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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們都死了,你為什麽不跟著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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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們都死了,你為什麽不跟著去死 ……

“你不是人類。”女王震怒, 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敢欺騙她。

赤紅火焰猛然高漲,驅散黑暗,溫言這才看清大殿全貌。

腳下絨毛做的地毯鋪滿整個空間, 湊近看潔白無瑕, 沒有一絲雜色,是上等的獸毛,高聳的穹頂上,是擁有悠久歷史的蟲神壁畫,金燦的蝶翅惟妙惟肖,一雙眼滿懷悲憐, 望向身下的信徒。

蟲族現任女王維爾翹著修長的腿,姿態放肆,坐在王座之上, 她以人形態出現在大殿正中央,穿著覆古華麗, 裏三層外三層, 裙擺拖到地上, 還配備全套珠寶首飾,首飾上鑲嵌的不是寶石,而是一顆顆高品階晶核。

溫言總算知道,哀樂那誇張的穿衣風格學的誰了。

維爾毫不在意溫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挽著耳邊掉落的一縷卷發,指尖纏繞, “你知道上一個用這種眼神看我的蟲獸最後去哪了嗎?”

溫言手腕翻轉,特制的鐐銬如同柔軟的綢帶,輕易掙開,她望進維爾的眼眸, 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知道。”

維爾似乎玩膩了頭發,舉起右手,露出中指上的晶核鉆戒,“變成這個了。”

她笑得肆意張狂,不管是誰出現在這,最後都不過是她手上的一顆顏色漂亮的石頭。

漫天黑霧朝溫言翻湧而來,光是看著,就覺得窒息。

維爾等著新的石頭,正好收集的晶核都看膩了,她盯著尖銳的新指甲,卻在下一秒,笑容僵在臉上。

她將目光緩緩移到霧氣正中,勾起的嘴角失去控制,逐漸扁平。

只見殿中霧氣向一個地方匯聚,空氣中的晶核力量也愈發稀薄,露出風暴中心的人影。

溫言毫發無損矗立在黑霧中心,眼睛黑白分明,瞳孔中的黑如濃郁的墨水落到水中退散,浮現冰藍的眼眸,妖艷的藍色翅膀隨黑霧的消散漸漸露出它的真實模樣。

高等蟲族對氣味十分敏感,維爾嗅到溫言身上不同尋常的冷香,“你究竟是誰?”

她提起裙擺走下王座,背後象征身份的蝶翅顯現,那是一雙除了顏色,與溫言一模一樣的翅膀,她的翅膀似浸過血,紅的過分。

“我是誰?你不是最清楚的嗎?”溫言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就靜靜等在原地,任由維爾靠近。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維爾比她高半個頭,想用氣勢壓倒她,血紅的指尖輕撫她的眉眼。

維爾語氣輕蔑:“人類制造的贗品?”

溫言抓住那只在自己臉上肆意游蕩的手指,表情不變,瞳孔微張,體內晶核興奮地顫抖。

維爾捕捉不到對面人的情緒,以為是害怕自己,露出滿意的表情。

“或許……”溫言停頓了一下,再也壓制不住生理欲望,瘋狂吸食手上的晶核之力,冰藍瞳孔妖艷的發光,嘴角勾起,“你才是那個贗品。”

溫言瘋狂吸納的行為令維爾的大腦有一瞬間空白,等她想抽出手,卻被對方纖細的手指牢牢禁錮,就這麽一會功夫,她的晶核之力就失去小半。

維爾沒有絲毫猶豫,眼都不眨,右手化作鋒利的爪刃,生生斬斷被溫言握住的左手,綠色的液體從斷面處噴湧而出,她急速後退,再眨眼,忽略掉地毯上痕跡,又是一只完整的左手。

溫言臉上浮現惡劣的笑,方才維爾斬斷左手,冰冷的液體濺了溫言半邊臉,濕紅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是神是邪只在一念間。

“我、要、殺、了、你。”維爾一字一頓,面色潮紅,盛怒之下,她只想將眼前人拆開,給最下等的蟲獸分食。

被威脅的溫言彎起唇角,指尖微張,屬於她的晶核之力全數向維爾釋放,掀起的氣浪使得墻壁上的燭火燃燒更甚。

繁雜的圖案在維爾身前亮起,沖她來的晶核風暴便如春風般四散而去,大殿內揚起一陣藍色花雨。

一交手,維爾就清楚知道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想要精神控制對方,顯然行不通,必須趁她心神激蕩,晶核力量不穩時動手。

維爾摘掉手上化為灰燼的晶核首飾,雙手快速翻轉,做出一系列覆雜手勢。

大殿在頃刻間湮滅,世間顛倒流轉,溫言被維爾指尖紅絲鎖住手腳,拽入她的晶核幻境。

溫言重新陷入黑暗世界。

眼皮異常沈重,溫言眨巴著眼睛,廢了好大勁才醒。

入目是一雙沾滿鮮血的手,她正躺在血泊中。

硝煙味沖鼻,溫言止不住咳嗽,險些咳出淚。

還未完全清醒,她就聽到一聲呼喚:“少校,你先走,別管我們。”

