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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個不少。” 快來接我,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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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個不少。” 快來接我,我想回家。……

陳棄忽然重重打了個噴嚏。

……不是好噴嚏。

「貓貓前輩的大混賬」非常熟悉這種感覺。

——在他試圖帶著貓上房揭瓦、慫恿貓不要窩在沙發裏裝盆景了、跟他去廢棄城區飈摩托車, 再或者……像現在這樣,試圖把被迫寫報告的貓貓前輩哄到自己的單人宿舍,打算帶著貓做一些只有他倆的“有趣的新游戲”的時候。

單人宿舍當然也是搶來的。

陳棄自己去總部督導科要的, 他闖進督導科的辦公室,理直氣壯要一間宿舍和他的向導同居, 不給分宿舍他就當場紮帳篷不走——事實證明很有效,比鈴鐸絞盡腦汁打一百份被搪塞應付然後無視的報告有效得多。

他們這種野人就是又爭又搶,看上的就得立刻下手。這是寶貴經驗, 當初要是他稍微猶豫, 貓就被別人摸禿了。

……

反正每次到了這些時候。

蘇鏡作為隊長的精神力, 會相當警覺、異常敏銳地發現任何一絲可能帶壞沈未明的苗頭。

然後偷貓偷到一半、正美滋滋的野生哨兵就會突然僵住,汗毛倒豎,在背後三個人的森森凝視下狂打噴嚏。

懷裏的貓都被吵得不安地輕哼著動彈。

所以每一次, 野生偷貓賊都只能訕訕地、不情不願地,小心翼翼把剛揣進懷裏焐得暖暖和和的貓,從外套裏輕輕剝出來, 裹好小毯子, 兩只手捧著,端端正正放回那個可惡的舊沙發上。

再把身上藏匿的所有用來勾引貓的草莓罐頭、小零食、絨毛球、帶彩色流蘇的逗貓棒都倒出來……總之。

總之。

因為過於豐富的作案經驗, 陳棄打著噴嚏, 覺得不妙。

“貓貓前輩。”

他看著精疲力竭、蒼白著臉色軟在懷裏的向導,輕輕拱了拱貓的脖子,壓低了聲音,謹慎地問:“……隊長來抓我們了嗎?”

長而翦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灰眼睛安靜地望著他。

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絕望。

甚至仿佛連那種自毀到極點的自我折磨的煎熬也全部消失了,冰川坍塌,下陷, 溺進被濃霧籠罩的寧靜冰海。

陳棄收緊手臂,冰冷綿軟的身體就掛在他胳膊上,他的貓不再咬他,不再撓他了,呼吸很輕,四肢都軟軟下墜,頭頸也軟,要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著。

“貓貓前輩……”陳棄用手指輕輕梳理他的頭發,小心翼翼,嗓音沙啞得厲害,“你還在,對嗎?”

陳棄低頭,不再是“我們一起下地獄吧”的邀請,也不是“貓貓貓貓貓貓前輩理理我”的玩鬧。

他輕輕地、幾乎是虔誠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親吻他的向導,眉心,睫毛,鼻梁,他在淡白的嘴唇上壓一壓,等到沈不棄徹底適應了這種力道,然後稍微分開唇齒,纏綿地吻……趁這個機會,剛好可以再偷偷餵一顆酸酸甜甜紅艷艷的野生S級草莓。

陳棄就這麽捧著他的貓,輕輕咬掉草莓連柄的部分,把最甜的草莓尖哺餵過去。

殷紅的汁液淌進幹涸的喉嚨,那些睫毛顫了下,過了幾秒,灰色的瞳孔也跟著輕輕動了動。

“貓貓前輩。”陳棄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脊背,摸到那些陳舊的疤痕,“當初……埋我的屍體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

……仿佛連空氣也凝定了一秒。

沈不棄沒有反應。

他任憑陳棄照顧和擺弄,目光放空,仿佛靈魂飄蕩在某處,冷眼看著這具軀殼被溫柔地保護安撫。

“我其實都看到了。”陳棄輕輕蹭他的臉,“你把……小觸手全割斷,一起丟下來埋了。陪你來的狗血部老部長問你為什麽這麽做,你說不需要了,不要混蛋了,要重新開始,過去的執念應當丟掉。”

陳棄的聲音帶著疼,沙啞地顫栗:“……我知道其實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不是的。”

“你讓它們留下來陪我了。”

“貓貓前輩怕我孤單,貓貓前輩不知道我們野人特別能活、有一百條命,以為我以後就孤零零一個人躺在裝滿草莓罐頭的棺材裏了。”

“就把小觸手也都留下來陪我了。”

