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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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南樂往院中水缸走去的動作一頓,淩厲的目光掃向男人。

男人不閃不避,視線粘膩的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鄭南樂神色不變,漆黑的眸子冷冷淡淡。

她不緊不慢地移開視線,琢磨著該怎麽懲罰這個眼珠子不老實的男人。

不能殺人,但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得是。

只是,不能讓旁人發現。

她身上還披著公家的皮。

男人視線一直跟著鄭南樂,面上露出個笑,“大丫我很滿意,彩禮麽,可以出兩百元,就是不知道,鄭家這邊能給多少嫁妝?鄭家是個體面人,不是那種賣女兒的人家,對吧。”

大丫盯著鄭老大。

她不願意。

張屠夫打死了兩任老婆,她還想活。

她想起付成華。

付成華沒瞧上小表妹,沒有她,和小表妹也不會成。

或許,大丫咬咬唇。

她以為自己能接受家裏給介紹的男人的,可事到臨頭,她發現自己接受不了。

鄭老大眼睛亮了亮。

兩百元誒。

將大丫嫁給張屠夫,也不是不行。

瞧出鄭老大的意動,鄭大虎推了推鄭老大。

鄭老頭給自己裝好煙吸了一口,拒絕道:“我不同意。”

大丫眼睛亮了亮,望著爺爺,滿是感激。

“爹。”鄭老大不滿,“大丫是我的女兒,她的婚事,由我決定。”

鄭南樂收拾好自己,去廚房拿了紅薯出來,走到桌邊坐下,她視線掃過張屠夫,蔑笑道:“就這玩意兒,大伯也瞧得上?”

張屠夫五大三粗,面相也十分陰狠,五官不能說難看,但也和好看稱不上關系。

三白眼,淩亂眉,又奸又狠,天生涼薄無情。

鄭老大對鄭南樂有些怵,沒敢反駁她的話。

鄭南樂又將視線移向鄭大虎,“大哥也瞧上了?”

張屠夫拳頭握緊,一拳敲在桌上,“你這娘們——”

鄭大虎心一跳,連忙握住張屠夫的手,安撫道:“張大哥,冷靜,冷靜,她就是在激怒你,想故意攪合這場婚事,她嫉妒大丫能相上你,咱們不能上她的當。”

鄭大虎眼神示意,哥,大哥,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張屠夫壓了又壓,才將怒氣壓下,他暴戾地瞧了鄭南樂一眼,坐回椅子上。

鄭大虎望向二丫,給張屠夫說好話,“張大哥在城裏有自己的工作,天天吃酒吃肉,還有自己的房子,誰嫁過去都是享福的,天天吃肉穿新衣服,不成問題。要不是我和張大哥有點交情,這樣的好親事,還輪不到我鄭家呢。”

鄭南樂嗤笑,那不屑的笑刺激得張屠夫又站起來,拍著桌子就罵,鄭大虎連忙又安撫。

鄭老頭眼底陰沈。

什麽東西,也敢在他家撒野。

要擱他年輕的時候,早被他抹了脖子,還是新社會好,救了這渣滓的命。

鄭南樂將鄭老頭的神色瞧在眼裏,搖頭拱火道:“爺爺,你不行啊,你尚年輕呢,大伯就能越過你當家做主了,待你年老力衰,還不知道大伯能做出什麽事呢。”

“倒沒想到,大伯往日的孝順是假的,遇到錢的事,就暴露出來了。”

鄭老頭明顯將她的話聽在心裏,陰冷的視線掃向鄭老大和正老虎,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老大..腿.有些軟。

他爹已經很久沒這麽看他了,年輕時他和人一起賭錢,被他爹知道後,他爹就是這麽看他的,之後,他躺床上三月沒能起來。

躺床上瀕臨等死的滋味,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他抓住鄭大虎的手腕,想放棄。

張屠夫明顯不得鄭老頭喜歡,不管是嫁大丫還是二丫,都會惹怒鄭老頭,況且,鄭老頭警告過他,不許插手二丫的事。

鄭大虎瞧出鄭老大的害怕,上前一步攔在鄭老大前面,他暗罵鄭老大畏首畏尾,不堪大用,雙眼卻直視鄭老頭,“爺爺,二丫一丫頭片子,能懂什麽,我爹平時對您怎麽樣,您不知道?”

其實對上鄭老頭,他也有些怵,這個爺爺在他印象裏,一直是說一不二的權威。

但事關自己的利益,他不能讓步。

如果不是鄭老頭不願意花錢給他買工作,他也不至於行此算計,說來說去,都是鄭老頭的錯。

一念及此,鄭大虎不甘示弱地瞪著鄭老頭,流露出些許怨恨。

鄭老頭心涼了涼。

他與時人一樣,看重長子長孫,結果花大精力培育的長孫就因為他不肯出錢買工作而恨他?

