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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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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經幡幢幢,經文密布。

道士經樂團穿著道服頭戴道士帽吹笛敲鑼著過來了,他們一邊敲鑼拉奏二虎一邊唱著調子悠長內容怪異卻有韻味的經文歌,繞著山唱作念打、擡手擡腳地舞過來。

他們身後,道士擡著紙做的顏色華麗充滿道教氣息紋飾的神輿,輿上坐著一位神仙仙位,上邊撐著綾羅傘蓋,一片朱紅明黃鋪天蓋地,斑斕色彩強勢奪目,聲樂與奏響絲絲縷縷不絕,絲竹敲擊樂繁不亂耳,人多不顯雜亂,只瞧見一片莊嚴與肅穆。

鄭南樂自己就是個神魂過來,又瞧見了二丫的神魂,對這事本就信多過移,瞧見這幕,自覺斂聲屏氣,目不斜視。

待諸神位一一過去,在領頭人的帶領下,跟在道士後邊,前往周天三壇。

此處設的羅天大醮,是最高標準的,設壇九處,“都壇、吉祥壇、度人壇、道德壇”等,召請“三境至尊、十方上聖、玉京金闕天帝天真,十方師尊聖眾、三界官屬、一切威靈”,祀三千六百神位。

‘上三壇為普天,首領祀之,祀三千六百神位;中三壇為周天,功德之臣祀之,設二千四百神位;下三層為羅天,功德之臣祀之,祀一千二百神位’。

鄭南樂前往的是中三壇裏居中的一壇,因為條件有限,壇上供奉的都是神牌,而非神像。

有穿著紫衣道袍的高功或者主持在壇前腳踏罡步口咒經文做法功,又趺坐於地虔誠請神,畫符燒符溝通天地神明,再上三柱香。

鄭南樂一行人就跟著高功動,高功跪,他們跪,他們站,他們站,高功施術法,他們虔誠站或跪,高功上香,他們也跟著上香。

上完香又回到原地,繼續等待高功指揮。

到了晚上,上了年紀的人離開場地,隨人離開,鄭南樂這行年輕一些的,晚上跟隨高功繼續,不過晚上高功以及周圍的勁樂團人員換了一波,顯然是一樣的輪換制。

到了白日,鄭南樂與老年人交接,她們年輕人去休息。

日伏夜出,如是四十七日,最後一天白天,年輕人要在,他們只在淩晨時草草睡了兩個小時,八點之後又與老年人一起參加,算是有頭有尾。

這麽一趟下來,饒是鄭南樂,也感覺虛了不少,

但,當羅天大醮結束,鄭南樂耳邊尚餘裊裊經聲發聵音時,她感覺自己渾身一輕,有什麽沈屙或者壓在她身上的東西離她而去,她的這具身體像是嶄新出爐,又或者是老機器換了所有的新零件,有種暢快的舒適感。

冥冥之中鄭南樂有種直覺,她此時才算是真正的借助二丫這具肉..身.活了下來,受到這個世界的承認。

鄭南樂哭笑不得,原來二丫心甘情願讓出身體,不算是她擁有第二條命,而是為這個世界做了貢獻,讓這個世界承認自己,才算嗎?

她若有所思,此方世界將她的神魂拉過來,不會就是讓她解決這樁斬龍陣案的吧?

沒有她的精神力作弊,就找不到人販子後邊更深的潛伏多年的特務,就找不到這個斬龍陣。

按照島黨與小日子這邊的說法,今年過去,龍脈徹底斬斷,多年之後再發現,已經沒了多少意義。

一切都晚了。

不是,這斬龍陣還真能起作用,不是迷信啊?

鄭南樂擡頭望著上邊供奉的神牌,微微唏噓。

途中,瞧見隔壁隔壁村的道士,鄭南樂拉住他,問;“你參與了羅天大醮?那你現在知道南海天涯海角石,漠北兩江融脈水,東海真龍血,西疆萬年冰,中原始祖土,都是些什麽了吧,能告訴我嗎?”

