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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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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五一假期如約而至。

經歷每天沒日沒夜的刷題,經歷毫無人性化的調休補課,經歷可以把腦子燒壞的聯考,學生們終於可以短暫緩口氣。

去年國慶玩劇本殺拉的群沈寂多日,再次鬧騰起來,主講人是鄒鳴宇。

得益於市裏三令五申不允許學校私自補課,這個五一,學生們終於得到完整的五天假期。

考完試當晚,鄒鳴宇在群裏嚷著去歡樂谷,還像模像樣地發起群投票,全員通過。

岑溯投過票沒再看群消息,撈著幹凈衣服沖澡,回來群裏消息已達99+。

他沒吹頭發,拎著毛巾翻看消息,多是閑聊,真正重要的匯合時間地點,鄒鳴宇統統設置成公告。

除此附帶園區地圖,標出特色項目。

岑溯一一瀏覽,對鄒鳴宇產生出一點不一樣的看法。

——平時看著挺不靠譜一個人,做計劃還算精細。

四個人約好早上10點歡樂谷門口集合。

假期游客多,外地游客,當地高校學生,檢票處外的廣場上排了三四條隊伍,每一條至少拐三個彎,游龍一樣。

五月天氣回暖,岑溯只著單薄短袖,果綠色,很清爽。他背了包,裝著紙、水之類的必需品,頭戴白色漁夫帽,陰影籠罩遮去大半臉。

最先到的是江凝,她在群裏分享實時定位,方便其餘人找。

岑溯抱著手機在原地轉圈,試圖找到正確方向。路癡太嚴重,來來回回轉了幾圈才找到位置。

他擡腳要走,被人按著肩膀向後帶。

岑溯身體緊繃,迅速回頭看。帽子遮擋視線,他仰著頭才看清來人。

刑不逾沖他揚唇:“看你找半天,不忍心,過來帶你一起過去。”

岑溯陡然間放松,任刑不逾拐帶著撞進懷裏。

刑不逾穿著寬松偏大的純白T裇,面料應該是棉,觸感舒適柔軟,岑溯沒忍住攥了一小片衣擺。

“刑不逾,一道來的你不能等等我?!”鄒鳴宇小跑著追上來,氣喘籲籲,上來就彎著胳膊勒刑不逾。

打鬧間看見岑溯,鄒鳴宇堪堪撒手,“不早說看見岑溯了。”

“江凝在等你。”刑不逾點到即止。

鄒鳴宇一拍腦門:“我靠忘了!”

言畢他撒開手,又跑著去找江凝。

刑不逾的胳膊掛在岑溯肩上,手自然垂下,約莫岑溯心口的位置。岑溯飛快擡手與他扣了扣,腳步沒停,只是有點慢。

他擡頭:“我們要不要快一點。”

“不急,小情侶需要獨處的時間。”

鄒鳴宇和江凝需要,他和岑溯同樣需要。

兩個手長腳長的大男生,說走得慢實際也沒多慢。四人匯合後站在隊伍後面排隊,隊伍逐漸縮短。

鄒鳴宇突然問:“岑溯你會不會打麻將?”

岑溯搖頭。

鄒鳴宇嘴快:“下次去刑不逾家玩,我教你。”

刑不逾:“你就教人賭.博?”

鄒鳴宇反駁:“私底下玩玩,臉上貼白條,不談錢,談錢傷感情。”

刑不逾哼笑,不予置評。

江凝拆臺:“你就是菜,教會岑溯你就能牌桌上欺負人家。”

鄒鳴宇矢口否認:“我沒有我不是。”說完拉踩刑不逾,“刑不逾才是真的菜,和我幹媽他親媽打從來沒贏過。”

刑不逾啞然,張張口沒忍住刻薄:“誰有本事從她手底下贏錢。”

鄒鳴宇啞火。

窗口多,隊伍前進速度快,談笑間輪到他們過安檢檢票。

江凝和鄒鳴宇被分流到隔壁安檢機,刑不逾綴在岑溯身後,沖他擠,“要不要真的來我家打牌,我比鄒鳴宇厲害。”

岑溯笑他幼稚。

他們進度比江凝他們要快,在閘機處等待。

刑不逾借著人來人往快速捏了捏他的手,岑溯回握,這會兒才說:“會不會太唐突。”

“不會,我媽很喜歡你。”

岑溯詫異:“阿姨都沒見過我。”

刑不逾:“百聞不如一見,所以才想帶你回去。”

江凝和鄒鳴宇那邊結束,岑溯松開同刑不逾交握的手,低聲說:“好。”

