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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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晚上九點半,刑不逾掛斷打給岑溯的第13個未接通電話,面色凝重。

他迅速換身衣服要走。

刑衡厲在加班,千梔聞聲而至,臥室門沒來得及掩上。

“媽我出去一趟。”刑不逾著急,除了手機什麽都沒拿。

千梔見他急匆匆的,面露擔憂,“大晚上的去哪兒啊?”

家裏對刑不逾素來是放養式,從前刑不逾和鄒鳴宇一塊兒出去野到半夜才回家的事常有,獨獨沒有晚上還外出的時候。

“聯系不上岑溯。”刑不逾眉心緊蹙,眼裏是少見的不耐煩,“消息沒回,撥過去的十幾個電話沒人接。他不會這樣,他家裏沒人我擔心出事。”

“我跟你一塊兒去找。”千梔一聽也急了,忙問:“要不要讓你爸爸帶人一塊兒找?”

“媽您別跟著去了,那麽晚了您別等我,我找到岑溯在他那呆一宿,明天早上再去學校。”刑不逾說完想了想,“我找不到會讓爸幫忙的。”

說完關上門走了。

刑不逾叫了車,以最快的速度往岑溯家趕。

說找人,他沒什麽頭緒,單純因為擔心岑溯腦子一熱就跑出來了。

路上沒什麽人,騎車疾馳,街景劃過。刑不逾看著窗外夜色,心裏不踏實,總覺得要出岔子。

去年岑溯生日那天就被人堵過,還有堵到店裏那次,在他不知道的某時某地沒準被堵過更多次。

刑不逾知道岑溯不願意提及,所以從來不問。

不會……又被人堵了吧。

刑不逾越想心越亂,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幾分。他抿著嘴,眼神晦暗不清,猜不透在想什麽。

幾秒後,他給孟意南撥了語音電話。

孟意南尚未結束和黃景天的約會。除了上次找不到岑溯而聯系她外,刑不逾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她。是以看到來電顯示上大大的“刑不逾”三個字,她很新奇。

孟意南接通電話尚未開口,刑不逾劈頭蓋臉地砸來一句:“孟意南,岑溯和你在一起麽?”

“啊?”孟意南一時腦子宕機,沒反應過來,並且下意識在心裏吐槽——怎麽又是來找我抓岑溯。

刑不逾意識到自己語氣急得嚇人,立刻緩聲再次詢問。得到的消息卻不怎麽好。

岑溯本人聯系不上,也沒有和朋友在一起。

孟意南多問了嘴,刑不逾簡單敘述後,孟意南自發說要跟著找人。刑不逾沈默幾秒,應聲答應,讓她註意安全。

掛斷電話,刑不逾第三次催促司機:“麻煩您再快一些。”

臨近岑溯家,刑不逾手機震動。他以為是岑溯回的消息,連忙低頭看,結果是孟意南推來的陌生人聯系方式。

孟意南:「這個是岑溯的鄰居,叫嚴樂,對岑溯很好,你可以問問他知不知道岑溯的動向。」

刑不逾不耽誤時間,一眼掃完孟意南的消息,迅速加上了嚴樂的好友。

軟件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刑不逾幹脆利落打語音電話。

簡單說明情況,嚴樂頓了頓說:“樓下匯合。”

出租車終於抵達,刑不逾顧不上支付,下了車小跑至與嚴樂約定處。嚴樂已經等他有一會兒了,身上穿著睡衣,著急忙慌就出來了。

兩人之間沒有寒暄,互相了解情況後便開始在周邊排查。

“我剛剛敲過岑溯家的門,沒人應。”嚴樂回憶道:“岑溯應該是因為和岑阿姨吵架才跑出來的。今天中午我聽到岑阿姨在樓道裏嚷。”

刑不逾聞言一楞,沒想到岑溯平時柔柔弱弱一個不怎麽說話的人會和家長吵架。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吵麽?”

老舊房屋隔音差,誰說話聲音大點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嚴樂沒隱瞞,誠實道:“我一開始聽見一句‘你又扔我東西’,沒聽出來是誰說的,後面聲音大了聽到岑溯說岑阿姨總幹涉他。之後我媽催我進屋學習我沒繼續聽。”

刑不逾沈沈應道:“我知道了。”

小區內的死胡同和小道,刑不逾和嚴樂一一查看過,都沒有岑溯的蹤影。

嚴樂提議分頭找。

刑不逾有些猶豫。分頭找固然能提高效率,問題是這個片區他不熟悉,而且岑溯不開心了會去哪兒散心,他不知道。

長這麽大,刑不逾頭一次覺得無力。

他站在原地掙紮幾秒,最後給刑衡厲撥了電話。

“爸,我朋友離開家後就不見了,您能調監控幫我找找麽?”刑不逾擔心寥寥幾句,刑衡厲會認為是他和朋友鬧矛盾找不到人,又補了幾句,“他之前被小混混堵過,我擔心這次也是。”

