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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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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拾

刑不逾看向他的眼睛明亮、熾熱,有那麽一瞬間,岑溯要被那灼灼目光燒出個洞。

“我爸媽,離異很久了,我對我爸沒什麽印象。”岑溯緩緩開口,慚愧地撓撓頭,“畢竟那時候太小,就算記得什麽也差不多忘光了……”

“其實,這張照片是我無意間撿到的。”

六歲的某個放學後的傍晚,冒失打翻彩筆盒的岑溯趴在地上,從陰暗、灰塵堆積的沙發下薅出最後一支散落在地的彩筆,同彩筆一起被牽扯出的照片,勾連起岑婕再沒提過的往事。

拿著照片不知所措的岑溯還不知道,那是家裏最後一樣有關父親的物件。

那時的岑婕還沒有和現在一樣長久地在外奔波,不會每天下班後繼續接各種各樣的兼職將24小時塞得滿滿當當。會到點下班回到家給岑溯燒飯,在岑溯寫作業的時候問他累不累要不要吃水果,問他:“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和同學們關系好不好?”

那天岑婕打電話到家裏,說自己晚上要加班,不能回家做飯,讓岑溯在臥室床頭的櫃子裏摸20塊錢到樓下吃碗面。

岑溯照做,飯後乖乖坐在茶幾邊寫作業。

低年級的作業不多,岑溯不一會兒便全部寫完,岑婕還沒有回家,於是岑溯決定完成下午未能完成的“大作”。

畫工不佳並不妨礙岑溯全神貫註,還剩兩個小人沒上色,他耳朵尖一動,捕捉到轉動鎖孔的細微聲響。

岑婕見家裏燈光晦暗,往裏探頭,恰好與岑溯對上目光。

岑婕面容憔悴,盡顯疲色,見到岑溯勉勉強強打起精神,花了十二分的力氣,維持出三分的虛假活力。

岑溯放下畫筆,懂事地倒了水去門口迎接岑婕,接過她的包,問:“媽媽你吃晚飯了嗎?”

岑婕不想說話,但對著孩子她不能不給回應,是以她輕輕點頭,蒼白而無力。

岑溯想想,轉身給她洗了個蘋果,塞到她手中,繼續畫自己的畫。

岑婕在沙發上靠了片刻緩過來半口氣,吊著她回到臥室換上睡衣,再出來時看到岑溯整個快要趴到桌上,鉆到畫裏。

岑婕走近提溜他後脖頸,輕而溫柔,貓媽媽叼小貓似的。岑溯立刻擡身,後脊繃得筆直。

岑婕順勢低頭,額角一綹頭發滑落 ,遮住視線,她擡手撩開,挽到耳後,看清岑溯筆下的畫面。

女人、男人、小孩。

一家三口站在草地上,每人腳邊各有一朵潦草的花,同樣潦草的鳥在上空飛。

岑婕身形一僵,錯愕三秒問他:“岑岑,你在畫什麽。”

岑溯筆尖挨個指著畫面上的小人,誠實道:“這個是媽媽,這個是我,這個是爸爸。”

岑婕和高功成離婚的時候,岑溯三歲,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記不住的年紀。

岑婕輾轉反側整整兩個夜晚,最終決定告訴岑溯真相。

下班回家的路上,岑婕到小賣部買了一個小甜筒,再到一樓的好心大姐家接回岑溯。

岑溯一手牽著她,一手拿著甜筒,舌頭一下一下刮去冰激淩,小手拉著岑婕頗愉快地晃。

突然,他聽到岑婕說:“岑岑,媽媽和爸爸離婚了。”

岑溯小小的腦瓜不太能理解“離婚”是什麽意思,他好奇問:“媽媽,離婚是什麽?和甜筒一樣可以吃嗎?是什麽味道的?”

