拖長聲調,“嘿!雖然裴少卿一貫神色淺淡,可老王說,他神情愉悅,那可是藏也藏不住!是個人都瞧得出心情大好。再像謫仙他也是人哪!得償所願,娶到心尖上的人,誰還能繃著一張臉?”

白發老者捋著胡須,呵呵直笑,“原來如此!那老朽今日可算是見證了?裴少卿好事將近啊。”

“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孟小姐今日之膽識義氣,當得起少卿夫人之名!”

讚譽聲如潮水湧動。

喧鬧中,角落處一個年輕男子緩緩起身。他面沈如水,將一枚碎銀放在桌上,不發一言地穿過人群,走出河畔居大門。

無人知曉,他那場轟動京城的提親風波中另一位主角。

巨大的失落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趙詡用力閉了閉眼,在這一刻,他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他與孟令窈,再無可能。

河畔居二樓雅間,窗欞半掩。

婢女霜兒屏著呼吸,小心翼翼關上了那扇雕花木窗,只留一條細細的縫隙。她聲音極輕,“縣主,江風涼了,關窗吧,仔細受了寒。”

素馨縣主端坐在桌案前,手中茶盞早已涼透,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顯得格外詭異,“原來他真的與孟令窈訂了親,還是他親自上門提的親……他們竟不是騙我的。”

她喃喃自語,“好,極好。”

霜兒見主子這般模樣,心中惶恐不已,絞盡腦汁地想要寬慰:“縣主,您別多想,您金枝玉葉,前途無量,京中大好兒郎多的是……”

“前途無量?”素馨縣主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直勾勾盯住霜兒,裏面翻滾的黑沈情緒讓霜兒嚇得連退半步。

“呵——”她低笑一聲,“既然他們情投意合,本縣主自然要...成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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