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嘟姐兒的外婆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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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珍夜裏只睡了一個小時，幾乎整宿失眠。早上起來後，她把嘟姐兒交給老公林巖，自己坐在鏡前打扮，神情莊嚴。
她本來有一雙亮亮的大眼睛，現在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卻黯淡無光，臉色也灰灰的。為了讓自己顯得精神，她選了一款鮮艷一些的唇彩，穿上套裝和半高跟鞋。
她那麽瘦，高個子，整個人打扮後完全是職場精英的感覺。
可是，今天她要主動到公司辭職。
心情覆雜又郁悶。
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去公司了，不是去上班，而是去親自辭職。
老公的工作簽證續簽申請再次被拒，唇亡齒寒，熹珍是F4簽，工作只能放棄。
坐上地鐵，回憶如潮水，往事如煙。
多少回早晨她坐地鐵去公司上班，由於睡眠總是不好，她一上地鐵就閉目養神，有時打一個盹就到了，工作很累，但她很愉快。
老板是個女強人，她一向欣賞熹珍的工作能力與積極的工作態度，也說過一直會等熹珍老公的簽證通過。
老板說那個位置一直留著，等她。可是，這怎麽可能呢？如果最後簽證還是通不過呢？
熹珍鼓足勇氣，壯士斷腕一般去找老板坦白簽證情況，剛說完，幾分鐘後，公司HR就把原本屬於她的職位PO到了招聘網站上。
想起當初求職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想起當初公司給她發來Offer時的意外之喜，而一年多的時間裏，她在工作崗位吃苦耐勞，結果卻是這樣的下場。
到底沒忍住，熹珍伏在辦公桌偷偷流了幾滴眼淚。
傷懷了好一會，長嘆一聲，站起身，離開那把坐了一年多的椅子，萬分不舍但還是告別了崗位。
回來的路上還是坐地鐵，因為不是上下班高峰，車廂裏空蕩蕩的。
一路上不免思緒萬千，患得患失。
中國有句古話：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詩人也說：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與老公現在的確是疑無路，咬咬牙關，堅持下去，光明總會來的。
她的心情就這樣時好時壞，時而沮喪時而又抱著希望。
周五早上，林巖去上班。
第三次申請還沒遞上去，班還得上。
林巖囑咐老婆在家別做飯，他爭取中午趕回來，順便帶生日蛋糕和叫外賣。
真是用心良苦，也許借嘟姐兒的生日與施睿一家聚聚，大家都開心一點。
陸伊檀做事細致，她在當天早晨7點鐘發了一個信息給熹珍，說大約要到10點才能出門，家有小寶寶出門很難。
熹珍回了一個笑臉，表示知道了。
早上8時，嘟姐兒的外婆申請視頻，要跟女兒說兩句話。
其時熹珍正蹲在廁所裏。
由於情緒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她已經依靠大便軟化藥幫忙解決大解問題，但似乎藥力過於溫婉。
每天她蹲廁的時間大約在一個小時，有時還解決不了問題。
嘟姐兒外婆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中國名牌大學的優秀畢業生，作為可以培養的人才，出校門順利進入組織部重點考察與培養的幹部梯隊，被分配進省直機關，從省委宣傳部一名幹事做起。
嘟姐兒外婆的上進、才華與超一流的交際能力似好風借力，很快在幹部隊伍中出類拔萃，從中層躍升為高級幹部。
官場多年，無形中讓她成為一個頤指氣使的女人，官腔十足，高高在上，很強勢，很自信。
但不否認，她是一個成功者。
