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漂亮的Carter’s裙子還是六一節的時候，媽媽在TJ Maxx淘的，只六七個美元。買這條裙子的時候，仲娜的奶奶還在美國幫忙帶寶寶。

陸伊檀拿著這條裙子，說：“嗯，等爸爸有好消息的時候，咱家最美的小囡就穿上這條公主裙，給爸爸慶祝。嗯，慶祝什麽呢？慶祝爸爸又可以工作了呀。”

果然，施睿又開始上班了，在地鐵紅線的火車上，人們又經常看到一個年輕的中國留學生，在車上時，他的手裏經常捧著一本書，一直在看著。車上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抓緊一點一滴時間學習、做題。

天藍得郁郁。

操場上越來越熱鬧。

9點鐘時，諾福鎮中學與鄰近鎮的中學男生在打一場棒球比賽。紅衣服白褲子的金發少年們，朝氣蓬勃。許許多多家長席地而坐，在邊上觀戰喝彩。

施睿與陸伊檀帶著寶寶，坐在樹陰下草地上觀看比賽。

不遠處的籬笆上，爬滿了飄香的金銀花，有兩株特別茁壯的桑樹，掛滿了大顆粒紫黑色的桑果，引得群鳥旁若無人地啄食。

一切是那麽美好。

施睿一家在10左右向公寓走去，在路上，他們將經過Stopshop，一家24小時經營的美國超市。

Stopshop前有大片的停車場地，方便前來購物的人停車。在這些車輛裏，有一半以上的車是SUV，從超市出來的人，推著超大的購物車，車裏堆積如山。許多家庭往往要囤足一周的吃用。

超市前有寬闊的走廊，走廊上有一排排高高的木架子，架子上是鮮花盆景，也有苗木，甚至有豌豆苗、茄子苗和辣椒苗賣，這些盆景在夜裏也不收回店裏。

施睿推著嬰兒車，陸伊檀推著購物車，他們站在水果架前，架子上的蘋果品種多，價格在1.99美元到3.99美元一磅不等。

“餵，施睿！”有人在喊他。

施睿有些吃驚。誰？在這樣的場合，這麽大聲這麽興奮地喊他。

陸伊檀推著車轉到了另一面，低頭在拿一盒車厘子，本周車厘子Save 50%，一大盒足足兩磅2.99美元，香蕉以25 %的漲幅在漲，這周一磅賣到0.49美元。仲娜除了喝奶外，每天還需要吃現榨果汁和果泥。陸伊檀在照顧仲娜寶上，一點也不馬虎。

陸伊檀在超市挑選東西時，向來是全神貫註的。她沒有註意誰在喊施睿，好像屏蔽了聽覺一般。

“哦，芮老師，你也來超市？”施睿確認對面笑容燦爛的美女老太就是自己的幼兒園老師，打招呼道。

“伊檀，這是芮老師！”施睿把推車靠近芮老師，喊了一聲陸伊檀。

真是天下何處不相逢。

“你們，啊，施睿啊，你們是不是經常來這家超市？”

面對芮老師的問話，陸伊檀說：“是啊，施睿喜歡來這家超市，因為離家近嘛……”

“那好的呀，我下個月就在這家超市上班了……”芮老師掩飾不住的自豪。

“哦？”施睿表示不太明白：“芮老師來超市上班？”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與保羅結婚了。上周保羅為我填了表，在超市爭取到了收銀員的工作……”

“保羅？”施睿有些納悶，他在記人名方面遺傳了他爸爸施雨平，經常過目即忘。

“你呀，就是我們公寓4樓的……”

“喔，好吧，我表示認識。”施睿笑著說。

保羅就是林巖家別墅的前主人，幾年前把別墅賣給林巖家的那個男主，現在他住在屋檐公寓，是自己的鄰居，而且，經常還是會碰面的。

施睿的記憶斷片，主要原因當然是沒有把芮老師與保羅掛上勾。

“這，芮老師，恭喜啊！”還是陸伊檀反應快，脫口說道。

“謝謝，謝謝你們一家。跟你們說呀，以後在這裏買東西，你們用我的工作卡，可以有會員價，優惠不少呢。”

芮老師新盤了頭發，一根青花瓷的發簪斜裏插在酒紅色的發髻裏，使她纖細的腰走起路來越發的搖曳生姿。

“好呀好呀，謝謝啊。”陸伊檀接過推車，一邊推一邊告別：“芮老師，我們回去了啊，寶寶要喝奶了。”

“好呀，好呀，那我們下次見。”芮老師拎著一只蔻馳小包，看起來像是來店裏體驗的。

施睿夫妻二人推著車快步地往家走，一次也沒有回頭，仿佛一回頭，就能看到芮老師目送的身影。

如果這都不是天方夜譚，那，施睿真不知道什麽樣的故事才是天方夜譚。

芮老師以探親的名義來到美國，直奔女兒所在的羅德島洲，沒過幾天，與同在美國探親的施睿的媽媽聯系上了，芮老師只身一人坐火車來到諾福鎮，遇見了一號公寓樓裏的美國帥哥保羅。

