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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混賬…」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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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混賬…」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貓貓……

……糟糕。

小貓發了大脾氣。

陳棄的精神圖景差不多成了幾千只小貓用來洩憤的貓抓板, 窸窸窣窣的刺痛感伴隨著憤怒的咪咪喵喵竄過神經末梢……但問題好像也不算很大,反正精神圖景本來就壞掉了。

哨兵也壞掉了,是汙染物。

——雖然是個要被控制、回收、銷毀的汙染物, 但另一方面,也是洗澡洗得絕對超幹凈的汙染物。

陳棄一邊忙一邊反覆保證:“用了消毒水!裏裏外外全都用了!”

他可是花了大力氣洗澡的, 就連精神圖景都奮力刷了幾十遍,鋥亮得發光,絕對幹凈, 可以盡情撓、用力咬、隨便打滾……

「閉嘴。」

向導新雪一樣松軟冰涼的精神力和那雙被弄濕的灰眼睛同時這麽命令他。

有人管的野生哨兵“嗯嗯”點頭, 乖乖閉上嘴, 不說話的嘴還能用來做什麽?

當然是用來親。

沈不棄:“……”

踹在胸口的力道微弱的、頑強地抵死頑抗了兩下。當然踹不開強健溫熱的胸膛,也踹不開那些滾燙、濡濕、黏糊糊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吻,貓被小心翼翼地輕輕捧在胸口, 離心跳最近的地方。

——當然的吧。

貓天生就要趴在人的胸口睡覺的。

陳棄理直氣壯給不懂行的貓貓前輩灌輸他的歪理,不僅這樣,還要人摸、要人哄, 溫熱粗糙的幹燥觸感輕柔碾過脊背, 灰色的瞳孔跟著戰栗,冰層裂開蛛網似的細紋。

向導不適地皺起眉, 這種即將暴露內心的預兆帶來的不是解脫, 而是不安,像是站在薄薄的冰層之上。

不安。

……不安。

想要休息的疲倦掀起吞噬一切的不安,無意識的片刻放松,像是冰冷的長針,直接喚醒墜入冰海的窒息恐懼。

灰眼睛猝然睜開,瞳孔失焦,急促地喘息, 冷汗淋漓,被反覆抱緊和安撫。

想要轉開的臉被粗糙溫柔的手指固定。

“這次不一樣。”陳棄柔聲教他,“沒關系的,貓貓前輩,這次……不會再有那個破爛喇叭了。”

他當然說的不是小黃鴨喇叭——事實上陳棄現在還囤了幾千個小黃鴨喇叭,如果貓貓前輩有興趣,現在就能墜入嘎嘎嘎嘎的海洋。

他說的是那個總是冰冷通知“立即集合”、“有緊急任務”的,像是韁繩一樣死死拴住他的貓的破爛喇叭。

陳棄想砸了它很久了。

當然它也早就被砸得粉身碎骨了,不重要。

什麽都不重要。

接著,陳棄居然低下頭,輕輕咬住了一條試圖悄悄退縮溜走的小觸手——沒用力,拿牙齒輕輕地、細細地磨,非常大方地教它一些舌頭能玩的小花樣。

灰色的瞳孔收縮:「放開!」

“就不就不。”陳棄故意弄出點更欠揍的花樣,“這個狗血部教不教?部長……”

「……混賬……」

向導的意念從凍雪變成了迷霧,尖銳的冰刺失去落點,潮濕而迷茫。

「對的對的。」陳棄的嘴占著,只能用精神力不甚熟練地回答,「貓貓前輩的大混賬。」

他還含著那根小觸手,像是津津有味品嘗什麽最喜歡的糖果:「……這裏要軟一點……對,誒!對了對了……真聰明……」

小觸手猛地抽走,揪起陳棄的衣服,狠狠在他衣服上重新蹭幹凈。

可剛剛學會的“知識”又成了新的、更隱蔽的煩惱。

那條纖細的小觸手沒有完全收回,反而卡住了,懸在空氣中,尖端茫然地漂浮著,無意識輕輕蜷縮又舒展,笨拙地模仿那種叫神經戰栗的觸碰。

……沈未明無法忍受學會的東西不實踐。

這是個大弱點,是陳棄在危響第四小隊服役的第二個季度發現的。

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究其根源,可能就是天才那十分令人嫉妒的煩惱:學東西太快了。不論是戰鬥技巧、疏解方式、晦澀的精神力架構,還是別的……任何東西,一旦被他感知和理解,就會在那顆天才的腦袋裏不停自動模擬運行,直到被模仿著做出來為止。