到了50多歲的年紀，有人脈、有權、不缺錢，在重要崗位無人能撼動。
多年的行政領導工作養成她敏感的觀察力與嗅覺，剛剛視頻幾分鐘，嘟姐兒外婆就看出了端倪，發問：為什麽一副不上班的松懈狀態？啊，這個時候不應該準備上班了嗎？
“我，我……遲點去。”
熹珍在兩句謊言搪塞後，立刻投降。
熹珍可能無心戀戰，不在狀態，這次很快敗下陣來。
面對母親，女兒總是弱勢。
熹珍討厭母親的強勢，似乎她成績再好，再努力，都很難得到母親大人的青眼。但經歷過一些事情後，熹珍越來越佩服她的媽媽，她才是人生贏家。
熹珍的父親是一家大國企說一不二的人物，著名企業家，日理萬機，與女兒的聯系基本為零。母親雖然嚴厲，但對女兒很關心，在金錢上更是從來不吝嗇，出手非常大方。
失業了，這麽優秀的女兒失業了。嘟姐兒外婆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事。
外婆一向反對女兒，不管女兒做什麽事情，她都站在反對的一面，旗幟鮮明。
現在，果然被她言中了。
她責問道：“當初我是怎麽反對你出國的，你還記得嗎？我一萬個不同意你出國，可是你得聽勸呀。放著那麽多機會你沒有選擇，義無反顧出國。因為你一定要出國，後來我只能妥協，只能支持，那麽好啦，磨難要你自己去受。你因為愛情，要與小林比翼齊飛，可是你看看你們兩個現在，你們到是飛黃騰達給我看呀，揚眉吐氣給我看呀，得意洋洋給我看呀。又做不到。好了，現在居然雙雙失業了，人家還拒絕你們，不讓在那裏呆下去了。那麽好啦，事實擺在面前，你們不是飛龍在天，而是泡在水裏的鳳凰，飛呀！你們飛得起來嗎？後來，女兒，你說你在讀哈佛，你不是穩操勝券的嗎？在國內，你會受這樣的罪嗎？會有這樣的坎坷嗎？你是天子嬌子啊，你在祖國是個寶貝，人家高看你，你可以風正一帆懸，躊躇滿志。還有，你家小周為什麽不讀博士，啊，情況到了這麽糟的地步，早就應該絕地反擊，為什麽要認輸？你現在灰頭土臉的回家，你自己甘心嗎？哈佛就在家門口，為什麽他不去讀博士？我都說了，不要沒事就蹲在院子裏拔草，拔個什麽草？啊，看看你們現在就是兩根稗草，被人家一把揪住拔了……”
嘟姐兒外婆江河狂瀉，縱橫捭闔，輪不到熹珍插話。
熹珍家林巖哪裏親自拔草了？
人家用割草機威風凜凜地割草好不好？
自從換了大個一點的割草機後，他甚至可以站在機器上割草，神氣得很，享受得很。
有時小林同學一周割草兩次，那些草尖尖在夏季三四天就能長出一厘米來，小林同學站在割草機上轉一圈，能割出一斤鮮嫩的草尖尖。
割草後的院子飄著青草的香味，別提多美。
小林同學還會種菜，黃瓜長那麽多，都是有機食品。今天陸伊檀他們一家來，端上桌的西紅柿、黃瓜肯定都是小林種的。
對，今年的冬瓜有望大豐收，這也是省錢的好吧。
說不過母親大人，熹珍的心理活動很調皮。
嘟姐兒外婆面對著手機，淋漓盡致的臨場發揮，滔滔不絕，不可收拾……（這裏省略約一萬多字）。
說真的，熹珍的母親大人的領導者口才，練就了幾十年了，不是白練的。
她在十幾分鐘內，突突突像機關槍一樣劈天蓋臉地抨擊、諷刺、數落、批評。
她的確是哀其不爭，怒其不幸。
落泊的女兒被媽媽罵得狗血噴頭，體無完膚。
她是多麽愛女兒，多麽為聰明漂亮的女兒自豪，別人不知道，熹珍她也不知道嗎？
媽媽不理解漂亮聰明的女兒為什麽看得中一個非常平凡的小夥，長的一般，身高一般，家世一般，樣樣都一般，要說文憑，小林是北大的，可是女兒也是北大的呀，也沒有一點優勢。
說到底，媽媽嫌女兒太感性，太幼稚。
幼稚到家了。
找這樣的人生伴侶……再想下去，熹珍的媽媽都要心絞痛了。
大解沒有成功，熹珍拎著褲子想站起來，想想又沒有什麽事可做，既然嘟姐兒外婆的咆哮已停止，熹珍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寶寶呢，怎麽不讓外婆看看？”嘟姐兒外婆問。
“小林把她帶去幼兒園了，中午我去接她回來。”
“你呀，小林還在上班，你就要主動送嘟姐兒去上幼兒園，你要支持他的工作……再說幼兒園就幾分鐘的路，我對小林的態度，是我的態度，你最好不要欺負他。”
