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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讓你不高興了 他的小貓狠狠咬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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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讓你不高興了 他的小貓狠狠咬了他一……

……那滋味兒真不好受。

即使已經過去了十年, 基蘭還是相當清楚地記得……不好受,很不好受,糟糕透了。

他和沈陷近得明明只差一個枕頭, 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基蘭動不了。

也發不出聲。

……活像是被哪個邪惡巫師施了什麽該死的定身法。

沈陷也像——這可太罕見了,基蘭苦澀地咂摸著那一幕, 那會兒其實還沒進入極夜,但白天的時間已經開始縮短,幾乎只有八到十個小時。

而那個時候, 有熹微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滲進來。

落進那雙冰涼的眼睛裏——像是從冰箱裏剛拿出來的、極致美麗的紅色玻璃珠。

沈陷定定地看著他。

一動不動。

那張臉實在太過缺乏血色, 蒼白得近乎透明, 讓基蘭只是看著就喉嚨發緊、憂心忡忡……又想起昨晚沒商量好的醫院行程。

沈陷沒什麽表情,清醒後就恢覆了那種優雅、高傲、拒人千裏的漠然樣子,簡直像極了那種叫人氣得牙癢癢, 卻又偏偏愛得要命,愛進了骨子裏,只想緊緊摟著不撒手的仙女座卷毛貓。

不在基蘭身邊的日子, 沈陷學會了一些「正常人」的語氣詞。

比如“見鬼”。

“見鬼。”

沈陷低聲嘟囔, 有些煩躁地用力拽了拽自己那一腦袋黑色的卷發:“怎麽會這樣……”

那些蒼白瘦長的手指完全不知道收勁,力道之大, 叫基蘭十分擔心這習慣會害他在過度沈迷思考時把自己不小心薅成無毛貓。

而且基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是有點受傷、有點郁悶了——可能因為沈陷實在太聰明, 即使完全不明白“口頭禪”的意義,居然還是把這種不知從哪個混賬家夥那聽來的詞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陷開始用他完全陌生的語氣說話了。

這實在是種超級微妙、超級難以言喻又無顏啟齒,卻也無比真實的失落和郁悶。

當然,也更可能是因為,沈陷一邊這麽嘟囔,一邊還像是很嫌棄、很抗拒他,極端不自在似的, 不著痕跡地……往後挪。

往!後!挪!

那具瘦削蒼白的身體離開了厚實的被子、離開了柔軟床褥,當然也離開了他的胸膛和手臂,幾乎懸空——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基蘭顧不上別的,第一時間把這只瘦得皮包骨頭的漂亮貓拽回來。

免得沈陷已經把自己弄得這麽淒淒慘慘、破破爛爛了,再毫無必要地多摔一跤,骨碌碌滾進床底縫或者別的什麽地方。

沈陷幾乎是驚恐地盯著自己被牢牢攥住的手臂。

「驚恐」,這是基蘭用他那點匱乏到可憐的文學素養,搜腸刮肚能搜索到的、最接近沈陷當時表情的形容詞。

沈陷那個時候的表情,在基蘭的視角下,簡直就像是一臺最精密、最強悍冰冷的超級計算機,因為中了病毒自己亂跑出去……重啟以後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和一臺徒有其表、內存貧瘠,裝滿了三流資源的破爛游戲機聯網了。

簡直堪稱賽博世界恐怖故事。

——坦白說。

多年後,已經歷盡風雨、在火葬場結結實實住了快十年的基蘭再回首,這番少年時的苦惱既無任何有力佐證,又完全不客觀、不理智。

充滿主觀臆測,完全被情緒左右,簡直幼稚至極。

更多不過是他自己內心裏深藏著的那點自卑作祟……不知不覺投射出去,自動得出了那個這些年裏總在腦子裏壓抑盤旋、揮之不去,無時無刻不冒出來的答案罷了。

可很難有人面對沈陷能不自卑吧!!!幾乎是全帝星最富有的幾十個人之一的基蘭·塞勒涅殿下咬牙切齒——見鬼、見鬼、見鬼,明明都是星際時代了!怎麽就還沒人好好研究研究,弄出來一顆吃了就能讓人變天才的聰明藥?!