刑衡厲總不在家,刑不逾雖然口頭上愛打趣他,實則心底更依賴千梔,相應的更親近千梔些。遇上麻煩第一個想到的是媽,幾乎沒找刑衡厲幫過什麽忙。

一方面覺得別扭,另一方面,能讓他爸幫忙的都是大事兒,他順風順水十七年,沒遇到需要他爸幫忙的大事。

此時他有點緊張,害怕被他爸拒絕。

刑衡厲那邊靜了幾秒,才說:“照片和他消失前最後的地址,一並發給我。”

刑不逾一顆心高高懸起,因為他爸一句話輕輕落回原地。

他給刑衡厲發送了岑溯家的地址和岑溯的照片,擔憂稍稍緩解。

“我去學校附近看看。”嚴樂見他掛電話,過來說:“我們還是分開找?”

“嗯。”這次刑不逾沒有拒絕。

他打開手機,孟意南分享了一個地址,是一家書店,離這兒有一定距離。

“我這邊沒找到岑溯,但是我突然想起來這個。”孟意南說:“岑溯喜歡到這家店看書,你可以過去找找。”

刑不逾到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報了地名就走。

不多時,刑不逾收到刑衡厲回覆的消息,地址與孟意南給的大差不差。

刑不逾動動手指,回覆他:謝謝爸。

下一秒刑衡厲的電話切進,刑不逾手滑差點不小心掛斷。

“你朋友晚上從書店出來被人堵了,距離現在時間不久,監控沒看到那夥人離開,估計還和你朋友在一塊兒。”不知道是不是上班在隊裏訓小年輕訓多了,擔心自己習慣性地連兒子一並訓話,刑衡厲說完這句話停了一會兒,清清嗓子,語氣比剛才緩和,“我派了人一並趕過去,如果對方要動手,你保護好自己。”

“謝謝爸。”

刑衡厲那邊嗓音低沈,“嗯”了一聲。

父子二人一時無話。

刑不逾想了想,飛快說:“爸您辛苦。”不等刑衡厲再說話,逃命一樣掛斷電話。

市局裏,刑衡厲哼笑一聲,輕斥:“臭小子。”

刑不逾這邊動作更快些,先一步到達書店附近。

離書店幾百米開外有條小巷,刑不逾喉結滾動,擡起腳尖往巷子處趕。

這條街看上去不算新,人行道鋪的磚這邊翹起來一塊,那邊碎得只剩一半,如果是下雨天踩上去,效果跟踩地.雷似的,稍不註意就會被濺一身水。

路燈不怎麽亮,泛著蒙蒙的黃光,雖是鈉燈但穿透效果減半。路燈損壞率不低,一路上過來刑不逾看見不少壞掉的燈。

巧的是,正對著巷口的那一個就是壞的,以至於那一小塊地方隱在黑暗裏。

刑不逾屏氣斂聲深入小巷,行至小巷一半,發現一條岔路。

刑不逾的第六感從沒這麽準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那條岔路走,沒幾步便聽到打罵的動靜。

悶悶的響聲。

刑不逾一瞬間心悸。

——找到岑溯了。

除去踢打的聲音,裏面還傳來罵人的聲音。

刑不逾小心翼翼探了一眼,裏面站著三四個人,高矮胖瘦,都有。

身邊沒有趁手的東西,刑不逾在心裏盤算一番,覺得勝率太低,沒貿然出手。

他不動聲色將手機靜音,並且打開錄音,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貓著等他爸派來的人。

“他媽的老子初中時候怎麽沒打死你個晦氣玩意兒。”

“真是了不得,多讀了幾年書就是不一樣,還會反抗了,以前不都是乖乖站著任人打麽?”

“躲,你躲得開麽?老子撒泡尿都能給你丫淹死。”

“你那倒黴爹撞死我家裏人,老子沒讓你一命償一命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再躲一個試試?!啊?”

“我聽小驍說你喜歡男人是吧?這樣,以後呢我也不找人蹲你了,你今晚跟我們回去讓我幾個哥們兒玩玩兒,不過分吧?”