道士瞧見鄭南樂,無語,“你這好奇心,還真是旺盛。行,告訴你吧。南海天涯海角石,是南海最南端的石頭上,長出來的牡蠣殼,牡蠣增陽,為離為火;漠北兩江融脈水,是黑龍江和松花江的涇渭分明處的中間水,一半清一半濁,意為天地初分清濁明;”

“東海真龍血,為鯨魚血,有‘一鯨落萬物生’的說法,死蘊萬物主生,與東青龍,木屬對上;又有抹香鯨分泌物為龍涎香,故取的抹香鯨之血。”

“西疆萬年冰,按照西金說法,這冰不可能是冰,而是屬金的玉,去西疆挑了一塊純白透徹如冰的天山玉。”

“至於中原始祖土,中原始祖,有‘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神農氏、軒轅氏’,但有巢巢居,燧人取火,伏羲創八卦,神農嘗百草,都與土無關,只有黃帝為土德,故取的是有熊區域,姬水河底的泥土。”

道士被戰士接走後,又被送到道士團裏,見了龍虎山、青城山、鶴鳴山等道教聖地的高功,他們傳下來的典籍裏也有有關斬龍陣與破陣手法的記載,只是各個道觀記載的不一樣。

通過研究它們的共同點,推出最有可能的五樣五行屬性的解物。

當然錯了也沒關系,其他備選名字也都挑了,一起埋進去,總有一樣是準確的。

“河底土?”

鄭南樂眨眨眼,驚訝地問。

其他幾樣她其實都有所猜測,只有這個土出乎意料。

“對,前輩說,黃帝居姬水,是歷史記載鐵板釘釘的事,姬水是養育黃帝的母親河,取母親河底土,不會出錯。”

雖然有黃帝葬橋山的記載,但橋山那兒的黃帝陵,也真假莫辨。

鄭南樂拍案叫絕,還能這樣。

她比了個大拇指。

要說這個破陣,受到壓力最大最為辛苦的不是她們這些功德之臣,或者功德之民,而是這群道士。

一旦破陣解物選錯,花費那麽多精力人力財力舉辦的羅天大醮,全打了水漂,再來幾次,就算上邊強制,也壓不下下邊的輿論民音。

所以他們沒有試錯機會,推離解物時慎之又慎,反覆又反覆,斟酌又斟酌。

估計做完羅天大醮,依舊心惴惴,難安寢,直至他們能瞧見此處磁場改變,山靈木清,才敢放心。

但鄭南樂知道,他們是成功了的。

解題思路完全正確。

不過,“你們先祖,怎麽不將解物寫得更具體一些,雲深霧裏的,跟後代打啞謎呢。”

哪怕寫個註解也好啊。

比如天涯海角石,註解一下,海角石生之牡蠣之類的。

“可能他們記載時,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懶得標註吧。到了後邊,後人遺忘,或者看不懂,也不知道如何標註了。”道士還是要給自家老祖宗挽下尊的。

鄭南樂也就那麽一說,沒什麽追責的想法,追責也輪不到她,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與道士告辭。

回到帳篷那邊,陸廣白已經收拾好衣物,他們與負責人說了一聲,沒與大眾回首都,而是去了附近的柳山村。

新房子新氣派,鄭南樂望著這新房子,有些感慨。

這房子一開始是為了讓二丫脫離鄭家,而拐著彎逼迫鄭老頭修建的,後來這座房子承載著她與陸廣白的未來,這是一棟婚房,房子建好就結婚。

不想後邊發生太多的事,這間房,無論是鄭南樂,還是陸廣白,都是第一次住進來。

“二丫,回來了哈。哎喲,小陸知青和陸老頭也回來了,你倆這是依舊認二丫這樁婚,隨二丫回村裏生活?”

村裏人爽朗笑著,和鄭南樂三人寒暄。

鄭南樂笑著道:“沒有呢,奶奶,回來看看。小陸大夫在上學,是大學生呢。”

“大學生好,大學生好。”村裏對文化人很是崇敬,這是自身沒有的缺失的,但又向往渴望且害怕的。

哪怕他們不怎麽督促後輩讀書,但對讀書好的人,都會很有好感。

陸廣白拉拉鄭南樂,輕聲道:“南樂,咱們趁還在村裏時,將婚禮辦上吧。”

村裏人相較結婚證,更看重酒席,吃過席才算結婚,領了結婚證,沒辦婚禮就入住男方家,是不自重,一直不辦婚禮,就是沒得到婆家的認可。

雖然南樂不在意,但陸廣白不願意她受到委屈。

事實上,在首都的時候,陸廣白就提議過辦婚禮,但鄭南樂覺得麻煩,不想辦,彼時陸廣白學業重,也沒精力去準備婚禮,只能作罷。

但現在放假,有了時間,婚禮一定要辦起來,別人有的南樂都得有。

鄭南樂本想拒絕,但想起今天是她的新生,真正意義上,又覺得來場婚禮沖沖喜也行。

來個好兆頭。

正準備答應,卻見陸廣白委委屈屈地望著她,“南樂,你是不是不想承認我,給我個名分?之前領結婚證拖拖拉拉,辦婚禮也是三推四阻。”

鄭南樂:“……”