大概是這種有多少錢也沒法解決的憤懣實在太強烈,太真實,洶湧得過了頭。

沈陷那細瘦過頭的胳膊仿佛凝固在了基蘭的手掌心裏。

貓也凝固了。

沈陷抿緊薄薄的嘴唇,瘦削脊背繃著,連呼吸帶來的那一丁點微小起伏也不見了,用那雙剔透的紅眼睛盯著他,裏面居然透出某種仿佛受傷的錯覺——

“你生我氣了。”沈陷一字一頓地說,語氣又冷又硬,“我讓你不高興了。”

基蘭下意識脫口反駁:“我沒有!”

但……好吧,該死,可能是有那麽非常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兒。

說“生氣”未免還是有點太過頭了,不不,不是生氣,是郁悶、難過、失落、沮喪……亂七八糟的情緒混成的一鍋酸甜苦辣什麽都有的粥。

但貓理解不了。

太覆雜了,基蘭後來才終於想明白,對沈陷來說,“分辨清楚負面情緒包含哪些”這種事畢竟還是太覆雜和深奧了。

沈陷只知道,此刻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力道比平時重了30%。

把他抓回床上以後,也沒有摸摸他、沒揉揉他的腦袋,連一句好聽的軟話都沒說。

甚至沒有說好的熱牛奶。

沈陷這麽盯著基蘭,基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時候的氣氛實在超級僵、超級糟糕,又過了無比煎熬的幾分鐘……沈陷忽然跳下床就往外走。

基蘭的腿一邊罵他蠢一邊跟著自動火速狂奔追上去把人攔住。

然後他的手一邊罵他沒救、廢物,一邊給沈陷光著的腳火急火燎套上襪子,都怪他!為什麽沒把臥室的地板全鋪上厚地毯?!

沈陷的體育成績和大腦的聰明程度成慘烈反比,被他握住蒼白細瘦的腳踝,輕輕擡起來,根本站不穩,搖搖晃晃不到三秒就要摔倒。

基蘭一秒鐘就把人死死抱在了懷裏。

——如果是二十九歲的基蘭·塞勒涅,當然會知道,光抱住管什麽用!就應當順勢就把人往床上搬,死皮賴臉地自動變身恒溫貓窩,先親後貼再蹭蹭,說什麽都不撒手。

但十九歲的基蘭·塞勒涅也是個這輩子從來沒談過戀愛的繡花枕頭。

畢竟,那十九年裏,沈陷都在他的生命中牢牢占據著最不可或缺的位置……而毋庸置疑的,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在這種情形下,眼睛裏還能裝得進別的什麽人。

所以十九歲的基蘭只知道死死抱著沈陷,一個字也不敢說,悶著頭,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地給沈陷穿那雙十三歲的沈陷說過想要的……相當幼稚的小黃鴨襪子。

他的貓一動不動縮在他懷裏,沈默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沈陷青白的、血管極為明顯的腳背,冰涼得叫人心顫,那只腳也像是受驚了似的顫抖了下,飛快從他手中抽離。

基蘭握了個空。

沈陷把腿蜷起來,壓在身下,靜靜等他說話。

等著。

等著。

瘦削的脊背越繃越緊,呼吸也越來越重,在某一秒,沈陷忽然說:“你不高興了。”

基蘭蒼白地試圖反駁:“我沒有!我——”

“對不起!”沈陷猛地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我天生就討人厭,誰叫我是個怪胎……”

基蘭那點亂糟糟的情緒被這一句話“砰”地點著,他幾乎是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吼了一聲“胡說八道”!他要氣瘋了,怪不得沈陷和人打架——哪個混賬王八蛋不要命了,敢趁他鞭長莫及,這麽詆毀沈陷!

“不準聽他們亂說,你才不是怪胎!你也一點都不討人厭!”