進入園區,最先聽見的是游客們的尖叫聲,忽遠忽近,忽大忽小。

鄒鳴宇吵著要玩大擺錘,是以他們忽略過沒什麽人排隊的幾個項目直奔大擺錘。

排隊的人數與入園時不遑多讓。太陽毒辣,江凝雖然戴著帽子,站了會兒有些支不住,撐傘躲進去。

鄒鳴宇見狀擠進傘下。

刑不逾沒動,岑溯同樣沒動。

江凝留意到,把傘遞給鄒鳴宇:“你個高你撐,往中間站點,遮一遮刑不逾和岑溯。”

“啊,其實沒關系。”岑溯不好意思地擺手,局促說:“謝謝。”

刑不逾的手放松地搭在他肩上,拍了下他肩頭,沖一旁的小店擡擡下巴,“我們去那看看。”

岑溯跟著他走。店裏都是和大IP聯名的各種娃娃,毛絨的、手辦,還有其他別的。

岑溯走走轉轉,看到覺得好看的拿起來,很快放回原處。

價格也很好看。

“喜歡麽?”刑不逾拿過他剛放下那個,說:“給你買。”

岑溯眉梢一跳,害怕刑不逾給他花錢。

他從刑不逾手上把東西奪過來放回原位,推著人往外走,“我們回去吧。”

他們原先的位置已經跟著移動到屋檐下,鄒鳴宇收了傘拿在手上,靠著欄桿和江凝聊天。刑不逾拉著岑溯過去,手一直沒松開。

排隊耗費了不少時間,岑溯從起初的興奮,到害怕忐忑,再到平靜。

工作人員指揮他們放好隨身物品,刑不逾在他耳邊問:“怕不怕?”

“不知道。”岑溯垂眼,他之前沒玩過。

連著的位置所剩無幾,刑不逾眼疾手快占下兩個,顧不上鄒鳴宇和江凝,揪著岑溯坐下。

刑不逾幽幽道:“我有點害怕。”

岑溯扣下安全帶和壓桿,不禁側臉看他。

刑不逾一臉淡定,哪有怕的樣子,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

岑溯嘴角抽動,不拆臺。

刑不逾的手扣上來,不由分說分開他手指,嵌得死死的,臉色未變:“牽個手壯膽。”

工作人員到身前檢查安全壓桿,岑溯沒掙開刑不逾,反而抓緊了許多。

擺錘啟動前,他聽到刑不逾說:“大聲喊,我不嫌吵。”

岑溯聞言沒在意,他自認不恐高,到半空也不怕。

但事實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起初擺錘擺動幅度不大,飛離地面的高度不高,大概是在等待游客適應。岑溯堪堪適應,擺錘緊接著發力,愈擺愈高。

風逐漸猛烈,在岑溯耳邊呼呼作響,刮得岑溯睜不開眼,掙開眼也只來得及看自己的腳尖,其餘事物一閃而過。

岑溯詭異地覺得自己被塞進了老式滾筒洗衣機。

滾筒中還裝了許多許多蜂鳴器,是其他游客的尖叫。

很快這個想法被甩出大腦。

他在此刻感受到明顯的滯空感。大氣變得沈悶,石塊一樣壓在胸口,心肺肋骨都能感受到巨大壓力。

岑溯有點喘不上氣,活像溺水。

他下意識攥緊刑不逾的手。

恍惚間,岑溯聽到刑不逾忍不住大喊出聲。

一發不可收拾的,岑溯跟著他吼叫。

胸口驟然輕松,滯空感消失,擺到對側,隱約要順著慣性轉過中軸線翻回去。

這感覺很熟悉,岑溯技藝高超地在半空走神,想起自己快睡著時做夢,總是一腳踩空回到現實,很刺激。

吼了幾聲,岑溯心跳加速,不知是因為牽著刑不逾起了吊橋效應,還是追求刺激卻難免貪生怕死。

算了。他閉上眼,放松身體跟著晃。

人類對刺激快感的追求會上癮,對愛也是。

從大擺錘上下來,岑溯腳軟手軟。他慶幸刑不逾在身邊,否則自己真可能一腦袋栽下去以頭搶地。

“真爽。”岑溯心情愉悅。

“好玩我們下次還來。”岑溯的頭發被吹得很亂,刑不逾借幫他整理頭發為由順勢揉了兩下他腦袋,他壓低聲音,“就我們倆。”

“倆人說什麽悄悄話不讓我聽?”鄒鳴宇硬湊過去,“你倆瞞著我有小秘密了。”

江凝實在沒臉看他,把人揪走。

放假人實在多,大部分項目隊伍排出去老長,他們挑了網上評價高、刺激的項目玩兒。

路過水上項目,岑溯說想玩激流勇進。

幾個人擡眼看屏幕上的預計等待時間——大約兩小時。

兩眼一黑,不如找個地方休息會兒吃點東西。

鄒鳴宇跟江凝先行,占了座椅吃自己帶的零食。岑溯站在園區事先預留好的看臺看過山車飛馳而下,激起水花白浪。

水浪朝看臺卷來,岑溯忘記身前有玻璃,遵從本能反應後退,撞進刑不逾懷裏。他沒站穩,踉蹌幾步,被刑不逾扳著腰扶正。

“留個遺憾下次再來。”刑不逾在他耳邊說,“下次我們挑人少的時候來。”

