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39頁 “直到陽光重新灑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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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頁 “直到陽光重新灑在他的身上……

chapter39.

付明昭和段雅彤被分到了一個房間。

起初兩人互有疑竇, 付明昭認為段雅彤頗有幾分道上混的大姐大氣質,應該是十分不好惹的;段雅彤則在思考付明昭有什麽過人之處,居然能和商盈成為好朋友。

結果矜持不過三分鐘, 兩個人立即因為共同討厭金書衍而熟絡熱聊。

段雅彤很高興,嘰裏咕嚕給她介紹了一大堆化妝和旅行好物, 付明昭也很大方地把她這些年的帥哥珍藏、吃瓜新聞都分享了出來,兩個人聊到半夜, 渾然忘我。

而另一邊商盈和唐月怡在同一間房, 兩人睡前都默契地沒做練習卷, 而是看了部最近重映的電影。

商盈的習慣是競賽前一天晚上放下試卷輕松應考, 畢竟前一天晚上還在做試卷的話很容易讓她的思維被固定住, 在競賽當中下意識會被前一天晚上用到的解題方法影響。

大概十點左右,商盈和唐月怡就收拾收拾睡了。

第二天, 學生們統一吃了酒店裏的早飯才出發。

幾個人在考場外面加油打氣, 順便討論考完要去哪裏搓一頓, 但上官熠顯而易見的心不在焉, 甚至嘴唇都在發白。

“上官, 上官!”祁航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神, “怎麽了?”

“昨天還是沒睡好嗎?”付明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怎麽感覺你臉色這麽差?”

最近外面甲流的情況又嚴峻起來, 雖然程薇昨天三令五申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但也不排除上官熠就是運氣不好,半路中招。

上官熠聞言只是勉強提起一個笑, “有點緊張...沒事, 今天考完就好了。我不是每次考試之前就會緊張嗎,小問題。”

話雖如此,但其他人眼裏的擔憂依然不減。

商盈默默從口袋裏拿出牛奶巧克力, 掰了半塊分給上官熠,“上官,吃點兒吧,我看你今天早飯都沒怎麽吃。”

上官熠捂著胃接過了那塊巧克力,還沒來得及說話廣播就響了。

廣播裏播放的是允許考生入場,上官熠確實是緊張,一下子大腦空白,連“謝謝”都來不及說就轉身朝自己的考場跑去。

看著他同手同腳的背影,饒是商盈都有點擔憂,“能行嗎...”

其他三個人也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唉......”

......

電子女聲響起的時候,商盈蓋上了自己的筆套。

她掃了眼答卷,題目沒做完,不過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阪陽私立在搞競賽的這一塊並不算十分強勢,雖然今年重金聘請了幾位專門做競賽的老師,但和學生還需要磨合。

而這場競賽對她來說...發揮得中規中矩吧,整體做下來不算特別順,但好歹實力的百分之七十是發揮出來了,她不是競賽型選手,這樣的程度商盈覺得已經夠了。

剩下的就交給命運吧。

回去的大巴車變成中巴還分了批次,有些學生可能中午就想出去搓一頓,便不會再選擇學校統一的交通方式。

祁航在車裏等了一會兒,等商盈上車之後就不等了。

這幾天山裏的溫度降得快,外面實在太冷,他們打算先坐中巴回酒店再說。

段雅彤和付明昭正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區熱切討論,一扭頭看見商盈從車上下來了,一左一右就把祁航擠開,“盈妹盈妹你餓了嗎?我給你拿了點蛋撻,先墊墊肚子吧。”

“商盈,這個酒店還有燒烤營地,不如我們今晚烤肉吧!”

付明熹也剛從餐廳逛了回來,“這兒好氣派,後山還有個人工溫泉,不過是額外付費的項目。”

“可以啊。”祁航研究半天,終於抓住機會把商盈重新捉回懷裏,“看你們,我都行。”

唐月怡知道他們這個五人小組一般都是集體行動的,她環顧了一圈,忍不住問:“誒,上官熠呢?”

“不知道啊。”付明熹一臉懵,看向祁航,“我和昭昭提前交卷先走了...他沒和你們一起回來嗎?”

商盈和祁航也一臉疑惑,“我們沒等到他,以為他是和你們先走了。”

唐月怡回憶了一下,“我是最早一批回來的,一直在這兒,沒看見上官熠回來。”

有人像是聽到了關鍵詞,走過來問:“你們是在找上官熠嗎?”

“上官在競賽的時候突然流鼻血。”有個和他同考場的學生開口,“他暈過去了,沒考完。”

商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付明昭抓住那個男生的手腕焦急詢問,“那上官現在在哪兒呢?”

