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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往事 程圻這兒怎麽會有她的高中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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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往事 程圻這兒怎麽會有她的高中畢業照……

兆海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樣來得轟轟烈烈, 一街紅楓銀杏,像把火點了起來,非要在街道間吟誦點離別意味的故事才契合場景。

兆海的秋天是在人們對過於漫長的夏天的謾罵中悄然降臨的, 似乎來了,又來得不明顯,只在某一天發現今天似乎沒那麽燥熱了, 第二日便打起了噴嚏, 接著就該翻出冬天的衣服了。

為了禦寒, 邊慈在卡其色風衣裏疊穿了件深灰色針織馬甲,只不過為了時尚,下身還只穿了薄絲襪搭長筒靴。

她評價自己這身搭配屬於又有溫度又有風度, 脖頸間的波點絲巾更將今秋最流行的撞色運用得恰到好處。

邊慈出門前在鏡子前左右欣賞半天, 滿意得不得了。

只鏡子折射客廳一角, 那正抱著筆記本電腦等待會議的男人心不在焉, 目光時不時幽幽飄過來,帶有幾分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不用他張口邊慈也知道,程圻多半又在那兒吃些莫名其妙的醋,比如想讓她把絲襪換成褲子,比如讓她一會去了哪裏要跟他事無巨細地報備……

這位程總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她早有領會,因此趕在他的抱怨之前, 邊慈就先一步道:“跟安筱彤還有方韻出去,姐妹局,沒男的, 今天我們去吃的漂亮餐廳, 要拍照的。”

意思是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別想叫她把衣服換了。

程圻果真眉心微微舒展,“嗯”了一聲,轉而露出溫柔笑容。

“玩得開心。”

欲蓋彌彰地將視線移回電腦屏幕, 指尖略略抵著眉骨,一副認真投入工作的模樣,但只演了不到兩分鐘,便沒堅持下去,把電腦往旁邊一擱,長腿三兩步邁上來,從背後將她摟到懷裏,低頭去嗅她頸間的香味。

邊慈被他呼吸和胡茬蹭得發癢直笑,下一秒卻覺得頸間一熱,他竟然咬了上去。

她立馬驚慌:“不行不行,我要出門的——”

手卻被鉗住反扣在身後,他一貫的溫柔與強勢共有,龐大的身子俯下來,光傾落在他背上,他的面孔卻是在暗處的,又因為低頭的緣故,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她的碎發落在他薄片眼鏡上時,一陣小小的刺痛從頸間傳來。

邊慈“嘶”了聲,倒吸一口氣。

程圻也松開了她,覆又跟沒事人似的,自身後幫鏡子裏的人把絲巾理好,剛好蓋住了那塊吻痕。

“早點回來。”

薄鏡片後笑眼彎起,那張矜貴冷淡的臉上露出柔和神情,牽動面部肌肉自然地露出笑容。

邊慈絕不懷疑,他的新員工會認為他是個和煦明朗的人。

程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邊慈吃飯時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走神好幾次,被安筱彤和方韻倆人聯合批評,她回過神來,忙不疊賠罪。

“講到哪啦?”

方韻回答:“講到店鋪選址呢,我們說市區這邊客流量固然多,但咖啡這條賽道已經太飽和了,沒有基礎的原創品牌很難立足,還不如直接開到偏點的地方,打出個小眾個性的招牌來。”

