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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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南樂上了一天工,麻溜地前往縣裏,去報道了。

這工上不了半點。

她對農民伯伯致以最崇高的欽佩。

先走路去公社,到了公社乘坐小巴前往縣裏,到了縣裏又乘坐公交前往縣公安局。

整個過程,走路居然是最輕松的。

沒有悶熱的狹窄的空間,沒有人擠著人,沒有走走停停搖搖晃晃,沒有汗味家畜味臭腳味,分分秒秒都不難熬。

難怪在縣裏讀書的大虎和大丫,嫁到縣裏和在縣裏工作的鄭老五和鄭老六,非必要不想回家。

回家和上縣城的路太難熬了。

她要不是有精神力屏蔽臭味,這破車,一秒都坐不了。

縣公安局臨著大街,看外觀是一所小民居,破破爛爛的,要不是旁邊豎著的門匾上寫著xx縣公安局,還當找錯了地方。

進了公安局,裏邊有兩個大媽正在罵架,其他幾個大媽和公安聯手架著分開兩人,還有幾個老頭在旁邊看戲。

鄭南樂拎著行李在旁邊聽了片刻,知道了什麽事。

大媽一和大媽二是鄰居,大媽一家的衣服丟了,被人告知是大媽二撿走了,大媽二不認,大媽一就想去大媽二家搜查,大媽二攔著,然後兩人打打罵罵就來到公安局,讓公安評理,說著說著,兩人在局裏又打又罵掐了起來。

幾分鐘後,兩個公安以及一群大媽大爺離開,去調查大媽一的衣服到底丟哪去了。

過了會兒,又有一個公安走進門,抱著搪瓷杯喝了口茶,大聲嚷嚷:“養殖場那邊說跑了只長成的大肥豬,可能跑後山去了,誰和我去捉豬?”

鄭南樂:“……”

這和她想象中的工作不太一樣。

這時,一個溫柔的小姐姐瞧見鄭南樂拎著包站在原處不知所措,上前問到,“小妹妹,發生了什麽事?有任何事都能找公安哦,公安就是為人民解決各種問題的。”

鄭南樂將臨時工報到證以及資料遞給這位小姐姐。

“哦哦哦,是新同事啊。”小姐姐見鄭南樂的崗位不是後勤,有些意外。

一般女同志,不會幹民警,民警有時要直面匪徒,要抓特務,需要武力值。

但她沒多說什麽,手動給鄭南樂錄入,又替鄭南樂換了名字,獨立出一個戶口,轉了糧食關系——這些都是在公安局辦,不需另外跑地方。

辦完這些後,又帶她去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上下床,約莫二十平米,狹窄逼仄,光線昏暗,不帶衛生間,洗漱洗澡還有上廁所,要去樓道盡頭的公共衛生間。

目前就這條件,鄭南樂只能捏著鼻子住下。

報道這天休息,鄭南樂安置之後,就去附近踩點,熟悉環境。

在經過一家機械廠時,碰到穿著保衛科制服的華昌和謝建華,瞧了一眼,鄭南樂轉身就走。

公安當保安,一看就知道在執行任務。

剛離開大門,一個粗壯漢子從裏邊沖了出來,手中的木倉還一木倉一個中老朋友。

粗壯漢子的木倉沒有目標,打著打中誰是誰的態度,到處亂放冷槍。

鄭南樂嘶了一聲,公安有點危險啊。

意隨心動,精神力放出,神色癲狂亂開木倉的壯漢腦袋一懵,兩眼暈眩,開木倉的動作一頓,就這頓住功夫,謝建華瞅準機會撲了過去,一把躲過壯漢的木倉,摁住他肩膀反手扣押。

鄭南樂對這一幕十分滿意。

很好。

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多用力一分,對方會腦袋破壞,變成傻子,少用力一分,他就不會那麽痛。

她哼著沒有歌詞的小調,慢慢離開,經過附近小巷時,碰到一帶著眼鏡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往小巷深處快速競走,三兩步拐入更深處。

聯系到機械廠門口的故作混亂,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調虎離山四個字。

鄭南樂很想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不緊不慢地離開,只是她的良心還做不到這麽冷漠。

跺跺腳,鄭南樂放出精神力,跟了上去。

中年男人謹慎十足,每走過一個拐角,都會躲在墻後偷看,有時候還會故意走幾步,折回身繼續偷看,若不是她有精神力作弊,怕是在追蹤過程中,已經被他發現。

最終,中年男人來到一條小巷後門,停在其中一間平平無奇的房子前。

他敲了敲房門,動作有輕有重,有緩有慢,不像是摩斯密碼,倒像是曲子。

七零年代乃至更久遠的曲子鄭南樂沒有研究,不知道這是什麽曲子,這時房門開了,裏邊探出個樸實的中年婦女,她左右看了看,將中年男人抓了進去。

鄭南樂走過去,在這間房的隔壁墻上隨意站著,精神力卻追隨中年男人進入院內。

院子是很標準的前鋪後院布局,不過這個年代不允許私人經濟,鋪子改成大客廳。

除了中年婦女,院子裏邊還有一個面色黝黑脊背微弓的中年老男人。

他問:“任務完成了?”