記憶在此刻覆蘇,她靜靜看著一雙滿是細小傷口粗糙的手,那是她上輩子努力活下來的證明。

就算背負天才之名,那也是無數午夜辛苦操練贏得的。

“少校!走啊!”吶喊自遠方傳入她的骨髓。

溫言猛然擡頭,看到的是她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不敢忘卻的畫面。

那年她才二十歲,初出茅廬,是星際新聞媒體口中最耀眼明星,與巨大名譽相對應的是肩上沈重的責任。

雲夢學院大四軍校生就可以參加軍區防線工作,作為軍校生,她毫無疑問就是第一,但作為戰士,她要學的還有很多。

按照上級指示,她帶領一只五百人小隊,來第一軍區附屬下的編號2216星巡查,這是一顆曾經被蟲族占領的星球,於十年前收覆,回歸人類陣營。

包括她在內,所有人都認為今天的任務能很快完成,巡查過半,溫言方覺不對勁。

他們遇到了麻煩,十年前,蟲族留下的蟲卵孵化,引發蟲獸潮,溫言當機立斷,向最近的星際空間站發送求救信號。

溫言一人擋在前面,掩護隊伍撤離,哪怕是幼蟲,數量多到也足夠將一只五百人的小隊淹沒。

九死一生回到飛船停靠點,迎來他們的卻是無盡的絕望。

負責排查2216星的上將害怕落上“失職”的名頭,擅自吞下消息,正好有一波星際海盜經過2216星,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毀屍滅跡。

無數星光在2216星上空閃耀,溫言根本來不及欣賞,志願軍都撐到極限,眼見一艘軍艦朝他們駛來,朝遠方的蟲潮射擊,還沒高興太久,身邊的同伴就化作碎片。

“別管我們了,快走。”那是一位年僅十八歲的志願軍,來軍區才不到半個月,休息時會跟在溫言身後,屁顛顛地喊“老大”。

溫言含著淚,為他合上雙眼。

【無助吧,看著並肩作戰的隊友就這麽慘死在你眼前,你什麽都改變不了。】聲音自天空傳入溫言耳中,說出她內 心獨白。

軍艦開始無差別攻擊,五百志願軍只剩一半。

在上位者眼裏,他們活下去就是阻擋自己的螻蟻,每一年都有無數戰士犧牲在前線,所以少五百人,沒什麽大不了,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無論你是普通將士,還是被譽為“帝國光明”的天才,在權利前,都只是微小的石頭。

剩下一半志願軍沒有了生還的希望,但他們還記得隊伍裏這個擔負“帝國”前行命運的領隊,也是和他們朝夕相伴半年的孩子。

那一刻,他們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自發進入機甲,用鋼鐵之軀形成一小塊安全區域,凡是未滿二十歲的戰士,都被保護在其中,溫言已經用完最後的力氣,手上的武器卷刃,砍不動蟲獸了,就赤手空拳,單憑機甲本身去戰鬥。

最終她體力不支,暈厥過去,被保護在身後的志願軍拖到保護圈內。

耳邊轟炸聲不斷,溫言憑借最後一絲力氣,阻止志願軍無異於集體自殺的行為,“住手,你們這樣一個都活不下來,快走,別管我了。”

“瞎說什麽,小孩就好好待在這裏,天塌了,我們也能替你們擋住。”

“活下去後,別忘了我們,記得每年來給我上墳。”

“說什麽晦氣話,說不定我們運氣好,都能活下來呢?等這事一過,我就出去把退伍費一次性花光!”

“少校,再見了。”

……

溫言沒再說什麽,目光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鐫刻在心中。

仿佛就是眨眼的事,轟炸聲終於結束,等她再有意識,只能看到焦黑的土地上,到處都是殘肢,溫言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指甲深深嵌入泥土,恍惚挖著他們的屍體。

淚已經流到麻木,溫言渾身是血,呆呆躺在地上,望著一如既往的蒼穹,一動不動,心死大於哀默。

【他們都死了,你為什麽也不去死呢?】

溫言聽到內心的獨白,“是啊,為什麽我還活著?”

“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不清不楚地活著?”

【去陪他們吧,去遵循內心的意願,去陪他們。】

無數悲慘的臉浮現在她腦海,仿佛在質問她,為什麽不去陪他們?

維爾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手上蓄力,距離溫言晶核只有一寸的距離。

萬籟俱靜,維爾指尖頓住,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從自己背後貫穿沾滿綠色液體的手。

那只手毫不猶豫,抓住她的晶核往外拽,頓時,她的胸口空了個大洞,她艱難轉身,綠液止不住往下流,“你、你為什麽沒有陷入我的幻境?”

溫言瞇著眼,吸收了手上的晶核,“為什麽?”

“我才不會陪他們一起,讓該死的人活著,他們才會死不瞑目。”溫言拽住維爾的脖子,湊近她,貼著她的耳側,“你知道後來那個上將怎麽樣了嗎?”

維爾失去晶核,已經輸了這場博弈,她著急將溫言拉入幻境,只看到她內心最痛苦的記憶,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溫言嘴角掛起一抹不經意的笑:“我把他啊,抽筋剝皮,放在火上烤了三天,他才咽氣,最後把他餵了蟲獸。”

維爾瞳孔縮小,仿佛在火上烤的變成了她,她不明白,為什麽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類,也會用這麽惡心的手段報覆仇人,在那一刻,她終於承認,溫言骨子裏擁有的不是寬容善良,而是暴虐血腥,還帶著事不關己的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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