岑婕沈吟片刻,溫聲解釋道:“離婚不可以吃。離婚就是……從今天以後,爸爸不會繼續和我們住在一起,不會時時刻刻都陪著你,也不會陪著媽媽。”

岑溯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又問:“那我還會見到爸爸嗎?”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岑溯再次點頭,不甚在意地晃手,說:“那我想爸爸的時候再見他好了。”

岑婕暗自松了口氣,與此同時平添了分愧疚,因為岑溯壓根沒徹底理解她的意思。

之後岑溯提過想見爸爸,岑婕都以工作為由,或是高功成不方便為由糊弄過去。岑溯被拒絕的次數多了,久而久之再不提起,至少不在岑婕面前提。

岑婕始終是心虛的,她只告訴了岑溯自己和高功成離婚的事實,可她不敢告訴岑溯,自己不願意帶他去見爸爸,是因為高功成過失殺人,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

岑溯聽不懂,她沒有說的必要,她也不願說。

離婚後,岑婕只偶爾到岑溯的爺爺奶奶家替高功成照顧兩位老人。至於別的親戚,為了支付高額的賠償金,岑婕求爹爹告奶奶找他們借了不少錢,除去錢財上的來往,再無其他關聯。

她不帶岑溯見高功成,不帶岑溯見爺爺奶奶,她恨不能帶著岑溯逃離這個城市,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家曾發生過什麽。

岑婕聲音幹澀,問岑溯:“平常不是喜歡畫小貓小狗麽?今天怎麽畫起媽媽和爸爸了?”

“媽媽你等我一下。”說完,岑溯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回房間,再出來時手中抓著傍晚掏出的那張相片。

他笑嘻嘻的,很驕傲地將照片捧到岑婕眼前,興奮道:“媽媽你看這個!我今天在沙發下面找到的,我們和爸爸一起拍的照片!”

岑婕面有菜色,嘴角無意識抽搐,強顏歡笑。

家裏所有合照裏,高功成的臉都被她用剪刀挖去,單人照片更是毫不心軟地撕碎丟掉。

她撕碎了原本屬於高功成的照片,撕碎了屬於自己的青春,破碎了未來即將帶著岑溯一起度過的十幾年,然而都撕不碎沈重的債務 ,丟不掉肩上的擔子。

那個夜晚她淚流滿面,卻不敢大聲嚎叫,害怕睡在隔壁的岑溯聽到。

她一邊哭一邊撕,要變成蝶翼碎在過去。

“岑岑,這張照片交給媽媽保管好不好?”岑婕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抖。

岑溯想也不想,回答“好”,把照片交給她。

岑婕催他快點睡覺,他不吵不鬧,洗漱完自己爬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下,裹得像個蠶寶寶。

岑婕替他關燈,他小聲說‘:“晚安,媽媽。”

道過晚安,岑婕隱回夜色鉆回房間。

“嘶啦”幾聲,相片被她撕成碎片。她沒敢丟在家裏的垃圾桶,擔心明天岑溯看到傷心。

她把碎片裝到計劃穿的衣服裏,打算上班的時候順手丟到樓下的大垃圾箱。

然而第二天是大晴天,太陽刺眼而酷熱。

岑婕難得沒能早起,眼看再不出門就要失去全勤獎,加之天熱,她懶得折返房間拿薄外套,風風火火出了門。

晚上仍舊要加班,岑婕讓岑溯自己拿了錢繼續到樓下對付一口。岑溯沒在老地方翻到錢,撥了電話問岑婕。

岑婕忙得頭腦發昏,隨口說:“門後的衣架上掛了件薄外套,你翻翻兜。”

岑婕到家,屋子裏很暗,隱約透出的亮光來自岑溯沒有關嚴實的房間。

岑婕以為岑溯睡著了沒關燈,輕手輕腳靠近,敲過門才向裏看。

岑溯沒有睡,他坐在高高的桌前,腳還不能觸到地面,臺燈發出的暖黃色燈光勾勒他單薄瘦小的身形。

岑婕拍拍他肩膀,問他:“怎麽還沒有睡覺呀?”

