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睿把車停泊在tj-max與Outlets建築的中間空地，空地上的車在陽光照耀下光斑點點，像星河一般遼闊。這裏的天空上方剛起飛的和即將降落的飛機像蜘蛛織網一般，飛機多，機身龐大。

機場就在湖的那一邊。隔了一面翡翠一般的湖。

下午兩點多，氣溫高了，站在陽光底下卻是很暖和，背陰的地方冷風一卷，人直打寒顫。但是美國的小女孩小男孩卻有許多是穿著T恤的。

施睿一家人進了超市。

“哦。”梅斐妮一進店，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從外面看絲毫不覺得這家商場有什麽不一樣，建築是一層的平房，一字排開，一頭是空地，一頭連著湛藍的湖。建築怕是有幾百米長。進了店，人立刻就是深陷汪洋一般。

陸伊檀與媽媽梅斐妮各推了一輛大購物車。

仲娜坐在她的嬰兒推車上。

她已不像兩三個月前那樣不願意坐嬰兒車，現在是很享受呢，跟大人一樣東張西望，饒有興趣。

梅斐妮一邊巡視著貨架，一邊看身邊的人。

有一個金發披肩的大美女，的確，這裏經常有比演員都美的男人、女人，十分養眼。只見她一進門，眼睛直視貨架，迅速快捷地往車裏堆衣服，動作嫻熟。

美女把車推到另一個片區後，梅斐妮上前看了看剛才的貨架，好家夥，她選中的幾件衣服是由法國名設計師設計的，唯美舒適，單是手工繡的蝴蝶就美出天際線，再一看價格，天，這也太親民了。

又到了一個貨架前，琳瑯滿目的化妝品。

全是世界最一流的化妝品，集中在此，悅人眼目，且它們皆放低了身段。

買。雖然她已陸續買了一點化妝品了，但今天她一定還要給自己買一件。

LAMER，她雖然不認識英文，但女兒伊檀在她剛到美國時，給過她一瓶，說是這裏太幹燥了，晚上潤膚用的。

LAMER，海藍之謎，買還是不買？

CK香水。大瓶的。

買or不買？不買or買？

這又讓她糾結，因為今天她來真的是專程給老公選東西的。

好吧，她忍了忍，沒買。

在來的路上，她猛一激靈，想起了今天是她的陽歷生日，而且是一個重要的整生日，她居然忙忙碌碌中給忘了。

現在，她把香奈兒精華液拿在手裏，摩挲，嗅嗅，看看，這味道她是熟悉的但又久違了。多少年了，她一直想要一瓶奢侈級的最愛的精華液，嗯，這瓶不貴，價格99.99美元，嗯，比一道菜貴一點點而已。

買，買了。

梅斐妮把車推到男士物品區，這次她迅速地往車裏放了三雙男式的42.5碼耐克運動鞋，有黑色紅勾的，有灰色黑勾的，有黑色黑勾的。三雙平均下來40美元一雙。

拿了兩件全羊絨的毛衣，一件煙灰色圓領的，一件黑色V領的，總價98美金，便宜到沒道理。

買了一條Levi’s牛仔褲，在Outlets的哥倫比亞店時間比較長，買了五件，兩件夾克，三件單衣，全是給伊檀的老爸買的。在耐克專營店買了兩套棉內衣，兩打線襪，兩雙拖鞋。好了，梅斐妮推車去找施睿他們，一家三口正圍著鮮花架子看著。

鮮花市場不小，但買花的寥寥無幾。

看來，中國古人說的倉廩實而知禮節在這裏也是得到驗證了，即使在經濟發達的美國，普通百姓衣食足了才會迷戀鮮花的芳香。

兩組人匯合，伊檀見媽媽的幾輛只有半車貨物，就說，我們到對面的店裏再轉轉吧。

排隊結賬，梅斐妮一直堅持自己掏錢。

她來美國帶孩子，堅持用自己的錢，帶女兒的娃。自帶薪水，做一個只付出不要報酬的勞力。

嗯，伊檀與施睿雖然無奈，但也默認了。

因為，施睿的媽媽在美國的大半年也是如此。

中國的爸爸媽媽們，對待子女如出一轍，能力不管大小，一概嘔心瀝血在所不辭。

施睿他們找到車，把東西放上車，只轉了兩下，又是下車，居然又是一個在外面看不起眼的超市。

三個大人帶著仲娜進了建築。

好家夥，店連著店，超市裏有超市。

服裝類，CalvinKlein、聖大保羅、PierreCardin、DonnaKaran、唐納.卡蘭、NIKE、拉夫·勞倫、TommyHilfiger、esprit、Levi＂s、LEE，梅斐妮看得直搖頭，喊：“瘋了瘋了，這麽多，下次來美國應該空箱子提過來，再也不用帶東西。”

還有一家超市，剩飯專家，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老幹媽，黃豆醬、辣椒面、八角、茴香、桂皮、豆腐乳、甜面醬、豆瓣醬、味精、生粉、蘇打、五香粉，都有啊！梅斐妮進門時也沒有看，這一家店跟那一家店，她完全昏了。