裏面響起一陣油膩猥瑣的笑聲,換了個人說話:“非哥,你這不是便宜他了?人家指不定被玩兒得多快活呢。”

……

刑不逾打扮身子掩在墻後,臉色鐵青,手抓著衣服面料,不知不覺抓得愈發緊,手心生出痛覺。

沒聽到裏面動手的聲音,似乎是故意停下來侮辱岑溯。

刑不逾胸口起伏劇烈。他爸讓他別動手註意安全,可他現在難以控制自己,深呼吸都做不到。

岑溯幹幹凈凈的,自己都舍不得說句重話,恨不能天天捧著哄著,連喜歡他這件事情都怕說出來嚇到他,現在被人打那麽重罵那麽難聽,可以說得上是人格侮辱。

刑不逾擼起袖子。

再不動手老子他媽的不算男人。

刑衡厲派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刑不逾氣得腦子疼,一時間顧不上打不打得過,手機塞進兜裏悶頭進了岔道。

所有人都背對著岔道口而站,中間圍著人,層層疊疊,刑不逾一眼看出那就是岑溯。

刑不逾不吭聲,擡腳猛踹正叭叭冒臟話那個。

十七歲的男生,平時學業再緊鍛煉也沒落下,結結實實一腳踹過去,對方猝不及防,踉蹌著向前倒。

其餘幾人一時不察,又或許沒料到這個點這麽偏僻的地方會來人,均是一楞。

刑不逾趁他們楞神,暴力而霸道地踹上距離岑溯最近的那個人。那人比罵人那個更瘦些矮些,不可控制地位移幾米。

其他人總算回過神,過來要抓刑不逾。

刑不逾著急忙慌肘擊到一個,下的狠手,朝他胃上撞的,那人當場要嘔出來。另一個緊接著撲上來,刑不逾眼疾手快照著他□□就是猛踹。

刑不逾知道自己打不過,沒想著要把每一個人都打趴下,重點是破開口子帶岑溯走。

岑溯跪坐在地,和刑不逾撿到他那個晚上一模一樣。

打他的人沒想到會來人,岑溯自己更沒想到會來人,這個人還是刑不逾!

好不容易有機會帶人走,刑不逾伸手拽住岑溯胳膊,力氣很大,比岑婕中午拽他時更用力更痛,生怕失去他一樣。

“岑溯,跑!”

岑溯毫不猶豫反抓住刑不逾的胳膊。

淤青、傷口、疼痛,什麽都不重要,他心裏只知道跟著刑不逾跑。

快一點,再快一點,越快越好。

刑不逾是來救他的,不是來被他拖後腿的。

要跑到刑不逾身邊!

身後有人追上來,岑溯慶幸自己出門背了重重一包書,掄起包用力向後砸。

身後傳來一聲嘶吼。

刑不逾擔心被追上,憋著沖刺的勁兒拉著岑溯跑,很快跑到巷口。

刑衡厲派的人剛到,警車鳴笛聲還在嗚嗚響,一腳急剎。警員拉開車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車,一路小跑到巷口,不忘派兩個人護住逃出來的刑不逾和岑溯。

刑不逾氣都沒喘勻,脫口而出:“在巷子裏,一共四個人。快,別讓他們跑了!!!”

一路追出來的四人正正好好撞上進去抓人的警察,一個不落地全被扣起來押回警車,個個灰頭土臉挫敗得像喪家犬。

刑不逾和岑溯上了前面那輛警車。

岑溯鼻青臉腫,刑不逾看見,心疼得說不出話。他一把拉開岑溯的袖子,胳膊上除了被打出的淤青,還有剛剛被他拽出來的紅痕。

刑不逾心臟狂跳尚未緩過神,手心燙得厲害,輕輕搭在岑溯胳膊上。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他垂眼,看著岑溯的傷,輕聲說:“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出門,早一點給我爸打電話。”

“剛剛拽疼你了。”

岑溯抿了下嘴唇,沈默良久說:“沒有,你拽的不疼。”

許是看刑不逾表情太凝重,臉黑得要殺人,岑溯竟反過來安慰他:“刑不逾,你不要道歉,你沒做錯什麽呀。”

副駕駛的警員在通電話,講到一半,手伸到他們中間:“打擾,隊長電話。”

刑不逾拿過來接聽,大多在回答。

“剛沒註意看手機,我們沒事了。”

刑不逾聽著看了眼岑溯,說:“嗯,我送他回去,今晚不回家,他一個人這樣我不放心……知道,跟媽媽說過了。”

“做完筆錄帶他去醫院……身上有錢,您別擔心。”

“……您別來接我了,我明天早上自己打車去學校。”

“爸再見。”

掛斷電話,刑不逾把手機還回去,看見岑溯眼珠一錯不錯註視著自己。

他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刑不逾靠過去,膝蓋和岑溯抵在一起,輕輕柔柔把岑溯攬進懷中。

刑不逾情緒心率基本回歸平穩,手不再抖,看起來和平時別無二致。

他接上被打斷的話茬:“嗯,不道歉,我就是……就是有點害怕。”

聲音在顫。

岑溯咬了下嘴唇。

他默不作聲把頭靠到刑不逾肩上,小動物一樣蹭他肩窩,笨拙地安慰。

刑不逾抱他更緊。

岑溯說:“不怕,我在這呢。”

岑溯又說:“刑不逾,是因為有你,我現在才能在這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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