祁航和付明熹對視了一眼,互相都從對方的眼裏讀出了懊惱。

昨晚他們收拾行李換房間的時候,上官熠仍戴著耳機緊鑼密鼓地做那張臨行前老師發給他們熱手的卷子。

他們叮囑了上官熠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現在看來他肯定沒有聽進去。

早知道昨晚睡前再問一聲上官熠,或許今天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得知了上官住院的地址,他們重新套上厚外套,和程薇報備一聲後就下山了。

山腳附近不好打車,幾個人凍得鼻子通紅。

商盈吸著鼻子,默不作聲躲到了祁航身後。

如果祁航的個子長這麽高卻不是用來給她擋風的話,那他將毫無用處。

這時候祁航忽然往後捉住了商盈的腕子,接著往前一拉,把她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唔。”

商盈猝不及防地往前半步貼上了祁航的背,在別人看來就像是從背後抱住了他。

小貓很兇地從他的外套裏擡起臉,“你幹嘛?”

“什麽幹嘛?”祁航的嘴角噙著漫不經意的笑。

他真是長了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回過頭眼弧微彎,就讓人禁不住被攥進他眼裏的漩渦,“互相幫忙,看不出來?”

祁航今天穿得隨性,上半身的工裝夾克,裏面一件簡單的白T,搭配一條阿迪的運動褲。

加上他身高腿長,挺拔廝稱,走在路上回頭率超乎尋常的高。

只是看見他身後的小尾巴後,那些人也就識趣地不再躍躍欲試上來要微信了。

商盈這才了然——好啊,又讓她來幫忙擋桃花。

“招蜂引蝶。”商盈毫不客氣地評價。

“我這是花若盛開,清風自來。”

說著,祁航順著商盈的腕子往前捏了捏她的手,頭也不回道:“你說是吧,小蜜蜂?”

祁航的這件夾克剪裁非常休閑舒適,裏面是柔軟保暖的貉子絨。

他是個大火爐本來就不怕冷,商盈的手一插進祁航的兜裏就開始回溫。

好舒服...商盈暫時放棄了抵抗,小腦袋悄悄往祁航背上拱了拱,然後偏過臉安心地取暖。

嘴上還不忘記犟一句,“我才沒那麽聒噪!”

感受著小貓柔軟的貼貼,祁航的嘴角極不明顯地勾起了個更深的弧度。

幾個人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在最後決定徒步過去的關鍵時刻打到了車。

他們下了車就直奔急診科,關心則亂,幾個人轉了一圈才找到門進去。

這所醫院規模不大,但構造彎彎繞繞,他們一間一間找過去找了好一陣,最後終於在臨時病房的角落找到了安靜躺著的上官熠。

他已經醒了,但面色灰敗,臉上消瘦得已經沒什麽肉了,摘去那副厚重的眼鏡他們才發現原來上官熠的眼睛是標準的圓眼,但那雙有著歐式大雙眼皮的眼睛此刻也沒有光了。

“上官。”付明熹率先開口。

上官熠費力地朝他們憋出一抹笑,但隨即他就像是想到什麽,紅了眼睛,眼睛一彎淚珠反倒馬上就滾了出來。

他擦了擦眼睛,摸到床頭櫃不小心拂落了眼鏡,商盈見狀急忙上前撿起眼鏡,確保交到上官熠的手裏。

其他人見狀簡直更加擔心了。

上官熠的狀態似乎比他們想象當中的還要糟糕。

戴上眼鏡上官熠的視線才算有了焦點,“今天冬令營裏應該很熱鬧吧?看完我就早點回去吧,晚上的路不好走。”

他知道朋友們想知道什麽,但他對此閉口不談。

“不知道。”祁航的語氣難得這樣堅硬,“但你不在,我們覺得沒什麽好玩的。”

商盈拽了拽祁航的衣袖,也跟著站了出來,“上官,你身體哪裏還有不舒服?今天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了吧,我們很擔心你。”

上官熠一聽這話眼眶又紅了。

付明熹給他遞了張餐巾紙,上官熠立刻摘下眼鏡擦淚,“我沒有不舒服,我只是有點累...太累了。”

悲傷的氣氛彌漫,商盈也覺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付明昭甚至已經開始流眼淚了,“上官熠你是不是傻,身體不舒服不會說嗎?為什麽要一個人扛著,那勞什子競賽有那麽重要嗎??”

上官熠毫不猶豫地反駁,“當然重要!”