這是唱的哪一出，熹珍納悶了：看不上小林的是你，我怎麽欺負他了？再說，老公不就是用來欺負的嗎？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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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有一雙亮亮的大眼睛，現在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卻黯淡無光，臉色也灰灰的。為了讓自己顯得精神，她選了一款鮮艷一些的唇彩，穿上套裝和半高跟鞋。
她那麽瘦，高個子，整個人打扮後完全是職場精英的感覺。
可是，今天她要主動到公司辭職。
心情覆雜又郁悶。
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去公司了，不是去上班，而是去親自辭職。
老公的工作簽證續簽申請再次被拒，唇亡齒寒，熹珍是F4簽，工作只能放棄。
坐上地鐵，回憶如潮水，往事如煙。
多少回早晨她坐地鐵去公司上班，由於睡眠總是不好，她一上地鐵就閉目養神，有時打一個盹就到了，工作很累，但她很愉快。
老板是個女強人，她一向欣賞熹珍的工作能力與積極的工作態度，也說過一直會等熹珍老公的簽證通過。
老板說那個位置一直留著，等她。可是，這怎麽可能呢？如果最後簽證還是通不過呢？
熹珍鼓足勇氣，壯士斷腕一般去找老板坦白簽證情況，剛說完，幾分鐘後，公司HR就把原本屬於她的職位PO到了招聘網站上。
想起當初求職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想起當初公司給她發來Offer時的意外之喜，而一年多的時間裏，她在工作崗位吃苦耐勞，結果卻是這樣的下場。
到底沒忍住，熹珍伏在辦公桌偷偷流了幾滴眼淚。
傷懷了好一會，長嘆一聲，站起身，離開那把坐了一年多的椅子，萬分不舍但還是告別了崗位。
回來的路上還是坐地鐵，因為不是上下班高峰，車廂裏空蕩蕩的。
一路上不免思緒萬千，患得患失。
中國有句古話：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詩人也說：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與老公現在的確是疑無路，咬咬牙關，堅持下去，光明總會來的。
她的心情就這樣時好時壞，時而沮喪時而又抱著希望。
周五早上，林巖去上班。
第三次申請還沒遞上去，班還得上。
林巖囑咐老婆在家別做飯，他爭取中午趕回來，順便帶生日蛋糕和叫外賣。
真是用心良苦，也許借嘟姐兒的生日與施睿一家聚聚，大家都開心一點。
陸伊檀做事細致，她在當天早晨7點鐘發了一個信息給熹珍，說大約要到10點才能出門，家有小寶寶出門很難。
熹珍回了一個笑臉，表示知道了。
早上8時，嘟姐兒的外婆申請視頻，要跟女兒說兩句話。
其時熹珍正蹲在廁所裏。
由於情緒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她已經依靠大便軟化藥幫忙解決大解問題，但似乎藥力過於溫婉。
每天她蹲廁的時間大約在一個小時，有時還解決不了問題。
嘟姐兒外婆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中國名牌大學的優秀畢業生，作為可以培養的人才，出校門順利進入組織部重點考察與培養的幹部梯隊，被分配進省直機關，從省委宣傳部一名幹事做起。
嘟姐兒外婆的上進、才華與超一流的交際能力似好風借力，很快在幹部隊伍中出類拔萃，從中層躍升為高級幹部。
官場多年，無形中讓她成為一個頤指氣使的女人，官腔十足，高高在上，很強勢，很自信。
但不否認，她是一個成功者。
到了50多歲的年紀，有人脈、有權、不缺錢，在重要崗位無人能撼動。
多年的行政領導工作養成她敏感的觀察力與嗅覺，剛剛視頻幾分鐘，嘟姐兒外婆就看出了端倪，發問：為什麽一副不上班的松懈狀態？啊，這個時候不應該準備上班了嗎？