多數時候,這種近乎本能的高速學習都是個相當優越的習慣——但有些時候恰恰相反,尤其當教學對象和教學內容都有大問題的時候。

當事貓都會在清醒過來以後,表現得相當氣急敗壞。

比如陳棄有一次心血來潮,熱情洋溢、連比帶劃地強行教會了貓貓前輩一個新的親嘴玩法,然後就被霍戎前輩扯著衣領薅走寫檢查去了。

留下沈未明一個人抱著膝蓋窩在沙發裏繼續裝家具。

這個時候的沈未明,看起來面無表情、和平時沒什麽不一樣,但小觸手就會一直非常煩躁,焦灼不安地在禁閉室門口來回噠噠踱步——順便一提,“噠噠踱步”是控制不住模仿霍戎的。

這還不夠,極度不安的小觸手甚至還會像模像樣地從鈴鐸那撕一點紙,蘸著蘇鏡隊長的茉莉花茶,一點一點卷成小紙卷,假裝是“煙”……就這樣沈迷於某種它自己才懂的、不容打擾的、一定可以用來處理煩惱的偉大儀式。

這樣心急如焚、勉強忍耐了幾個小時後,最讓貓忍無可忍的事發生了。

陳棄居然就把“寫完檢查就立刻陪貓貓前輩練習親嘴、不,演練實踐鞏固新知識”的承諾給忘了。

再後來……半夜被觸手從被子裏拖出來,被頂著濃重黑眼圈的貓按在洗手間裏咬得舌頭出血、嘴唇腫了一整天的過往,陳棄其實也不是特別舍得拿出來曬。

……

“我好後悔啊。”

陳棄的嗓音低沈沙啞,又柔軟得像是妄圖融化什麽的潮水,灰眼睛猛地擡起來,警惕地、死死地盯著他,皺緊眉。

……不安無聲蔓延。

看不見的冰層深處,終於在海水的一再沖刷下,傳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悲鳴。

「閉嘴。」向導嚴厲地反覆命令,「不要說了,閉上嘴,你要什麽?我滿足你。」

「想死嗎?可以。」

「狗血部的手冊內容很豐富,你不一定能接受。」冰冷的、尖刺一樣的霜茬蔓延,「你做好準備了嗎?」

“……好後悔,貓貓前輩。”陳棄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也仿佛絲毫沒感受到威脅,“我這些年……都好後悔,一想起來就被小貓爪子撓心臟那種後悔。”

“後悔到吐。”

他握住那條試圖惡狠狠勒住自己的手指、試圖搞點什麽超級嚇人的暗黑懲戒的小觸手,安慰地低頭落了個輕吻,攏在掌心,指腹輕柔撫摸著:“當時……應該好好親的。”

“應該超級專心,一點也不和你胡鬧……不故意逗你、氣你。”

“應該把你好好地抱在懷裏,輕輕地晃,用最軟、最厚的毯子把你整個裹起來,一直摸你的頭發,親你的眼睛,讓你用觸手卷著我,安心地暖暖睡覺……”

“叫醒你的時候,就用最甜的小草莓(這裏真的是水果)在你的鼻尖晃一晃,去他的緊急指令,我要把所有破喇叭都拆掉。”

“應該……那樣好好抱著你親的。”

誰知道他們的時間那麽短。

灰色的冰層劇烈顫動,在某一瞬間,所有人聽見巨大的、仿佛是什麽神像坍塌的悲鳴和呻吟,那個被困在洪水中的,被盲目的信任、冰冷的畏懼疏離、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永無止境的責任……經年累月澆築成的神像。

神像內部生長出和傷口毫無差別的巨大裂紋。

觸手猝然變得失控,像是冰冷纖細的白色小蛇,嘶鳴著在陳棄的手臂、身體和喉嚨上勒出紅痕。

「……因為你。」

來自向導的、斷斷續續仿佛電波失聯的意念,痛苦地嘶響著:「你把我……勾引壞了。」

「不該沈迷的。」

「不該貪圖……那些東西。」

「不該猶豫,不該變軟弱,不該去想退休以後賣烤紅薯的事……錯了,全都錯了……是我的錯。」

「大家都死了。」

「因為我……」

“不是你的錯,貓貓前輩——貓貓前輩!看著我,不公平,你不能這麽算。”陳棄強迫那雙灰眼睛看向自己,那點玩世不恭的面具也終於碎裂,又急又痛,“因為你不想再當劊子手了,所以所有被拋棄、出事黑化的倒黴家夥就都是你的錯,因為你覺得你‘實力下滑、沒趕上’了,所以只要有任務失敗就都是你的錯……那個破大樓裏面那麽多人!他們都是廢物!沈未明!!!”