岑溯擡頭看他,眼眶紅紅,大大的眼睛噙著淚,眨眼間就要滿溢出來。

他問:“媽媽,你為什麽要撕掉我的照片?”岑溯越想越覺得委屈,不覺又生出淚水,盈盈盛滿眼底,“你不是教過我不能隨便動別人的東西嗎,這張照片是我找到的,你為什麽要把它撕掉。”

岑婕無言,腦袋空白一瞬。

那一刻,比起愧疚和自責,她更多的是懊悔:如果早上自己沒有賴床,早早處理掉這張晦氣的照片,那該多好。

此刻那張照片正放在岑溯面前,被岑溯用膠布貼好,相紙被撕碎後翻出的白邊橫亙在她的臉上、岑溯的臉上、高功成的臉上,醜陋、紮眼。

像生產岑溯時大夫劃開她皮肉留下的疤。

岑婕不敢再看,不願再看。

她只想盡快銷毀,銷毀陳舊的過往。

她越過岑溯,欲收回照片。

岑溯眼疾手快,胳膊死死壓住那薄薄一片,抱著不撒手。

岑婕聲帶慍怒:“岑溯,把照片給我。”

岑溯才不,他搖頭晃腦,大聲喊:“這明明就是我的!”

岑婕與他一番拉扯,竟沒扯過一個小孩子,她氣急敗壞:“什麽你的我的,沒有我哪來的你?!”

岑溯不聽歪理,他大聲質問:“你為什麽從來都不帶我見爸爸,從來都不帶我見爺爺奶奶?!外婆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我們都討厭你!”

他一句話戳到岑婕痛腳,幾乎是下意識的,岑婕擡手給他一巴掌,打在左臉頰,火辣辣地疼。岑婕自己也疼,疼得手掌麻木無知覺了小一會兒,手麻心更麻。

她把一切的原罪都歸到高功成頭上,否則她實在想不明白,岑溯那麽乖的小孩怎麽有一天會和自己對著幹。

呆楞片刻,岑婕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著急忙慌地去看岑溯,捧著他的臉急切地問:“疼不疼?”

她急得眼淚快要掉下來,反覆喃喃說:“對不起,媽媽不是真的想打你。”

岑溯倒沒哭,木木地任岑婕捧著臉,聽她顛來倒去地將話語重覆來重覆去好幾遍,說:“媽媽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岑婕抱住他。

岑溯沈默須臾,環住她的脖子小聲說:“可是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麽。”

岑溯停頓的時長太久,目光放空,虛虛地點在照片上,大抵是透過它看到了更多,那些或許說不出口的更多。

“後來呢?”

岑溯眼睫扇動,視線重新聚焦,落到刑不逾手上。後者的手停在離他一寸遠的距離,根骨分明,感受到他的視線便收回。

刑不逾,你究竟是想牽我,還是抱我。

岑溯舌尖頂住左腮,想得認真。

思緒信馬由韁,岑溯任它跑出小段距離才重回正題。

他彎眼:“後來媽媽就告訴我了呀,她那時候很好說話的。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兒。”岑溯語氣輕快,“爸爸開車超速撞了人,受害人沒挺過去,對面請的律師也厲害,最後判了5年。”

這……還不算大事嗎。

“比起爸爸入獄,更困難的反而是活下來的人。”岑溯似是猜到刑不逾要說什麽,他補充道:“賠償款很高,媽媽把老家的房子和車都抵押給銀行,結果還是不夠。找爸爸那邊的親戚朋友東拼西湊借了幾十萬,好不容易還上了。”

他幾不可聞地嘆氣:“生命真是太脆弱的東西。”

“爸爸入獄後媽媽帶著我輾轉,搬過幾次家,最後留在了現在這個出租屋,房租低,離學校也不算太遠。”