“我，我……遲點去。”
熹珍在兩句謊言搪塞後，立刻投降。
熹珍可能無心戀戰，不在狀態，這次很快敗下陣來。
面對母親，女兒總是弱勢。
熹珍討厭母親的強勢，似乎她成績再好，再努力，都很難得到母親大人的青眼。但經歷過一些事情後，熹珍越來越佩服她的媽媽，她才是人生贏家。
熹珍的父親是一家大國企說一不二的人物，著名企業家，日理萬機，與女兒的聯系基本為零。母親雖然嚴厲，但對女兒很關心，在金錢上更是從來不吝嗇，出手非常大方。
失業了，這麽優秀的女兒失業了。嘟姐兒外婆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事。
外婆一向反對女兒，不管女兒做什麽事情，她都站在反對的一面，旗幟鮮明。
現在，果然被她言中了。
她責問道：“當初我是怎麽反對你出國的，你還記得嗎？我一萬個不同意你出國，可是你得聽勸呀。放著那麽多機會你沒有選擇，義無反顧出國。因為你一定要出國，後來我只能妥協，只能支持，那麽好啦，磨難要你自己去受。你因為愛情，要與小林比翼齊飛，可是你看看你們兩個現在，你們到是飛黃騰達給我看呀，揚眉吐氣給我看呀，得意洋洋給我看呀。又做不到。好了，現在居然雙雙失業了，人家還拒絕你們，不讓在那裏呆下去了。那麽好啦，事實擺在面前，你們不是飛龍在天，而是泡在水裏的鳳凰，飛呀！你們飛得起來嗎？後來，女兒，你說你在讀哈佛，你不是穩操勝券的嗎？在國內，你會受這樣的罪嗎？會有這樣的坎坷嗎？你是天子嬌子啊，你在祖國是個寶貝，人家高看你，你可以風正一帆懸，躊躇滿志。還有，你家小周為什麽不讀博士，啊，情況到了這麽糟的地步，早就應該絕地反擊，為什麽要認輸？你現在灰頭土臉的回家，你自己甘心嗎？哈佛就在家門口，為什麽他不去讀博士？我都說了，不要沒事就蹲在院子裏拔草，拔個什麽草？啊，看看你們現在就是兩根稗草，被人家一把揪住拔了……”
嘟姐兒外婆江河狂瀉，縱橫捭闔，輪不到熹珍插話。
熹珍家林巖哪裏親自拔草了？
人家用割草機威風凜凜地割草好不好？
自從換了大個一點的割草機後，他甚至可以站在機器上割草，神氣得很，享受得很。
有時小林同學一周割草兩次，那些草尖尖在夏季三四天就能長出一厘米來，小林同學站在割草機上轉一圈，能割出一斤鮮嫩的草尖尖。
割草後的院子飄著青草的香味，別提多美。
小林同學還會種菜，黃瓜長那麽多，都是有機食品。今天陸伊檀他們一家來，端上桌的西紅柿、黃瓜肯定都是小林種的。
對，今年的冬瓜有望大豐收，這也是省錢的好吧。
說不過母親大人，熹珍的心理活動很調皮。
嘟姐兒外婆面對著手機，淋漓盡致的臨場發揮，滔滔不絕，不可收拾……（這裏省略約一萬多字）。
說真的，熹珍的母親大人的領導者口才，練就了幾十年了，不是白練的。
她在十幾分鐘內，突突突像機關槍一樣劈天蓋臉地抨擊、諷刺、數落、批評。
她的確是哀其不爭，怒其不幸。
落泊的女兒被媽媽罵得狗血噴頭，體無完膚。
她是多麽愛女兒，多麽為聰明漂亮的女兒自豪，別人不知道，熹珍她也不知道嗎？
媽媽不理解漂亮聰明的女兒為什麽看得中一個非常平凡的小夥，長的一般，身高一般，家世一般，樣樣都一般，要說文憑，小林是北大的，可是女兒也是北大的呀，也沒有一點優勢。
說到底，媽媽嫌女兒太感性，太幼稚。
幼稚到家了。
找這樣的人生伴侶……再想下去，熹珍的媽媽都要心絞痛了。
大解沒有成功，熹珍拎著褲子想站起來，想想又沒有什麽事可做，既然嘟姐兒外婆的咆哮已停止，熹珍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寶寶呢，怎麽不讓外婆看看？”嘟姐兒外婆問。
“小林把她帶去幼兒園了，中午我去接她回來。”
“你呀，小林還在上班，你就要主動送嘟姐兒去上幼兒園，你要支持他的工作……再說幼兒園就幾分鐘的路，我對小林的態度，是我的態度，你最好不要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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