伏在他身上的向導劇烈喘息,失控的觸手幾乎已經將兩人纏成密不透風、絕望的繭,仿佛要一同沈沒在那片由過往洶湧出的洪水裏。

陳棄懇求地盯著他。

嘴唇嚅動,混亂的稱呼和破碎的愛語一起,塞滿了唇齒,交織喘息,變成絕望的咒語。

這麽過了很久。

蒼白冰冷的指間……遲疑著,慢慢挪動,撫摸哨兵通紅的眼睛。

陳棄用力地、死死地閉了下眼,他重重收攏手臂,把他的向導壓在胸口,他的貓悶悶地“嗯”了一聲,像是終於從那些瓦解碎裂的泥塊裏掉出來,又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再忍不住的一聲委屈嗚咽。

有人的心臟又被軟綿綿的小貓爪撓了。

又痛又酸又軟。

陳棄不停地撫摸他:“好……知道了,不說了,我們不說了……乖貓,乖小貓……”

好乖,好乖,好讓人心軟,他知道,好,好,知道了,那就咬。

互相咬到血腥味淹沒一切。

“鏈接我……”陳棄終於低聲說出這句久違的、近乎獻祭的言語,破爛荒蕪的精神圖景放棄了一切攔阻,他抱著懷裏冰冷發抖的身體,撫慰摩挲,嗓音啞得厲害,“來,對……進來躲著,到我這裏面來……聽話……好小貓……我這兒安全,很暖和,就是破了點……”

怎麽會有小笨貓在發脾氣亂咬人時候還悶哼得好像被欺負了一樣。

陳棄讓他咬,毫無章法地、混亂而失控地發洩一樣地恨恨地咬,咬嘴唇和說個不停舌頭,威脅地咬著滾燙的喉嚨。

陳棄也咬,偶爾輕輕回咬一下冰涼發抖的鼻尖或者耳廓,示意“你看,我可也還嘴了,沒只是挨欺負”。

他鼓勵著,邀請著,近乎沙啞地請求和引導著那些傷痕累累的、流浪了太久的精神體,求它們躲進自己那片什麽都沒有的荒蕪廢墟:“沒事了……未明?別怕,是我,這裏暖和,這裏安全。”

“這裏安全,讓我幫你……讓我陪你……”

“還是很難過,怎麽都好不起來是不是?沒關系,沒關系……我知道,翻過不去沒關系,那就不翻了。”

“我陪你。”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貓貓前輩……”

……

危響的大樓裏,那一聲近乎悲鳴的碎裂巨響後,宗政零就站在窗口,陷入了近乎凝固的沈默。

他對系統說:“前輩……交了退休申請,也不算是完全退休,只是從一周七天班變成一周四天而已。”

“也終於可以不再負責高危哨兵和向導的……「處理」了。”

“我們都特別高興。”

“特別高興。”

“那段時間前輩的身體和氣色都好多了,蘇鏡隊長和霍戎前輩都開心得不行,那天……是霍戎前輩的生日,本來說要慶祝聚餐的,隊長給前輩強行放了假,讓……陳棄,帶前輩去買喜歡的零食。”

“有個被總部不得已放棄的「汙染物」自-殺-式-襲-擊了本部大樓。”

宗政零說:“我並不知道那之後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鈴鐸‘死’了,還有很多人也‘死’了。那個汙染物本來是個S級向導,因為被放棄而懷恨在心,故意來報覆,精神感染迅速擴散,前輩……和陳棄,是唯一沒被第一次沖擊感染的,他們趕回來,殺了那個汙染物,然後采取了一切他們認為有必要的應急措施。”

“我從這個身體裏蘇醒的時候,前輩在重塑霍戎前輩的意識,蘇鏡隊長躺在沙發上,蓋著毯子。”

宗政零說:“當時……我並不認識前輩,除了常識和戰鬥技巧、知識性的經驗記憶,剩下的什麽都不記得,一切都是新的。”

“前輩看著我……灰色的眼睛。”

“我從沒見過那麽漂亮的灰色,看呆了,他走向我,很平靜。”

“很平靜,他對我說:你醒了,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

系統恍惚著看向那段記憶錄像。

唯一屬於宗政零的記憶。

沈未明……安靜地站在那,沒穿制服,是很舒服的帽衫和牛仔褲,身上都是早已幹涸的血跡,那雙眼睛是平靜凝固到仿佛死寂的灰色海水。

辦公室像是颶風過境,差不多已經成了徹底的廢墟,角落丟著幾袋早被碾碎的花花綠綠的零食。

“你照顧一下大家,小心一點,他們曾經都是你的同伴。”

沈未明垂著睫毛,避開嶄新而茫然的視線,輕聲說:“我得離開一下。”

“我的……哨兵,被汙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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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親親親[可憐][紅心][紅心][紅心]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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