可說完他就立即意識到自己似乎反應過激。

人在痛苦的時候會變得很奇怪。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上官熠,夥伴們知道他一定在遭受痛苦,可他們不知道怎樣說怎樣做才能讓他好受些。

至於心底盛著的擔憂,在這一刻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上官熠神色晦暗,隨著一口濁氣傾吐,他的肩膀坍圮下去,整個人看起來都頹廢了不少,“...抱歉,昭昭,我不是在責怪你。”

付明昭哽咽,“我知道。”

她沒辦法再看上官的這幅模樣,只能轉過身趴到商盈的肩頭默默流淚。

商盈和祁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對視了一眼,商盈只能拍拍付明昭的背,用守護的溫度去安慰她。

令人沮喪的寂靜當中,付明熹突然開口,“那什麽,上官,其實我們根本不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麽。”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付明熹,只有他撓了撓頭繼續道:“上官,我沒有航哥那麽會講話,但是作為朋友我想說,比起關註那張你沒做完的競賽卷,我們只擔心你是不是真的生了病,只害怕你在一個人承受痛苦而我們卻沒有發覺。”

“其他的,我們根本不關註。”

上官熠沒有說話,身體卻驀地顫抖起來。

他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和鼻涕卻不停地往外冒。

從小到大,貼在上官熠身上的標簽一直都是內向、懂事和聰明。

哪怕是溫馴如商盈,小的時候也被祁航帶著小心翼翼地闖了很多大禍,但只有上官,一直都被大人們稱讚是榜樣,是懂事、省心的“別人家的孩子”。

起初上官為周遭人的盛讚、為奶奶的欣慰而感到驕傲。

可是漸漸的,他逐漸負擔不起這份驕傲所需要的代價,他開始手抖、失眠、晝夜難安,他開始為當下的每一次快樂而感到不安,擔憂未來這需要他付出更多來償還,重重重壓之下,他仿佛失去了品鑒生活的資格,只能朝著彼岸的盡頭不顧一切地拔足狂奔。

“我剛剛睡了一覺,很滿足。”上官熠說著,看了眼醫院墻壁上的掛鐘,自嘲一笑,“我睡了五個小時,夢裏沒有競賽,也沒有現實的捉襟見肘,我完全無憂無慮,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好像下一秒你們就會喊我出去玩。”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在這一覺裏他終於難得地沒有被噩夢驚醒。

上官熠流著淚卻又笑起來,“說來不怕你們笑話,醒來後我第一反應不是因為錯過比賽而懊惱,反而只覺得解脫,心裏想著...真好,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可他卻不是以一個戰士收刀入鞘般的驕傲結束這場戰鬥的。

他當了逃兵。

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深知這時候的鼓勵於上官熠而言並非一劑良藥,但坦誠的少年心跡似乎在此時也失去了它的魔力。

似乎他們能做的就是靜待再靜待。

“好了,你們快回去吧。”上官熠收拾情緒過後勸他們打道回府,“晚了山路可不好開,你們不一定打得到車。”

“誰說我們要回去?”說著祁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今晚我們就在這裏打地鋪了。”

上官熠有些無奈,“哪有這麽多地方給你們打地鋪?”

付明熹直接把野餐墊撲了開來,付明昭也急忙道:“我可以和盈妹坐在兩個小邊角,不礙事。”

“這...”上官熠瞠目結舌,“你們留下來幹嘛呢?”

商盈小小聲,“我帶了UNO。”

付明昭也從口袋裏抽出了撲克牌,“還能打撲克。”

付明熹搓搓手,“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上官熠虛弱,“我還是個病人。”

“這不是吊著水嗎?”祁航指著上官熠頭頂,拍拍他的肩,“別矯情了兄弟。”

上官熠:“......”

最後玩下來,虛弱的病人還倒欠這群豺狼虎豹九個大冒險和一個真心話。

上官熠閉了閉眼:他們沒當我是個病人,更沒把我當人。

到了清算的時候,祁航大發慈悲,“等你好了再玩大冒險吧,今天先把真心話用了。”

上官熠咬牙切齒,“...我謝謝你。”

祁航毫不客氣,“You're wee.”

上官熠:“......”

這一瞬間他忽然可以共情盈妹了。

嶠市的落日隱在山頭之後。

他們坐在窗邊,溫暖的霞光輕輕撫過,直到最後在他們的眼瞳中燃燒殆盡。

天徹底黑下來了,他們圍著上官熠,無言地坐成了一副剪影。

幾個人一直守到了晚上快八點,等到醫生允許出院後,一行人才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

祁航:“把上官的書包拿上啊,裏面還有他的外套呢。”

商盈:“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在拿了好嗎,你管好他的藥行不行?”

付明熹看向付明昭:“誒醫生剛剛說這個體溫要什麽時候測來著?”

付明昭看向商盈:“醫生說了嗎?”

商盈看向祁航:“醫生說了嗎?”

祁航無奈:“醫生沒說啊!”

付明昭炸毛:“醫生沒說!哎呀付明熹你靠點譜行不行!”

看著朋友們打打鬧鬧又忙忙碌碌的背影,上官熠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他們也是這樣把自己帶離那個潮濕逼仄的小出租屋。

喧嘩囂張,熱熱鬧鬧。

他們若無其事地把他從昏暗糟糕的潮濕當中推出來,然後帶著他吵吵嚷嚷地繼續往前走,直到陽光重新灑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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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朋友的意義在於彼此照亮[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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