好了，轉了一個角落，蓮藕、萵苣、長條茄子、芥藍、韭菜、豆芽、竹筍、生菜、西紅柿、芹菜、西蘭花，唉呀，還有月餅……

伊檀把嬰兒推車給施睿，上前與媽媽並排走著。

“媽媽，我們買幾只月餅吧？”

“月餅？這才什麽季節？”

“管什麽季節，你不是要回國了吧，我們小團圓，意思一下！”

梅斐妮拿起包裝很一般的月餅，看了看，說：“女兒，算了吧，月餅吧，我也不愛吃，甜齁甜齁的。”

“媽，你怎麽說話怪怪的，什麽叫甜齁的？有這麽說的嗎？”

“沒有啊，我呀才來了四五個月，直接不會說話了，出了門就是個語言盲，是個啞巴，再說了，美國的甜品實在太甜了，他們吃的慣嗎？為什麽要吃這麽甜。進了美國超市不知道買什麽。”

“媽，那是你生活習慣的原因，時間長了就好。施睿喜歡美國超市，我也慢慢習慣了。”

“你們習慣了就好，哎喲，這裏的服裝鞋帽太便宜了，哎喲，又來了。”

隨著梅斐妮的一聲驚呼，美國的奇葩超市，像垃圾回收站一樣的氛圍突然就出現在面前。

貨物隨地擺放，進門就像是來到了垃圾場一樣，但看看那些美女帥哥卻對它愛不釋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媽，其實這就是超市的魅力呀，亂糟糟的，隨地擺放的物品，讓這座超市銷售額，創造了每年超過800億人民幣的收入。”

梅斐妮非常疑惑，這樣亂糟糟的超市，跟國內高大上的購物環境天壤之別。真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是國內的高端的百貨店經營慘淡，營業員多過顧客是普通現象。

不過，想想也是呀，其實這種亂糟糟的超市才有逛的樂趣，因為這裏沒有任何服務員，大大節省超市開支，物品極為便宜。薄利多銷，用低廉的價格搶奪市場，這也是品牌呀。

“媽，你看看，你隨手翻翻這裏的一個牌子，沒有一個不是超級大牌，且都是正品，這裏最好的是沒有水貨。”

“嗯，我用手機拍過一些牌子，在網上找了一下翻譯，看起來不起的衣服，瞧瞧，地攤貨一樣，倒也是正經名牌。”

“媽，可以用超低價格買到正品的超市，誰會不喜歡呢？不僅可以節約人工成本，而且也能讓顧客成為主宰，從淩亂堆積的商品中，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一種淘寶的樂趣。”

“是啊，淘寶淘寶，淘的是心情。可是我不能買了，箱子裝不下的。你這麽說，換個角度看問題，我還真覺得這個奇葩超市挺可愛的。不用端著架子，收腹挺胸，裝得特別有錢去看商品。”

“所以呀，你看那些逛店的，拖鞋，短袖，休閑得很，哪裏會有人穿細高跟。”

“哈哈，我來時，還猶豫過，準備帶雙高跟鞋的……”

購物結束，他們又去southend青果市場，批發了幾箱新鮮便宜的水果，這才打道回府。

到家時夕陽已落。天空上的飛機排成了一條線，接力賽一樣由南而北，它們是歸航的飛機。

室外溫度很低。

施睿停好車，陸伊檀把仲娜放到嬰兒推車上，梅斐妮與施睿拿了大大小小好幾個袋子。

今晚梅斐妮要忙著給這些東西拍照了，讓家裏的另一半先高興高興。

陸伊檀進了大廳，招呼一聲說她要到茶水間歇歇，帶寶寶喝水，吃點心，讓他們先回家。

梅斐妮回家要忙晚飯，施睿歸心似箭，他總是覺得外出購物、閑逛是浪費大好時光。

只見他快步上了樓，東西一放，直奔廁所，然後直撲電腦。

他有要事要辦。

其實，他向往加州的心一直都沒死。

這一陣他的夢裏都是神州第一最強大腦，深度學習的神級人物吳恩達的影子，這位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在2017年新成立了一家公司，需要的人才正是深度學習方面的。

施睿在下一盤棋，要想獲得勝利，必須放手一搏。

此刻，他的每一個腦細胞都是緊張且興奮的，他夢寐以求得到深度學習公司的onsite。對於他而言，能夠得到大神級人物的面試，就是贏了，就值得為自己鼓掌喝彩。

這是秘密。

對所有人保密。

極密。

他現在還不想跟任何人說。

因為，他幾乎肯定，能進這樣的獨角獸企業，就是傳奇。退一步講，能夠得到onsite，就是名副其實的傳奇。

比起春天時背後是懸崖的求職，他現在心理沒有壓力，沒有負擔。人所面對的一直都是理想與現實的博弈，當現實安穩，理想就變得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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