岑溯苦澀地扯扯嘴角:“想來小時候真的不懂事,在超市看到想要玩具便不肯走,定定站在原地鬧著要買。她面子薄,不在街上駁斥我,拗不過最後給我買下。”

刑不逾眼睫微垂,他想他以後不會再問岑溯“想不想要”或是“喜不喜歡”,他會準備好一切,直接塞到岑溯手中,不容他多想,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爸爸入獄一年半,媽媽再不能負擔他在監獄的費用,提了離婚。”岑溯平靜地聳聳肩,狀似無異,“就這麽多了。後來想想那晚發脾氣說出那樣的話的確過分,難怪媽媽要打我,那太寒她的心。”

刑不逾不置可否,想想說:“不怪你,你不知道。”

“刑不逾,很多事情並不適用‘不知者無罪’的理論。”岑溯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刑不逾知道他話裏有話,卻只點到即止:“至少對於童年的你適用。”

盡管岑溯正在講述的此刻沒有表現出沈重,可刑不逾知道他受過往牽連,在獨自長大的日子裏承受著本不該屬於他的“生命之重”。

這是事實,岑溯沒有選擇坦白,刑不逾便不能提,也沒有立場提。

何況他不想讓岑溯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那無異於讓岑溯一次又一次淩遲自己。

“為什麽要用過去的錯誤懲罰自己呢。”刑不逾語氣輕快,“別頻頻回頭,我們一起向前走。”

岑溯不作聲,註意力停留在刑不逾說的“一起”。

刑不逾見他不說話,手欠沒忍住捏他後頸,岑溯猛回神聽見他調子懶懶,拖長著說:“又發呆。”

刑不逾捏了一下便快速撒手,他力道不重,岑溯沒痛感,更多在意的反而是刑不逾在他後頸印刻下比自己略高的體溫。

岑溯擡眼要瞪他,刑不逾已經起身離開。岑溯喊他:“幹嘛去?”

“好餓啊小岑老師。”刑不逾頭也不回,“人是鐵飯是鋼,你想吃個什麽口味的鋼,我給您備點。”

岑溯跳下凳子:“我和你一起!”

晚上刑不逾帶岑溯玩兒了幾輪游戲,岑溯第一次玩,操作不熟練,死多了自然覺得沒勁,刑不逾連哄帶騙,哄他陪自己再玩兩局。

後兩局刑不逾有意讓他贏,岑溯嘗到甜頭,眉頭終於舒展,舉著手機向他炫耀。

刑不逾瞇著眼笑,連連誇他:“小岑老師天下第一厲害。”

誇完故意問他“還來麽?”

岑溯不是不知道刑不逾有意讓他,爭強好勝的年紀最是要面子,說什麽也不願意再來,刑不逾沒轍,只得依著他去。

兩個大男生擠在一塊兒,冬夜變得沒那麽冷。

岑溯安靜刷了會兒手機,刑不逾還在玩兒。

他熄滅屏幕悄悄湊過去,刑不逾換了個游戲玩,看上去比剛才那個難得多。

刑不逾一通操作讓岑溯眼花繚亂,尚未看清戰況,界面正中央浮現大大的“Victory”。

岑溯被挑起興趣,認真觀戰,不知不覺下巴墊到刑不逾肩上。

溫熱濕潤的氣息落在刑不逾頸側,他思緒一亂,手上放錯技能,死在戰況激烈時。

“刑不逾,你怎麽什麽都會。”岑溯突然問,抵在刑不逾肩上的下巴隨講話的動作一下一下戳著。

刑不逾被他弄得癢,肩上癢,頸上癢,心裏最癢。

他還沒回答,岑溯又問:“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啊。”

正好這局游戲結束,刑不逾索性結束今晚的娛樂時光同他講起自己小時候。

刑不逾鮮少回看過去,照片也很少看。在他眼裏,自己走過的每一步未免稀松平常,不值一提,是單純的平凡人的一生。相反的,千梔和林鶯愛翻舊照片,時不時提起刑不逾自己都毫無印象的黑歷史。