“她是一個美國人了？她真是美國人啦，這比獨角獸企業更傳奇。”施睿自問自答。

“施睿，我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駱阿姨了，她跟媽媽不知道常聯系吧？你說……你說駱阿姨和媽媽都知道芮老師的事嗎？”陸伊檀問。

“……”施睿欲言又止。

“……哎，她是你的啟蒙老師吔，佩服！”陸伊檀和施睿笑得都有點莫名其妙。

夫妻二人僅僅買了一點水果。陸伊檀把水果放在嬰兒車的下面兜裏。

回去的路要爬一個斜坡，施睿推著車，陸伊檀跟在後面走。陽光亮得刺眼，好在他們都戴了帽子，嬰兒車上有紗罩。

氣溫升得有點高。

爬上坡要過一條主幹道。主幹道兩邊有行人指示燈。

一家三口站在路邊等綠燈過馬路，這時他們看到了林巖的豪車。

林巖也看到了他們，把車開出去大約50米，在主幹道與支路路邊等著。

支路正是拐向屋檐公寓的小路。

“哈耶！”

“哈耶。”

雙方打招呼。

“你這是幹什麽去了？”施睿問道。

“帶著嘟姐兒去上舞蹈、繪畫特長課。熹珍最近一下子選了三門編程課，她要一邊學習一邊工作，那我只能給嘟姐紮小辮，陪女公子讀書……”

“熹珍回去上班啦，她本來就是學霸呀。”陸伊檀說道。

“她呀，公司同事看到她回去上班都非常開心，甚至之前不跟她講話的黑人助理大媽都破天荒跟她打了招呼。她說從來都沒有想到同事們那麽可愛，那麽熱情，她是找到組織了……”

“吃飯了嗎？要不帶嘟姐一起來我家吃飯？”陸伊檀客氣道。

仲娜嫌車裏太熱，又已近中午，小東西餓了，剛才可能又有些瞌睡，正哼哼呢，陸伊檀想趕緊回家。

“那嘟姐兒，跟妹妹說再見。”林巖打了方向燈，準備折回主幹道回去。

“再見，妹妹！”嘟姐兒從車窗裏露出小臉，劉海兒又修剪過了，這次修成了半圓形，劉海兒下面的小臉皮膚雪白，眼睛又大又亮。

回到家，施睿夫妻二人分工合作，一個忙仲娜的飯，一個忙兩個大人的飯，都不覆雜。一會兒就坐到了餐桌前。

施睿做意大利面又快又好，寶寶也跟著吃意大利面。

桌上，仲娜精神又好了，估計是在進家門前打了一個小盹。

陸伊檀有些心神不寧的，平時在飯桌上施睿會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一起聽聽新聞，美國新聞裏有許多脫口秀節目挺好玩的。

“關掉吧，不要聽。”陸伊檀心不在焉。

“那，好吧。”施睿把平板電腦拿開。

“你說，我們的H-1b三年後，會不會遇到林巖家的情況？六年的H-1b，我本來以為抽到就OK了，後來因為林巖家的經歷，知道抽到後還有三年後的繼續簽證，而且，現在看來拒簽幾率還很高……”

“所以呀，I公司我不能久留。這裏只能是暫時呆著，職位與專業不符，這很危險。”施睿說。

“這下我總算明白了，我支持你跳槽。”

“不跳就是死，”施睿擡頭看著陸伊檀說：“魯哈尼那邊應該問題不大，I公司這邊過兩個月辭職。嗯，我們得找新住處了……”

“你不說我到忘了，我們這裏還有三個月到期。那，我們住到哪裏去呢，仲娜的爸爸？”

“我們公司有兩個人住在沃爾瑟姆，你最近就在網上搜一搜房子，大寶仲尼得來了，你的簽證還有大寶寶的簽證得回國去辦，依我目前的情況請不到假，我看你過兩個月得帶仲娜回國，爸媽的簽證你要回去幫他們……”

“我爸媽？那要住多大的房子？不住公寓了嗎？”

“這次我想租別墅，但可能目前條件不具備，要等，三個月肯定不夠。對了，如果到魯哈尼的N公司，新公司得幫我辦H-1b轉移，這一辦就是幾個月，那我們還不能租別墅，你可能……”

“可能什麽？”

施睿說：“同事也有住在河南岸老城區的，要不我們到那裏去住公寓，再等半年。”

“我也是這麽想的，再延期半年試試？”陸伊檀商量道。

“我早該想到的，屋檐公寓不僅漲房租，而且要租只能一年起租，我們還是搬家吧，暫時住到城裏去，面積可能要小一點。”

“好吧，我們哪天就去看看。”

“啊——啊——啊！”仲娜突然尖叫起來，小家夥肺活量驚人，每次叫喊起來分貝高的刺耳。

“仲娜怎麽啦？”陸伊檀低頭問。

“啊——”仲娜繼續喊。

“哎呀，PuPu了。”夫妻二人趕忙丟下碗筷，關於搬家的討論也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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