他之前給過他選擇的,只要他同意工資上交,直至連本帶利還完,可以出錢給他買工作,是他拒絕了。

他嫌棄利息太高不願意。

他移開視線,愈發沈默。

鄭大虎卻以為鄭老頭服軟,心情無比舒暢。

這就對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老頭就該為後輩讓位。

往日好似不可攀越的大山在他頭頂移開,他站在山頂,成為這個家的掌權人。

他發號施令,“娘,二嬸,你倆殺只雞,好生招待張大哥,爹,你去村長家借點小酒,之後和二叔陪張大哥喝一杯。”

他又望向張屠夫,笑道:“張大哥,咱們鄭家不是賣女孩的家庭,如果和你結親,那兩百元彩禮,陪嫁過去。”

“你瘋了?”鄭老太盯著鄭大虎不可置信,無論是殺雞,還是陪嫁兩百元,都在鄭老太雷點上瘋狂蹦跶,她左右看了看,拿起棍子就去打鄭大虎。

鄭大虎奪過棍子讓旁邊一丟,不悅道:“奶奶,別鬧了,知道張大哥是誰嗎,他親大伯一家,都是咱縣城響當當的大人物,要不是張大哥瞧上大丫,這樣的人物,咱們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結識。”

鄭老太暗自嘀咕,那是他大伯,和他有什麽關系,要是關系真那麽好,怎麽也沒將他塞去坐辦公室,而是去了屠殺場?

到底貪圖那姻親關系,默認了鄭大虎的以下犯上。

鄭南樂見鄭大虎震懾住鄭家人,懶得再看熱鬧,起身往外走。

她怕再待下去,會將張屠夫的兩只眼睛挖出來。

鄭大虎問:“二丫,你去哪裏?”

鄭南樂懶得理會。

“中午吃雞,別忘了回家吃飯。”鄭大虎忙又叮囑了一句。

鄭南樂回頭,似笑非笑望向鄭大虎,“大哥難得關心我,我自然會回來。”

原來也沖著她來了啊。

鄭家人真是,怎麽學也學不乖。

她又掃了鄭老頭一眼,拔步離開。

鄭老頭對上鄭南樂雙眼,驀地反應過來,他問鄭老大,“老大,你一定要將大丫嫁給張同志?”

“爹,大丫能嫁給張同志,是咱們鄭家高攀了。”鄭老大為難地開口。

“行,我知道了。”鄭老頭磕了磕煙槍,心底下了個決定。

鄭南樂去了田裏。

雖然晚稻苗全部插下,雙搶已經結束,這並不意味著沒有農活。

農家少閑月,一年到頭少有不下地幹活時。

不過過了最忙農活最重的這段時間,剩餘的種菜、給棉花打頂捉蟲、給農作物施肥、鋤草等工作,就顯得輕松不少。

陸廣白被分配的活是給棉花打頂、捉蟲去雜枝,鄭南樂站在大道邊,望著棉花林如小青竹的陸廣白,面上笑容不自覺增大。

陸廣白似是察覺到鄭南樂的視線,擡頭望向這邊。

兩人互相看了片刻,鄭南樂走進棉花田裏,朝陸廣白走去。

棉花約莫一米三四,鄭南樂靠近陸廣白後,拉著他的手蹲下,高高的棉花將兩人身形遮得嚴嚴實實,鄭南樂摁住陸廣白後頸,親了上去。

十點之後的太陽熱燙燙的,縱然棉花下曬不到太陽,但沒有風,空氣悶熱,不過這麽片刻功夫,就汗意涔涔。

不過無論是鄭南樂還是陸廣白,都舍不得放開彼此。

多日未見,甚是想念,將所有的思念,都藏在這盛夏的棉花田裏,偷偷的親吻中。

顧忌著村民,兩人並未親多久,松開彼此的唇,含情脈脈的望了片刻,陸廣白開口,“熱,你回去吧。”

“回去也熱。”鄭南樂沒說鄭家那些破事,伸手折棉花主幹上的新發的芽,又順手將蟲捉了,有些郁悶地開口:“我高估鄭家人了,本以為月底就能建好房子,結果要到下個月去。”

還要在鄭家多住一段時間,她是真覺得煩。

陸廣白也急著結婚,但他還是說了句公道話,“其實,鄭家人動作已經算快了,我去看了下,已經拉了紅磚回來,前期準備好了,起房子就快了。”

鄭南樂面色又好了些。

下工鈴聲響起,陸廣白問,“要不要去我那吃飯,我新做了辣醬,又養了幾天鰱魚,可以做剁椒魚頭,和香辣魚。”

“不了,家裏今天殺雞。”鄭大虎已經搭好戲臺,她不去看,豈不是很不尊重人?

回到鄭家,還沒知道鄭大虎唱什麽戲,先得知鄭老頭要分家。

還是將鄭老大一家分出去。

鄭南樂:“???”

動作這麽快的,求生欲這麽強的嗎?

她還想這事之後,折斷鄭老頭的腿,讓他好好享受久病床前“孝子賢孫”的孝順呢。

鄭南樂不無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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