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查爾斯河悠悠淌過

關燈
這是周五的晚上,家裏非常安靜。

陸伊檀走到客廳,見施睿仍然坐在電腦前,耳機塞在耳朵裏。

“老公,要不要吃點東西?”

施睿沒聽見,在電腦前忙著。

“施睿要不要吃點東西?”陸伊檀又問,並上前推了推他。

“啊,什麽?別鬧,我忙呢。”施睿眼睛盯著電腦,手上的速度一點也沒有慢下來。

“好吧,大科學家又忙什麽了。”陸伊檀嘀咕道。

“什麽?有吃的?”施睿卻突然摘下耳機,問道。

“我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陸伊檀重覆道。

“要不,把米老頭拿一袋來?”施睿很喜歡吃零售。零食米老頭是在中國超市買的。他們偶爾會去中國超市買火鍋底料及老幹媽牛肉醬。

陶華碧的老幹媽醬,留學生們都愛死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米老頭零食,陸伊檀邊吃邊問道:“這麽遲了,又準備學習到半夜還是天明?”

“從昨天開始,我又……”

“怎麽又要開始?”

“老婆,你理解錯了,不是比賽,這次是真的進行deep learning。”

“為什麽?”

陸伊檀見到施睿曾經抱著厚重的深度學習書,睡覺也抱著,寶貝似的。現在不比賽了,但也不歇幾天,又學習了。

“啊,要是能夠見到吳恩達大神就好了,哪怕聽他一次課……哪怕在走廊上見到他一眼……”施睿很向往的樣子。

“吳孟達?香港明星?”陸伊檀問道。

“吳恩達,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領域的國際最權威學者之一,大神級人物,有舉世最強大腦。我真想有機會參與人工神經網絡的研究……”施睿說話的神情仿佛夢游一般,看來他又迷上什麽專業了。

“嗯,嗯,某位同學又有偶像了。哈——”陸伊檀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她要睡覺去了。

被她稱為某同學的施睿精神正飽滿,看來晚上他將沈浸在深度學習中不可自拔,百分之百的不可自拔。

“明天出去玩的東西準備好啦?”施睿趕忙問。

“是明天去Charles River度周六的東西啊,呶,那個大包包。”陸伊檀指了指客廳大門邊架子上的一只包。

“那沒事了,你趕緊休息吧。媽媽也歇了吧?”

“她呀,估計睡不著,快回國了,想法比較多,睡眠不行。”陸伊檀打著哈欠進了臥室。

麻省人對Charles River的熱愛,一定與我們對長江、黃河的熱愛一樣。一條寬廣清幽的水系,映照著天地萬物。它流經B城,讓整座城市充滿脈脈溫情。

周日的Charles River不僅是熱愛鍛煉的人們親近的場所,不僅是孩子們的樂園,也是河面上這些鵝與鴨子的。

有人說,香港明星梁先生會坐了飛機去國外的某個城市廣場餵鴿子。又說電視劇《我的前半生》裏賀涵給身在南通的子君專門開車去,只是為了送一把雨傘。

如果可以,B城的人願意專程去Charles River邊看水,看雲,看天,看這些鴨子與加拿大鵝。而在五六月份,河兩岸的晚櫻雨陣,讓那些河邊長坐的市民忘歸。

Charles River裏的加拿大鵝好像更懂這個,它們的數量的確太多了,它們穿梭在游船與劃艇之間,從容不迫。它們早已像美國著名作家,生於麻省寫過《瓦爾登湖》的梭羅先生一樣,與水為伴,遺世獨立,常年不棄。

鵝浮在水面,一動不動,水波微瀾,水動則動,任意飄浮。一個上午它們就這樣逍遙,到了中午,氣溫升高時,它們游上了岸,拍拍翅膀,互相打鬧。然後來到水邊,縮起一條腿,閉上了眼睛。先是幾只蜷起了一條腿,宣布午休了,然後一只一只,一大片全部進入午休。

在岸上的樹陰裏、陽光底下、椅子上,野餐的人們有的在做瑜珈,有的日光浴、有的竊竊私語、有的汗流浹背環河騎行。天上的雲朵一動不動,仿佛也累了,也仿佛它們一直這樣不愛動。

難得的微風天氣。即使盛夏,也不過攝氏25度左右。這裏是夏日的天堂嗎?這裏是天堂嗎?是天堂嗎?經不起問,施睿選擇在B城生活,陸伊檀獨獨愛這座城市,問她紐約或者洛杉磯,她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樣子,對B城也真是情有獨鐘。

施睿、陸伊檀、孩子。這三個人哪一個都讓梅斐妮放心不下。她要回國了,女兒女婿帶著她在B城到處走走,離別的傷感,讓她動情。

Charles River很陌生,很遙遠,落英繽紛的季節很淒美。但因為女兒女婿選擇在這裏工作與生活,它無端的又十分親切。說不上愛還是不愛,只是覺得它親切,其實也許與她有一點點關系。

要做到像一只鵝那樣心無旁騖是十分不容易的,因為支撐這種無憂無慮得有很多條件。

說到底還是物質的條件。

因此,梭羅離人們很遠。施睿與陸伊檀不能,至少眼下根本不能悠閑地看景。

仲娜生在美國布列根醫院。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仲娜的奶奶在美國帶孩子的時候,拍過許多視頻傳給親人們看。

深秋與初冬的B城像一幅巨大的油畫,即使是見過世面的北京土著,也沒見過北美大自然如此壯麗遼闊,美到無言。轉眼14個月了,小寶寶的眼神裏已非常有內容。一切雖然靠哼嘰這種語言,但朝夕相處外婆梅斐妮已聽得懂她的語言。這一離開,要有多少牽掛,思念到痛,然後麻木,然後接受這種別離。

佛說人間有八大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好一個愛別離。

愛別離,柔情傷心斷腸。

梅斐妮本來是個爽朗樂觀的人,一向身體也挺健康,但幾個月的B城生活,她拿出整個愛心來幫忙女兒女婿渡難關。此時,面對春水晚景,有些傷感。

雙休日的第一天,周六去的Charles River。

緊接著周日施睿開車帶一家人去了海灘邊。哪知車子從公寓出來,上了一條主幹道,只三分鐘,從一所高中一側經過,然後右拐就到了海邊。在公寓的頂層就能看到大海。梅斐妮竟然不知道,粗心的女兒也沒有跟她說起過。

洛根機場居然就在海那一邊,仿佛是在一個小島上,坐在沙灘上,看著一架架飛機從頭頂經過。海水幽藍,天空深藍。

這裏真好哇。

梅斐妮默默地在心裏祝福:我要向海外學子表達我的敬意。每一個留下來的人都有一部艱難曲折、九死一生的奮鬥史。成功,對於他們來說,也許只是瞬間,奮鬥才是長久的。

留在B城有很多理由,回國也有很多理由。世界是年輕人的,人類文明的進程,正是因為這種一代代人的拼搏與進取。

陸伊檀抱著寶寶走到海邊,兩個人光著腳站到水裏。海邊的淺灘上,一家家美國人家或像施睿這樣的人家,大人孩子都在嬉水。一小時、兩小時甚至半天、一天,忘了時間,與天地大海一起。

施睿寸步不離沙灘墊子,半躺在沙灘墊上,眼神飄忽。

他的心中永遠充滿夢想。他的腦子裏現在有一個人物時常浮現,他就是前天晚上跟陸伊檀提起過的吳恩達,只是陸伊檀沒有留心施睿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