他盡力試圖讓語氣輕松一點,卻壓不住更深的哽咽:“對不起啊,我養得有點邋遢……好幾年沒顧得上給它們好好洗澡,察覺到的時候它們就都生根、發芽,還長葉子了……”

……本來空洞的灰色瞳孔在這一瞬間突然就有了焦距。

那大概是對“好幾年沒洗澡”的,混雜著極致震驚、強烈控訴、匪夷所思,以及“你這個混賬邋遢野人到底對我的觸手做了什麽”的難以置信的靈魂質問。

顯然,「潔癖」的優先級在沈不棄這裏仍然是排在「自我毀滅」之前的。

沈部長垂死病中驚坐起,死死攥住了野人的衣服:“幾、年?”

所以那些葉子不是陳棄無聊之下的裝飾,是小觸手真變成野花藤了。

真的變異了。

真、的、變、異、了!

“大、大概,就是從你把我埋下去到現在……”

陳棄意識到說漏了嘴,慌亂地格擋開那些要把自己當場拖走、挖個坑重新埋下去的新觸手:“現在洗了!今天不是洗了嗎貓貓前輩!洗得幹幹凈凈了!”

他試圖用積極的一面說服他的貓:“你看葉子多漂亮啊!都綠油油的!充滿了生命力!”

“沒有虐待!我把它們全養在心口了!每天都帶著它們曬太陽!用最好的精神力餵得飽飽的!精精神神的……可能就是餵得太好了,它們不由自主地就……”

“我們一起做了好多泥土浴啊貓貓前輩你聽我解釋!”他眼睜睜看著沈不棄的眼神從不敢置信變成了“必須把你連花藤一起徹底消毒”,被舉著刷子和消毒水氣勢洶洶追殺的觸手追得上躥下跳,“土是幹凈的!幹凈的!那種浴沙你聽過嗎?我特地網購買的!對對現在汙染物也可以網購了你相信我!”

陳棄手忙腳亂地急急辯解:“我也超幹凈啊貓貓前輩!我還是薄荷味的呢!你聞——”

他楞了下。

……聞得到了。

定在原地的「不可評級汙染物」恍惚了下,用力揉了揉鼻子,低頭用力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和衣領,被嗆得瘋狂咳嗽。

好濃的一顆人形自走薄荷糖。

還有……嗅覺在覆蘇,感官在覆蘇,草莓的果香,泥土被翻動後的沈靜氣息,風的味道,消毒水味,濕漉漉的潔凈水汽,從茂密的枝葉間隙漏下來的那一線金色的陽光……

無數信息以久違的方式清晰地洶湧降臨。

都聞得到了,他後知後覺,剛才囫圇吞掉的那半顆草莓是連酸帶甜的。

深琥珀色的瞳孔重重縮了縮,陳棄撲過去,不再開玩笑似的插科打諢、賣慘裝慫,假裝違反隊規追逐打鬧,他慌亂地捧起他的向導,指腹撫過蒼白失溫的臉頰。

“笨貓,笨貓,你幹什麽了……凈化我了嗎?你是不是……是不是又把你自己的精神力補給我了!?頭暈嗎!心臟疼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別動我看看!”

沈不棄抿了下嘴角,露出“好煩”的表情,閉上眼睛,不情願地卷起明顯還沒玩夠、很不滿意的觸手。

他慢吞吞往陳棄的懷裏鉆,變身一只剛拆完家就被當場逮住,試圖通過沙發縫隱身的貓。

小觸手們不高興地滿地打滾、無聲耍賴,那意思明顯是「憑什麽不行」、「就算我給了難道你當初擅自死成篩子就沒有一點錯嗎」。

陳棄被這些耍賴的小東西弄得沒有一點辦法,又頭疼又心疼,緊緊環住試圖責備自己不如沙發(因為沒有縫可鉆)的貓:“好好……是我的錯……真是的!這個陳棄居然敢說死就死!怎麽這麽混蛋啊……”

小觸手們瘋狂點頭,表示極度讚同。

還有幾條膽子更大一點的,貓貓祟祟靠近,沿著他的手腕輕輕攀爬上去,尖端高高揚起,試圖做出鞭笞他的兇狠假象。

“……壞透了,特別壞。”陳棄幫他譴責,“簡直該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小觸手“啪”地抽了他一下。

“……”陳棄立刻識相地改口:“活著,必須活著,吊起來三天不給吃飯。”

這個可以。

小觸手們滿意地開始編織吊他的繩子。

陳棄又想哭又想笑,他收緊手臂,一遍一遍摸著後背,直到他的貓露出稍微滿意、舒服了的表情,才小心翼翼把人裹進衣服裏。

“可是……那也不能這樣啊……貓貓前輩,你不能……不能這麽冒險,一聲不吭就把自己倒空,我會被嚇死的……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他柔聲哄他的貓,輕輕地講道理:“你看小花藤都慢慢來,一天只澆一杯水的……”

貓當然不願意。

貓是急性子,才不懂什麽叫“一天只澆一杯水”,天才的腦子裏無時無刻不在高速運轉著最直擊核心的唯一指令,在狗血部很多時候不得不放長線釣大魚也就算了。

回家了,在自己的哨兵面前,憑什麽還要慢慢等、慢慢來?