她尋死她也妹拒絕啊。

“行行行,你辦吧。”鄭南樂應道。

陸廣白這才喜笑顏開。

很快,柳山村的人知道,鄭南樂和陸廣白這次回村,是擺婚宴的。

兩人已經在首都領了證,但柳山村是他倆的家,特意回來擺酒。

村裏的阿叔阿嫂十分熱情,陸廣白一問,他們積極熱情地指點陸廣白,宴席準備什麽菜,食材買多少,買哪些,桌子椅子從哪借,喜糖和瓜子買多少,自行車可以找誰借,接親前要做什麽,接親時騎著自行車從哪兒饒……

陸廣白摸出小本本,一個個記下。

這個年代的婚禮講究‘革命化,勤儉辦’,但此時已經到了1978,剛經歷了羅天大醮,陸廣白躍躍欲試地伸出奢靡地一腳。

他托謝榮華請了農村老年樂團,讓他們婚禮那天拉拉二胡敲敲鑼敲敲鈸,熱鬧熱鬧,有知青接到他倆結婚的消息,千裏迢迢地跑過來參加。

他們從張玉那裏,得知這些覆習的書都是鄭二丫準備的,不管之前關系如何,都感念這份恩情,獻上自己祝福。

在知道陸廣白婚宴上請了老年樂團,這些知青各自帶著口琴、風琴、笛子等樂器,跟著獻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這個年代,革命風味十足,婚禮樂團演奏的是《東方紅》,村民都會唱,樂器一響,村民齊唱,熱熱鬧鬧。

不用主人招呼,村民與知青你來我往,唱完《東方紅》,又唱《首都的金山》、《都有一顆紅亮的心》……

在歌唱中,陸廣白從房間裏請出鄭南樂,鄭南樂穿著簇新的紅襯衫,闊腿褲,腳踏小皮鞋,頭上紮著朵小紅花,從房間裏走出來。

張玉、謝青苗以及其他女知青簇擁著鄭南樂出門,面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笑意,瞧見高高大大的陸廣白,她們促狹一笑,將鄭南樂推向陸廣白。

陸廣白忙伸手去扶。

鄭南樂站得穩穩的,沒能瞧見新郎新娘的羞澀,伴娘們有些可惜,不過瞧見陸廣白的關心與緊張,又都善意地嬉笑起來。

張玉又繼續將鄭南樂往前推,“快去,快去,新郎等不及了。”

新娘鄭南樂老神在在,不見絲毫羞澀,倒是新郎這麽個大小夥,臉頰洇出兩團紅暈,十分明顯。

他瞧了瞧鄭南樂,想牽住她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一秒十個動作,鄭南樂大大方方地伸手,陸廣白將掌心往衣擺擦了擦,握了上去。

不管他與鄭南樂坦誠相見過多少次,結婚在他心裏是個神聖的儀式。

他一瞬間理解了上層為什麽舉辦羅天大醮了,哪怕知道只是個形式,可能毫無作用,但這事本身辦過,就給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增強人的信心。

儀式不能少。

伴娘伴郎嘻嘻哈哈地笑,婚禮上愛瞧的,不是就新郎新娘彼此之間那種小心翼翼的珍視與愛戀?

新娘臉皮厚,看不著,新郎補足了。

新郎帶著伴郎團,載著新娘在村裏轉了一圈,本來是騎行的,因為新郎太緊張,差點摔倒,新娘說要她來載新郎,新郎硬挺著,手推自行車轉了一圈。

後邊新郎善意地哄笑,特別是謝榮華,一個勁地調侃陸廣白不行。

陸廣白暗道,等你結婚時,看我怎麽作弄你,他回頭,瞥見鄭南樂乖乖巧巧地坐在後座,身上的紅襯衫,襯得她肌膚格外白,人比花兒嬌,心底湧起種種滿足。

天地見證,村民見證,偉人見證,他與南樂從今往後,生同衾,死同穴,生死都在一塊,如那比翼鳥,如那連理枝,永不分離。

鄭南樂若有所覺,偏頭望向他。

好似瞧出他眼中未竟的情,未言的語,她忽而朝他一笑。

輕柔的,篤定的,與他同心同意。

鄭南樂對婚禮並不算看重,她不在意形式,可是在眾人的祝福中、歡笑聲,在陸廣白的小心翼翼與情意綿綿的目光中,鄭南樂好似自願投入蛛網的蝶,甘願被這場婚禮捕捉,被陸廣白俘虜。

這場婚禮不再是她平常參加的宴席,無足輕重。

它是拴住新生的蝶的線,讓新生的蝶願意放棄廣闊的天地與自由,願意停留在她還是毛毛蟲時,便環繞著她身側的花旁邊。

婚宴只是個起點,未來還很漫長。

雙雁比翼同生死,一雙玉人共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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