逛到小吃街,四個人買了小吃圍坐在一起,聊天鬥嘴休整。

吃飯也堵不上鄒鳴宇的嘴,吐槽人多排隊慢,說自己在過山車上被旋轉360°覺得自己要見到太奶了,笑刑不逾坐他後面叫得一個大聲。

刑不逾揉了團紙丟他:“你好意思笑,你跟江凝換個位置坐外面你叫得比我大聲。”

岑溯捧著關東煮杯子彎眼。

“我們家江凝心疼我讓我坐裏面,你看不慣就憋著。”鄒鳴宇越說越來勁,幾乎是在炫耀,“有人疼就是不一樣。”

江凝扶額:“你少說兩句。”

刑不逾聽笑了,有意無意用餘光掃過岑溯,岑溯感知到,也用餘光看他。

鄒鳴宇疑心他氣急敗壞精神不正常了,貼著椅子後退,椅子腿兒劃過粗糲的地面發出牙酸的聲音。

刑不逾丟給他一個眼神算翻篇。

短暫休息,四個人接著在園區轉,想等到晚上坐摩天輪做收尾。

溜達過程中和混在一眾小朋友裏體驗了幾個兒童項目,沒有尖叫,只是轉得頭暈。

夕陽欲沈,暮色降臨。

江凝找了塊人少的地方,拜托路人幫忙拍合照,連拍幾張,一水兒的剪刀手。

終於排到摩天輪,鄒鳴宇牽著江凝搶先上了吊艙,刑不逾和岑溯多等了幾個才上去,和鄒鳴宇他們隔了兩三個。

高度漸升,緩慢地。霓虹燈光映照在透明玻璃上,遙遙閃爍。

岑溯貼在窗邊,神情投入。

刑不逾不是頭一回坐。小時候跟著千梔和刑衡厲,長大些和談戀愛前的鄒鳴宇。

和岑溯,是第一次。

和喜歡的人,是第一次。

燈火夜景,繁華人間,刑不逾不在意,他在意身邊這個和小貓一樣的男朋友。

睜大眼睛,唯恐錯過好景。

但是狠心錯過男朋友。

刑不逾狡猾地用小指勾岑溯的小指,得逞後扣住他的手,指尖不安分地撓他掌心。

刑不逾酸啾啾地開口:“岑溯,外面有那麽好看麽,比你男朋友還好看?”

岑溯轉眸,對上刑不逾。

刑不逾的眼睛被透射進來的燈光照了個明亮,岑溯情不自禁,要溺死在他眼神流露出的溫柔。

“沒有。”岑溯小聲道,“我不敢看你。”

刑不逾哂笑一聲:“為什麽不敢?”

語調平平,更像陳述句。

岑溯目光游移,落在刑不逾唇峰。

因為心裏有鬼。

刑不逾空著只手,指節彎曲,剮蹭岑溯下巴。

岑溯說:“因為看久了會做過分的事。”

刑不逾唇邊染笑,笑意漫到眼底,明知故問:“有多過分?”

岑溯臉燒紅,被刑不逾逗的。想躲,躲不開,刑不逾逼他至角落,圈在懷裏,人和氣勢都比刑不逾矮一截。

刑不逾溫熱的氣息壓下,他們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岑溯無處可退,身子下滑。

刑不逾遷就他,俯身再俯身。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狹小逼仄的角落,分不清是誰的心跳先出賣誰。

岑溯受不住,順從地閉眼張口,等刑不逾親。

刑不逾舔舔唇縫,忽而直起點身,壞笑逗道:“寶寶,原來是想親我。”

岑溯眼尾一抹紅,顯然被撩撥動情沒了分寸,完全不顧是不是故意激將,擡頭撞上刑不逾的唇。

摩天輪行至最高點,園區燃放煙花,就在他們不遠處的廣場中央,整個黑夜被點亮。

絢麗盛大。

他們有更重要更浪漫的事情要做,錯過美景似乎也可以接受。

刑不逾細細舔岑溯的唇角、唇縫,扣住他後腦要將整個人揉進懷裏。

刑不逾的吻繾綣溫柔,情至深處,吻帶上點侵占意味,吻法很兇,那是他胸腔內一整顆心臟的獨占欲要滿溢,恨不能將岑溯拆吃入腹。

刑不逾忘記告訴岑溯,在他聽來的故事中,多說在摩天輪行至最高點接吻的兩個人,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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