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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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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岑溯闔上門,手中的袋子來不及放下,被刑不逾搶了去。

刑不逾仗著身高優勢拎高袋子,不讓岑溯拿,嘴裏念念有詞:“數學資料我也有,你怎麽不找我要。”

岑溯倏然回過味——刑不逾在吃醋。

岑溯站定,不再踮腳夠他手,揶揄道:“刑不逾你有沒有聞到好大一股醋味兒。”

刑不逾裝傻:“沒有,我鼻子壞掉了,哪裏有醋味?”

岑溯睜大眼,無辜地沖他眨。

岑溯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刑不逾的時候總是很亮,瞳孔閃著細碎的光,玻璃珠一樣幹凈。

饒是刑不逾,在他這樣註視下也撐不了多久。

他擡手擋住岑溯的眼睛,偏開頭,“別看了,知道你眼睛好看。”

盡管刑不逾此刻看不見,岑溯還是彎了彎眉。

陡地,他仰起頭,嘴唇劃過刑不逾掌心,吻在刑不逾指縫。

刑不逾下意識蜷縮手指,岑溯下半張臉被遮蓋,他看清了岑溯彎著的眉眼。

“你在哄我麽?”刑不逾捏他臉。

岑溯很瘦,胳膊大腿甚至腰腹都沒什麽肉,倒是臉上堆著點肉,又軟又嫩,手感極佳,刑不逾捏了一把便一發不可收拾,捏了一下又一下。

岑溯臉頰被他捏得鼓起一小團肉,說話口齒不清,落到刑不逾耳朵裏黏膩可愛,像在撒嬌,“那你有沒有被我哄好一點?”

刑不逾煞有介事,“嗯,差不多。”

回到學校,班裏的氣氛明顯比放假前壓抑得多。

周一升旗,年級主任上臺講話,三令五申,距離高考只剩一年時間,要興奮,要緊張。

“……時不我待啊同學們,此時不搏,更待何時!”主任在臺上激情四射、唾沫橫飛,可惜臺下沒什麽學生在聽。

高一的同學沒那麽緊張,有的拿著詞書背英語單詞,有的拿著背誦資料背文言文,還有一部分,就近原則,和前後左右的同學圍了小圈聊天。

準高三這邊則全員低頭看書,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撿兩條知識點再走。

“今天下午放學後,高二各班級組織學生搬到高三教室,提前適應適應高三生活。”主任稍作停頓,接著說:“後天下午2點,高三啟動儀式,請高二年級各個班派代表於今天大課間領取班旗。”

主任簡單安排後便宣布升旗儀式結束,岑溯關上書擠在人群裏緩慢前行,回到班上,早讀課鈴打響,正是下課。

下午搬教室,岑溯來來回回許多趟才將自己桌上、儲物櫃裏的書全部挪走。

他搬完自己的,和黃景天一起幫孟意南搬。

等到所有都收拾妥當,距離晚自習上課還有半小時。

三個人著急火燎地跑到食堂吃飯。

升旗儀式過後,他們年級的課表時間調整過,中午下午各比其他年級多加一節課,這會兒食堂只有剩飯。

吃剩飯就算了,他們現在甚至沒時間坐在食堂好好吃飯。幾個人拎著打包好的飯菜回教室,趁上課前能吃一點是一點。

晚自習也比之前多一節,一直持續到十點半。岑溯一整個晚自習悶頭學習,休息時間加起來只有一個課間十分鐘。

他累得不行,回家簡單沖涼,躺上床懶洋洋地癱著。

肚子咕嚕咕嚕響,在家裏轉了一圈,找到捅泡面。岑溯燒水泡開,當夜宵。

吃了面,岑溯覺得自己活過來,伏在桌邊接著學習。

周三下午,學校如期舉辦高三啟動儀式。照例是學生代表講話,校領導念雞湯,主任扯著嗓子喊“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時間稀裏糊塗地過去。

坐回教室,無止盡的課程、習題、考試。

高三這一年,時間過得既快又慢。

慢的是所有人都不小心掉進時間的漏洞,陷入可怕的循環。

快的是倒計時一天一個數,而搞不懂的題目絲毫不見少。

岑溯和刑不逾每天借著下自習走回家或是寢室的十幾分鐘打電話,有時單純聊聊天,有時討論數學題——如果刑不逾單方面講解算討論的話。

有時候兩個人一言不發,聽聽對方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就足夠安心,足以撫平焦慮。

岑溯沒再到daisy打零工,一是自己實在抽不出時間,二是千梔要他好好覆習,不讓他去。

三中由上一周課休息一個周末,變為上一周課休息半天。如果遇上刑不逾放月假,這難得的半天時間將會交由刑不逾支配。

刑不逾給他上一個小時的課,課結束了也不掛電話,隨便聊幾句,或兩個人支著手機開視頻刷題背書,累了就擡頭看一看對方。

第一次聯考,岑溯考得還不錯,托刑不逾和陳遠文的輔導,他數學考了130多分,不算高但至少沒扯後腿。

高三大課間不用下到操場,岑溯拿著成績條拍照給刑不逾看。

年級第二,聯考第十一。

刑不逾估計也在課間,秒回他:「我男朋友真厲害。」

後面跟了個小貓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魚emoji]:我的。

岑溯點開刑不逾發的圖片,是刑不逾的成績條,年級排名4,聯考排名15,數學和理綜接近滿分。

[魚emoji]:不誇誇我?