他急著一股腦告訴沈陷:“你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知道嗎?我一直都——”

他楞了下。

因為他迎上那雙眼睛,裏面閃爍著水汽,還有死死抿著的、蒼白的薄薄嘴唇,繃成一條線。

“你一直都被我搞得很煩。”

沈陷終於開口。

“很疲倦,很頭疼,你只是不好意思說而已……從來沒人能受得了我。”

和那種委屈到極點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沈陷的語氣平靜無波,近乎冰冷,仿佛在機械地背誦覆述著從哪聽來的話。

——基蘭總算想明白了,昨天晚上,沈陷支支吾吾不肯交代的“是不是打架了”、“跟誰打架了”是怎麽回事……原來是這些想去荒星挖土豆的王八蛋在說風涼話。

基蘭發誓,他會動用他罕少使用的皇室特權和“鈔能力”,給這些混賬一個合適的歸宿。

他的確這麽做了,但那是後話。

那天早上,不論他說多少遍“絕對不是”、“扯淡”、“天方夜譚”……都沒有用了,無濟於事。

沈陷聽不進去。

沈陷開始正式離家出走。

之所以要用「開始」這個詞,是因為貓離家出走起來很麻煩,進行得相當繁瑣、嚴格且有章法。

擋路的基蘭被沈陷用胳膊肘擠開。

沈陷一言不發,趴到他的床底,伸長胳膊,用那些蒼白修長的指尖沈默著一點一點扒拉了一會兒,自己掏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頭小陀螺。

這是基蘭五歲的時候非要塞給他玩的。

接著,沈陷又面無表情地推開再次擋路的基蘭,側過身,把自己又瘦又薄的身體硬擠進衣櫃和墻壁之間那點可憐的縫隙裏。

在基蘭匪夷所思的註視下,他從最深處的陰影裏,摸出半本一直藏在那的,不舍得看完的、紙頁已經發黃的舊漫畫書。

這是基蘭七歲的時候抱著他一起讀的。

基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臥室裏還有這麽些個東西……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眼睜睜看著沈陷拆開陽臺那個沈重的黃銅天文望遠鏡,扶著鏡筒用力晃晃晃,從裏面掉出一顆透明彩塑紙包裹的、五彩斑斕的行星糖果。

這是基蘭九歲的時候,跟父母去隔壁星系旅行,走了三個月,回來給沈陷帶的伴手禮之一。

七歲的沈陷頂著兩個黑眼圈,蜷成小球不理他,固執而堅定地聲稱自己“好得很”、“每天都看一大堆電影”,“一點都不想念混蛋基蘭”。

……

接著,沈陷又第四次扒拉開擋路的他,掀起一塊地板。

裏面被一點點嚴絲合縫抽出來的,是一套十歲的基蘭特地排了一晚上隊,買來送他、試圖引誘他玩,但其實沈陷一次也沒玩過的嶄新限量游戲碟。

精裝版,太重了,沈陷要用兩只手才能勉強抱得住。

於是那雙漂亮的紅眼睛又冷冰冰地、習慣成自然地、理直氣壯地盯著基蘭。

雖然這情形簡直詭異得離譜……但基蘭還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控制不住地幫忙搬了。

沈陷試圖把這些東西全硬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顯然不行,基蘭只好又送他一個大登山包。

沈陷緊緊抿著唇,側臉繃得緊緊的,把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號登山包整個抱在懷裏,把拉鏈用力拉上。

沈陷還帶走了他的毛絨球拖鞋、他印著小貓爪印的水杯、他的一包抽紙。

拿走了他按起來手感很好的電視遙控器。

爬上天花板拆走了他一顆“亮度和色溫都剛剛好、十分完美”的臺燈燈泡。

還有——十七歲的沈陷面無表情地坐在地板上,擡起蒼白的臉,用那雙紅眼睛靜靜盯著基蘭。

似乎是斟酌了一會兒那個巨大的登山包,能不能把基蘭本人也塞進去……經過短暫的、肉眼可見的判斷和權衡後,發現答案是不能。

於是沈陷撐著地板爬起身,走過去,開始一聲不吭地上手扒基蘭的衣服。

貓又蹭了一身灰,變得灰撲撲了。

基蘭下意識脫了他剛套上的家居服上衣:“Fallen……”

他交出衣服,想換一點兒權限,去擦拭那張臟了一小塊兒的臉,還沒碰到,指尖就鉆心一疼。

他的小貓狠狠咬了他一口,抱著最後一樣戰利品,背起登山包冷酷地想跑,因為太沈,剛邁出一步,就被墜得仰面摔倒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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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讓我康康][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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