方韻會跟邊慈和安筱彤坐到一張餐桌上,純屬偶然,也叫合理。

安筱彤這陣一直沒找到工作,琢磨著想開家咖啡店,最近正滿城咖啡店跑做調研,某個周末邊慈陪她探店時,恰好和隔壁KFC落地窗後剛睡醒的方韻打了個照面。

方韻自述昨夜跟她哥大吵了一架甩門而出,手機和卡都沒帶,她又拉不下面子回家,就這麽在KFC將就了一夜。

邊慈給她買了份肯德基早餐,她也不挑,抱著份土豆泥就自來熟地跟進咖啡店坐到了兩人身邊,沒聽兩句,這剛連肯德基早餐都買不起的大小姐就放話要投資入股了。

起先倆人還以為方韻只是吃了份免費的肯德基不好意思,才給些情緒價值,但後來她連著在微信上追問邊慈進度,她們才知道她沒在玩笑。

因為之前的陰差陽錯,她們倆一開始對方韻的印象不太好,但接觸下來發現她的性格率真可愛,交往起來讓人很輕松,逐漸也成了朋友。

想著想著,邊慈就又想起了方韻的狗沖進程圻辦公室的那個午後。

她現在已經不那麽怕狗,偶爾在方韻的朋友圈刷到照片也覺得可愛,只是那個午後想起仍覺得驚心動魄。

那壯碩飛馳的毛團沖刺而來,她被撲倒在地,世界暈暈乎乎,只留下了程圻身上那陣薄荷和松木交雜的香味,像一根絲線,沿著絲線勾勒出一條通向現在的時間軸。

暧昧、約會、接吻;爭執、巴掌、眼淚……

他們拉拉扯扯地沿著這條絲線往前走,哪怕幾次差點走開,最終仍會回到主軸上——或者說,最終還會回到程圻可掌控的範圍之內。

哦,想到這,今天出門這麽久都還沒給他發消息。

邊慈習慣性掏出手機給程圻發了條報備消息。

回程趕上一波堵車,到家晚了十來分鐘,回去時果不其然被程圻追究了一番。

放在往常邊慈肯定嘻嘻哈哈就過了,但今天她楞楞看著他,一聲不吭聽著,半晌,忽的冒出一句。

“程圻,我發現你和以前一樣……”

程圻原放松的神情似乎凝了凝,平和的眉心微微收緊了幾分,他頓住了,嘴角張了張,沒說出話,只瞳孔在鏡片後微微收縮。

“你和以前一樣,掌控欲很強,喜歡盯著我、管著我。”

邊慈盯著他,笑了,嘴角擠出酒窩,她用手指戳了戳程圻嘴角,“但你現在更狡猾,你現在比以前愛笑,話也多了一點,顯得意圖不那麽明顯,就讓人不知不覺就掉進了圈套。”

程圻的眉心像冰川融化,方才微聳幾分的肩角也落了下來,他勾起唇角,將邊慈指指點點的手圈進掌心,落下一個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情願被我這樣管著,你心甘情願?”

邊慈已經習慣目前的相處,她不清楚模範戀愛關系應當如何,只知道她喜歡的人是程圻,她情願一直延續這樣的與他的戀愛關系。

只不過他的目光太灼熱,莫名讓人覺得危險,邊慈竟不敢輕易答應。

她抽手離開,輕哼了聲,“你猜。”

頓了下,又轉身。

“不過,如果你多笑笑,我應該會比較有成就感,就會更願意配合一點。”

-

兆海入冬的時候,王焱和程家的官司終於告一段落,一切按公證過的遺囑分配,程圻和程澤洋兄弟獲得大部分財產,王焱母子只獲得了一套老住所。

說是大部分,其實和兄弟倆現在的資產相比也算不上什麽錢,兩人也都不大樂意拿著王德發的錢,就一並捐給了貧困兒童慈善組織。

程圻那邊嫌錢燙手的時候,邊慈這邊經濟狀況可沒那麽樂觀。

安筱彤和方韻的咖啡館選址在舊漁村景區,邊慈別提多想入股了,無奈實在囊中羞澀,盡管程圻不止一次明示讓她拿自己給她的卡去做想做的事,但投資這種回報難定的事情,她不想拿程圻的錢去承擔風險。

於是她和安筱彤約好,如果明年咖啡店還能維持運營下去,一定給她留一個股東的位置。

邊慈在春節一並休了年假,時間長達半個月,她跟程圻去了趟北方看雪,回來在家躺了半天,就被家裏趕去送花給客戶了。

午後的一大單都來自同一個客戶,邊慈一看地址,可不就是程圻他哥家。

可她又不免因此想入非非,這單僅是想支持她家生意的意思,還是有在過年期間見見她的意思?

她糾結著,程圻電話就過來了。

“花是我訂的,有點想見你,又不能打擾你、耽誤了叔叔阿姨的事業,只能這樣了。”

他不一會就上門來自提訂單了,手中自然還拎了大大小小的拜年禮盒。過年的見面總比平時要隆重點,禮盒的數量規格太重,還有幾盒說是程圻的媽媽給吩咐準備的。

這種禮數總要往來,不過兩天,邊慈也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去程圻家拜年了。

準確來說,是程圻大哥程澤洋的家裏。

程阿姨和周冠飛住的地方溫馨卻小,過年時張羅不開,於是聚餐總是安排在程澤洋這兒。

除了視頻裏見過一眼,現實裏邊慈是頭一回見程阿姨,第一面不免面生而緊張。

程紅霞卻對邊慈的事、邊慈的人還有她跟程圻在一起多久如數家珍,甚至連程圻曾經被她甩過都了如指掌,這都歸功於宜漪的熱心分享。

她是個非常親切和藹的女人,愛笑、愛說話,坐在程圻和程澤洋倆內斂型兄弟對面,簡直看不出三人是親生母子。

怕邊慈緊張,程紅霞主動說起程圻小時候的糗事。

程圻七八歲時的性格和現在不同,那時候活潑、機靈,但又特別扭捏。他看上了玩伴的新玩具車,又不好意思找人家借來玩,只一個勁兒往人跟前湊,說自己很擅長玩玩具車,只是不喜歡玩而已。