岑溯看著他們相近的排名,欣喜之情止不住,占滿心臟,蔓延至嘴角眉梢。

一直這樣下去,他和刑不逾能夠選擇的城市和學校會更多,在同個城市或同個學校的可能性更大。

[貓emoji]:「我男朋友也不賴。」

正回覆著消息,身後傳來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響,岑溯下意識回頭看。

孟意南低著頭翻找什麽,卻一直找不到,心煩意亂地摔響筆袋和一輪覆習資料。

再擡頭,岑溯看見她眼眶鼻頭發紅,下巴墜著顆眼淚。

岑溯遞給她一大包抽紙,孟意南沒客氣,抽了一張紙罩在臉上,為了擦眼淚也為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她胸口起伏強烈,為了能多吸入氧氣而張開嘴,斷斷續續地喘息。

岑溯擔心她順不過氣,站到她身後拍她的背替她順氣。

知道她心裏難受,岑溯沒有急著問發生了什麽事。

孟意南趴著哭了一會兒,稍微緩過來,鼻音濃重:“我沒事,過會兒就好了。”

這樣子哪是過會兒就能自己調節好的,

岑溯嘆氣,說:“你這樣可不是沒事兒。”

孟意南拒不溝通,岑溯沒轍,只好說:“哭吧,哭出來好受些。”

下午放學,孟意南腫著眼睛叫岑溯一起吃飯。

黃景天仍在自己的座位上看題,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孟意南沒叫他。

岑溯很有眼力見地沒多問,往兜裏揣了兩張政治老師自己總結打印的資料,跟孟意南走。

這個時間段,食堂裏排隊的都是高三生,大部分都拿著資料看。

岑溯和孟意南不例外,自己看自己的。

孟意南合上書,突然說:“我和黃景天吵架了。”

岑溯掃過一段材料,在心裏默記,嘴上問:“所以你哭是因為吵架?”

孟意南搖頭:“才不是,老娘犯得著為臭男人傷心難過麽?”

“那是為什麽?”

孟意南惆悵道:“岑溯,你今天看成績了麽?”

岑溯點頭。

“你成績在第二行,應該沒註意到我的吧?”孟意南長長嘆一口氣,說:“我這次考得太爛了,滑出年級前一百,聯考排名更難看。”

岑溯寬慰她:“這不是高考成績,這次分數不理想還有下一次、下下次,你不用那麽焦慮。”

“站著說話不腰疼。”孟意南忍不住嗆他,“你考那麽好當然要我不焦慮。人人都在進步,只有我成績和心態都不穩定,知識點忘了背背了忘,不會的題這次會了下次還是不會,我怎麽可能不焦慮。”

岑溯被她這麽懟,霎時間說不出話。

孟意南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一通,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把火氣都撒到了岑溯身上。

她懊惱地撓撓頭,心虛道:“對不起啊岑溯,我剛說話沒過腦子。”

“沒事,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說出來比憋在心裏好。”岑溯沖她笑,示意她不用在意,“我早上就想問你怎麽了,不知道從何開口,擔心讓你更不開心,你主動說出來我反而放心一些。”

孟意南撇嘴,小聲嘀咕道:“黃景天怎麽就不能學學。”

岑溯沒聽清,“嗯?”

“沒什麽。”孟意南回神,壓在心裏的話說出口,她輕松不少,“謝謝你岑溯。”

岑溯站她身後,溫聲說出那句刑不逾最常告訴他的話:“放寬心,不要焦慮沒發生的事情。”

元旦放一天假,刑不逾背著一書包的卷子倒地鐵來找岑溯。

刑不逾走在窄小的樓道,三步並作兩步,迫不及待要見到岑溯。

樓道裏靜悄悄,只能聽見刑不逾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刑不逾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倏然駐足。

岑溯家門口站著個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隔著幾步遠都能聞見他身上的煙味。

男人頭發微長,蓋住耳朵,看上去油膩邋遢。

刑不逾不悅地皺眉。

沒見過這個人,不可能是岑溯的老師,更不可能是同學。

刑不逾想著,那男人猛然回頭,雙眼布滿紅血絲,疲憊頹廢,眼珠渾濁,看上去不懷好意。

男人眼珠一錯不錯地打量刑不逾,從頭到腳,眼神黏膩。

刑不逾渾身上下連汗毛都被他看得不舒坦,叫囂著炸開,活像被蛇拉長舌頭濕淋淋舔過。

男人聲音嘶啞,顆粒感很重:“你是岑溯?”

刑不逾心裏警鈴大作。

又是來找岑溯麻煩的。

他挑了挑眉,面色不善:“不是。我倒想問你,你是誰,堵在我家門口幹嘛?”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喃喃道:“不應該啊,我打聽過的就是這裏,錯不了。”

他不死心,追問:“你真的不是岑溯?或者他的同學?我,我就想看……”

“——不是。”刑不逾厲聲打斷他,“你讓不讓開?”

男人眼珠轉動,眉毛眼角耷拉下去,臉上寫著失望。

刑不逾比他高,居高臨下看他,看出男人周身散發出的無措、局促和不安。

男人挪動步子錯身讓開,弓著腰給刑不逾賠不是:“抱歉,我……我可能記錯地址了。”

刑不逾橫眉不搭話,瞪著他示意他可以麻溜滾了。

男人不多做停留,扶著欄桿下樓離開。刑不逾站在門口,眼見男人轉過幾個平臺,從樓梯向下看再看不見身影。

他收回目光,這才敲響岑溯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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