“我小時候跟個皮猴一樣,這邊招惹兩下那邊逗弄三下,和鄒鳴宇碰在一塊兒更是,讓兩家家長一個頭兩個大。我倆在那片兒屬於年紀比較大的,老愛指使別的小孩搗亂。”

岑溯重點跑偏,喃喃一句:“你和鄒鳴宇從小就認識啊。”

“他爸和我爸是同事,還是同一個師父帶出來的。不過他比我小幾個月,我小時候總喜歡壓迫他叫我哥,現在不了,現在喜歡當他爹。”刑不逾說著說著把自己逗笑了,“我媽說,有一陣天熱,鄒鳴宇鬧著買了把水槍,繞到我身後滋我,當時我什麽也沒說轉身回家了,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兒不了了之,結果我悶聲不吭從家裏接了半桶水把鄒鳴宇潑成個落湯雞。屁大點的年紀,鄒鳴宇當場一嗓子嚎出來,哭喊得昏天黑地。”

鄒鳴宇咋咋呼呼的,岑溯想不出來他竟會哭。他好奇問:“他有沒有找你報仇?”

“他哪敢。”刑不逾臭屁哄哄,“後來我爸下班聽到這件事拖著我去鄒鳴宇家門口道歉,鄒叔叔和秦阿姨就站在旁邊笑。我至今沒想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刑不逾怏怏道。

“嗯……”岑溯想了想說:“不知道,不過如果我在場的話,我也會笑。”

小小的刑不逾,氣鼓鼓地道歉,心不甘情不願,想想就可愛。

刑不逾橫他一眼,岑溯生生看出些林黛玉撒潑時的嬌蠻意味,於是他在嘴邊畫了個叉,閉了嘴。

“本來我爸都要帶我走了,鄒鳴宇這小子趁我轉過身滋我,奈何我兜裏裝了把迷你水槍,和他一番廝殺,鬧得他家裏、樓道裏都是水。”

“我爸和鄒叔叔一人逮一個,總算抓住我們兩個混世魔王,揚言要我們自己打掃幹凈,外加各賞二十大板。我不服氣,在我爸一雙鐵手裏撲騰,那會兒我媽剛下電梯,聽到我拔高聲音大吼一聲‘我一槍.槍死你!’”刑不逾憤憤然:“就因為這句話我被她笑話了好幾年呢!”

刑不逾說完沒聽見岑溯的聲,只感受到肩上趴著那人不知幹什麽晃晃悠悠,一轉頭岑溯捂著嘴好懸沒笑出聲。

刑不逾深深看他一眼,撇撇嘴無奈說:“藏著幹嘛,我又沒說不讓你笑。”

岑溯不再憋著,笑個仰倒。

岑溯笑完不好意思地看他,刑不逾揶揄他:“笑完啦?”

“刑不逾,你說這句話好像我班主任。”

刑不逾:……

一時不知說岑溯什麽好,他淡淡道:“拿你沒辦法。”

安靜半晌,岑溯輕聲說:“要是我也和你在一塊長大就好了。”

不對,這樣也不好。

如果真和刑不逾一塊長大了,會比現在更早喜歡上刑不逾吧?

會更早的想也不想答應他帶他回自己家,有私心穿他穿過的衣服,即便那原本就是自己的。

會想對他毫無保留,會比今天下午更輕易說出那些無法輕易對別人說出的話。

岑溯如是想到。

岑溯最大的毛病就是患得患失,他克制不住地擔心:如果真這麽做了,刑不逾恐怕會害怕,然後逃到天涯海角,和他再也不見。

岑溯怎麽想的,刑不逾不知道,刑不逾只說自己想說的。

刑不逾說:“沒關系,我們現在就在一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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