結果人家真以為他不喜歡,玩具車借了一圈就獨獨沒借程圻,把他氣得拿程紅霞的口紅來寫血書絕交。被程紅霞發現後揍了一頓,鼻青臉腫地哭了兩天,等到玩伴的生日,他哭著鬧脾氣說不去,可到點了卻又巴巴兒地趴人家門口去看人家過生日。

程紅霞當時看他實在扭捏又可憐,直接在門外把他一腳踹了進去。

“然後呢?”邊慈看了眼幾分鐘前端著水杯躲到廚房的男人背影。

他的尷尬幾乎寫在後腦勺,邊慈的興奮卻溢於言表。

“然後他就又哭了!”程紅霞兩手一拍,手心向上攤開,一副無可奈何模樣,“我這是生了個小黛玉呢。讓他去也哭,不讓他去也哭,那我怎麽知道他到底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呢?”

幾人哄然笑了起來,笑聲碾過程圻碎了一地的自尊,讓氛圍齊齊歡樂了起來。

邊慈被留下吃了晚飯。

程阿姨和周叔叔收拾廚房的功夫,程圻把她攔到樓梯口下,幽幽的光點落在他那斯文鏡片後,說出的可不是什麽文人雅話。

“住在家裏這麽些天……睡膩了嗎?無不無聊?今晚要不要一起回市區?”

對上那漆黑瞳孔中暗竄的火苗,邊慈迅速猜到他想跟自己回市區是為了什麽事情。

她掐了把程圻的腰,怪他在自己這麽戰戰兢兢的場合腦子裏還在想那種事情,更怪他攔了自己的路,不好去廚房噓寒問暖禮貌一下。

程圻的腰上卻像是被邊慈掐出了繭子,被她一掐,不僅不躲,反而更興奮地往她身上蹭。

“幹嘛不好意思啊,寶寶,難道你就不想我嗎,嗯……”

他正發著情般膩味,忽的一句脆生生的呼喚從樓道上方傳來。

“邊慈姐姐,是你嗎?”

邊慈一個激靈,把程圻推了出去,輕咳一聲,“是我呀蟲蟲,怎麽啦?”

蟲蟲要拉程圻上樓玩,程圻卻還拽著她的手要她回答,邊慈甩他一句。

“等會再說。”

小學生的喜好更新疊代得飛快。邊慈上回來時見蟲蟲還抱著一個拓麻歌子養小寵物,這回就已經抱著ps5玩游戲了。

“你的小寵物呢?怎麽不養啦?”

蟲蟲答:“太幼稚了,我們班現在都流行打游戲啦。邊慈姐姐,你會玩游戲嗎?”

邊慈想了下,竟想起之前和程圻在游戲上誤打誤撞添加了好友的事情。據程圻所說,那時正是蟲蟲拿他手機陰差陽錯加的好友,這樣看,她和蟲蟲還曾經在游戲上合作過,也算是種機緣呢。

她興沖沖地跟蟲蟲說起這件事,後者卻似乎沒什麽印象。

不過小朋友對看中的事情總是很認真的,她刨根問底地追問細節,一直問到邊慈的電話號碼開頭和結尾,終於像想起了什麽,眼睛陡然睜得很大,說著“我知道了”,一邊跑上樓。

不一會,她從樓上書房下來了,懷中抱著一本書。

那是本厚厚的經濟學理論,落在蟲蟲懷裏像個巨物,她熟稔並起手指,從書頁中裂著縫隙的位置掰開,在泛黃的書頁裏取出了兩張小小的卡片。

一張硬質方名片,上面印著邊慈的名字、聯系電話和職務,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兩年前部門集體印制的名片,她那兒還有厚厚的一沓堆在桌子上。

程圻這兒怎麽會留著?

邊慈的心跳砰砰加快。

另一張則是用剪刀剪裁過的不規則人形,白色背面翻過來一看,藍白校服衣襟和青澀面孔躍然印在相紙上,她那時候很稚嫩,綁著單馬尾,整張臉都露出來,烏黑的眼睛呆怔怔看著鏡頭,有著高三學生共有的麻木。

程圻、程圻這兒怎麽會有她的高中畢業照??

邊慈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重重跳動著。

蟲蟲湊近了,看看那張照片,又看看邊慈,確信了這就是她,高興道:“這就是你,是不是呀邊慈姐姐?那這就是你的號碼對不對!我那時候就是搜的這個號碼,我看到你的賬號等級好高呀,我就申請跟你一起玩了!”

是她的照片,也是她的號碼。

但程圻……程圻是出於什麽目的、什麽想法……才會把她的照片裁下來,留下他的名片,並隨身帶著,夾在了自己的書裏……?

“你們在看什麽?”

男人聲音突然在身後傳來,冷不丁將邊慈嚇了一跳。

她扭過頭,程圻剛好從樓梯口走上來,他端著果盤,溫潤淺笑,和煦如風。

樓道的光在他背後照下,修長高大的身體被投下長長的影子。剛好籠罩在邊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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