他等夠久了。

小觸手不想聽啰嗦,封住陳棄的嘴、綁住陳棄的手,完全不管野人還在不明所以地拼命“嗚嗚嗯嗯”、試圖掙紮、試圖用眼神暗示他“不是貓貓前輩你聽我說完”。

「不行。」

「就要快。」

「我的精神力想怎麽用怎麽用。」小觸手們忍耐和壓抑太久了,狠狠勒著陳棄,發洩地亂塗亂畫一些任性的、不管不顧的從狗血部學來的氣話,比如「死了也不關你事」、「壞了也不要你管」……

……但陳棄掙紮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某種熟悉到刻骨的、久違的直覺遲緩地上線,貓忽然僵住,充斥任性煩躁的灰色的瞳孔動了動。

小卷毛和小觸手也動了動。

張牙舞爪的小觸手石化在了空氣裏,僵了幾秒,咻地縮回,因為縮得太快而互相撞擊打結亂七八糟地試圖就這麽藏進陳棄的外套裏。

……

鈴鐸的反應最為迅速、果斷和徹底。

他自覺地轉身,緊緊抱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盯著一顆顯然是汙染物催生的怪樹,專心研究為什麽樹上也能結出草莓形狀的蘋果。

系統被擠得暈頭轉向,剛試圖探出一點絨毛尖尖,就被他火速囫圇按著塞回去:「不要看,不要聽,不要出聲,會被滅口。」

系統:「……」

鈴鐸好心幫它補了個封條。

霍戎試圖給小貓崽子打圓場,訕笑著清了清嗓子,不動聲色地幫忙擋住嚴重影響隊容隊紀的現場,順便假裝走來走去,作戰靴的靴底飛快連踢帶蹭,把那些無法無天的字跡全都抹掉。

“那個……未明心裏難受,讓他說說,就狠狠說一次,把憋在心裏的都痛痛快快喊出來,好好發洩一下……”

他看蘇鏡沒什麽表示,連忙又不動聲色反手丟過去個冰鎮的草莓罐頭,示意陳棄快餵:“難受成這樣……別說他了,啊?以後再教育,有的是時間呢,回頭等聚餐再教育這個小混蛋!”

“罰他只能吃火鍋不給他蘸料!”

“回頭讓陳棄給他寫檢查!寫三大頁,不準寫一段空一行!”

霍戎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嗓子也越來越啞:“讓他鬧一鬧,沒關系的,是吧?反正咱們,咱們這回……都在呢。”

“一個不少。”

他說:“大夥……都在呢。”

試圖把陳棄打出個洞鉆進去的貓像是在這句話裏定住。

逸散的精神力像是把整個空間都凍結了——又明顯有精神力在慌亂地毫無章法地摹寫覆刻,像是有什麽絕望的、失敗了太多次的、大聲喵喵叫的貓,慌亂地這撲一下、那撈一爪,瘋狂想要把這一切都留存下來永遠不消失。

蘇鏡走到了陳棄的面前。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因為那幾句自暴自棄的話露出更嚴肅的神情,那雙眼睛柔和、關切,藏著說不盡的心疼和遺憾:“……未明?”

“未明。”蘇鏡柔聲哄,“先擡頭,沒事的,不罰你的哨兵寫檢查……”

……再叛逆、再囂張的野人,面對著貓貓前輩最信賴的隊長的視線,也只能老老實實交出懷裏的寶貝,於是蘇鏡蹲下來,雙手輕輕接住掉進懷裏的一小團貓。

沈未明緊緊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他在發抖,在急促混亂地呼吸。

他不肯睜眼睛。

是夢,又是夢,這次的夢好久沒停。

“隊長……”貓哭著嘟囔,“隊長我做夢了,你快來,我還沒醒,你和霍戎哥快來接我,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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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好好好好好貓回家了!!!!![紅心]

到這裏正文就結束了!!明天休息一天,然後我們更一些回家以後的幸福番外!

親親親[讓我康康][紅心][紅心][紅心][摸頭]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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