中年男人點頭,“去買張火車票,我今晚就走。”

“行,你去買票,就說岳母臨終,票急用。”

“好。”中年婦女拿了錢,走向後門。

鄭南樂擡頭望去,小巷盡頭是墻,這是個死巷子,她趕在婦人開門之前離開。

重回到機械廠,沒瞧見華昌或者謝建華,她又去了公安局,問之前那個女同志,也就是張燕紅,有沒有瞧見謝建華。

張燕紅指了指審問室,“在忙呢,有急事找?”

“對。”鄭南樂點點頭。

張燕紅盯著鄭南樂瞧了片刻,確定她沒有說假話後,道:“我讓人將華隊喊出來吧。”

至於謝建華,她不敢喊。

不多會兒,華昌怒氣沖沖地走出來,沖著張燕紅厲聲道:“不知道在忙?喊完出來幹嘛,你最好有十萬火急的事。”

張燕紅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鄭南樂還是很有義氣的,她站到張燕紅面前,“是我找你。”

華昌瞧見鄭南樂,怒氣沒減多少,但瞧在她助他立了個大功的份上,壓了壓火,“有什麽事?”

要是是幫她解決入職這樣的小事,休怪他發火了。

鄭南樂望向張燕紅,張燕紅識趣地走遠了。

鄭南樂壓低聲音,“在機械廠,我看到一個長相斯文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在小巷裏鉆來鉆去,還時不時查看後邊有沒有人跟蹤。最後進了一處小院,我聽到另外一人問他,任務完成了嗎?”

華昌火氣凝滯,猛地擡頭望向鄭南樂,雙眸深遂,眸光銳利,“你確定?”

“我確定。”

“好小子!”華昌樂得哈哈哈大笑,“謝局沒看錯你,果然是幹公安的好苗子。”

他興沖沖地往審問室跑。

好小子·鄭南樂:“……”

不多會兒,華昌和謝建華走了出來,和他們一道的,還有三人。

鄭南樂在他們靠近時,喊道:“建華哥,華昌哥,”又朝其他人點點頭。

華昌給兩方互相介紹了下,簡單知道個名,就催鄭南樂帶路。

鄭南樂沒多話,轉身就走,邊走邊對華昌道:“我更喜歡,你喊我好姑娘。”

“好好好,好姑娘。”華昌只是習慣喊好小子,並沒有錯認鄭南樂性別的意思,被鄭南樂指出,他麻溜地道了歉。

華昌對縣城的熟悉度遠非鄭南樂所比擬,在鄭南樂走到附近,華昌就知道是哪個小巷,哪戶人家了。

謝建華喊住前邊走的鄭南樂,從口袋裏摸了摸,拿出一張肉票以及一元錢,對鄭南樂道:“二丫,你到國營飯店吃個紅燒肉。”

鄭南樂尚未入職,且這場抓捕活動危險,謝建華並不願意鄭南樂冒險。

鄭南樂接過肉票,“建華哥,我有錢。”

她朝一行人揮揮手,走向對面。

不過她並沒有去國營飯店,而是去了附近且離那院子更近的廢品收購站。

她準備在這兒找找有沒有《數理化自學叢書》。

據說,這一套17冊叢書,是77年高考的紅寶石書籍,是考上大學的最佳教輔書,小說裏的主角凡想考大學的,都會去廢品站集齊這一套書覆習。

也是瞧見趙樹與張玉的爭執,鄭南樂才意識到,回城對知青意味著什麽。

那些知青,都是城裏的孩子,他們中人,最早的是八年前來的。這八年,禾稗不分的城裏知識分子日覆一日地將汗水灑在農村的土地上,懷揣著對回城的渴望,一日日的堅守。

他們是時代的產物,但他們年紀最大的也沒有三十歲,他們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他們的未來,不該埋沒在農村。

鄭南樂想幫幫他們。

也是因此,她改變了想法,決定來縣城上班。

或許,她前世過得那麽慘,不是沒有緣由的,誰讓她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奉行者呢,總是瞧不得太過淒慘又非十惡之人,在她眼前過得更淒慘。

不然前世憑她的實力,完全可以自己建個小基地,讓實力更差的異能者普通人全力供養自己,讓自己活得舒舒服服,而是加入官方基地,勞心勞力。

她一邊翻看廢品書籍,一邊精神力留意那邊戰況。

瞧見中年斯文男人又揣著公文包從翻到隔壁房間,準備從前門溜走,她暗罵一句,從廢品站走出去,穿過馬路。

中年男人出了門,左右看了下,視線落到鄭南樂身上,手摸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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