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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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然不上班,也沒法睡懶覺,一來有生物鐘,二來,早上六點,白桐就在客廳走來走去。

“白女士!”葉然用毯子捂住腦袋,“我非常安全,你可以放心地回老家了!”

“叫媽!”白桐扯掉葉然的“屏障”,“醒了就起來,咱們去晨跑。”

“不要!”葉然捶枕頭、踢沙發無能狂怒,然後被生拉硬拽。

“多運動,對身體好。”白桐說,“不想跑步,咱們在陽臺上靜坐,調和氣息,放松身心。”

瑜伽墊擺好,母女倆盤腿而坐。

白桐:“微閉雙眼,吸氣,呼氣......”四五分鐘後,睜眼發現葉然在刷手機,一巴掌拍向她的腦袋。

“事實證明,你的氣息依舊浮躁。”葉然窩進吊椅晃悠。

白桐在的好處是,每頓飯菜都可口,壞處不計其數,晚飯時,再次聽到白桐想請白潯來聚餐,葉然果斷買機票。

“你們聚。”她說,“我去探班栗粒。”

葉然連夜走人,白桐氣得跺腳:“魔怔了!女大嫌母醜,她最近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白桐傷心地收拾行李,也想連夜離開,又想到明天是周日,而且是端午,給白潯發微信。

白桐:【阿潯,我在葉然這兒,你明天有空嗎?阿姨請你來過節。】

“既然她讓我們聚,我們就聚給她看。”白桐憤憤,“臭丫頭!氣死她!”

白潯不想見葉然,但不能不見白桐:【好的。我明天中午到?】

白桐:【嗯。歡迎。】又給方可發信息。

方可:【OK。謝謝阿姨。】

*

葉然到片場,栗粒正在吊威亞,烈日下,恐高的她懸在半空,還要揮劍做出瀟灑漂亮的動作,一連拍了六遍才落地。

看見葉然,栗粒飛奔到她跟前,傻笑個沒完。

葉然從包裏掏出紙巾幫栗粒擦汗:“這份工作好辛苦。”

“所有工作都辛苦。”栗粒說,“我一點不覺得累,因為熱愛,也因為,平心而論,得到的報酬比其他行業高太多。”

三觀巨正,葉然發自內心地讚許。

兩人聊天的同時,化妝師幫栗粒補好妝,她又去拍下一場戲,葉然坐在場外的木椅上等待。

陳昕前來。兩人打完招呼,陳昕說:“栗粒有時候很任性,你多包容她。”

葉然:“應該的。”

陳昕嘆氣:“說實話,我不看好你們。十七八歲遇到太過驚艷的人,會讓人產生執念。你當年留給栗粒的印象太好,讓她不惜撞得頭破血流。”

葉然沒有吭聲。

陳昕接著說:“不管怎樣,你們已經綁定,我就不再幹涉。只是提醒你,言行多註意,不要牽連得栗粒被網友聲討。”

葉然:“好。”

半小時後,“圈外戀人甜蜜探班栗粒”的詞條登上熱搜,葉然才意識到,白桐並非危言聳聽。

懟了幾次白桐,她對她積攢多年的怨氣稍有舒緩,葉然點開白桐的朋友圈。

三分鐘前剛更新,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九宮格,不乏粽子和綠豆糕,最中間是她和白潯、方可的自拍,配文:氣死某個小心眼!

葉然無語。在她的地盤,宴請她的宿敵,還公然耀武揚威,豈有此理!

她恨微信沒有“點踩”的功能。

白桐半天不見葉然有反應,說:“小心眼沒有刷朋友圈,我要截圖發給她。”

白潯根據葉然不允許白桐看她的朋友圈,順理推斷,她也設置了不看白桐。

“她屏蔽了您。”白潯說完,才發現說漏嘴,裝作若無其事扒拉飯。

“你說什麽?”白桐的耳朵比兔子還靈敏,“她幹嘛屏蔽我?”頓時垮下臉。

手機鈴響,葉然接聽:“什麽事?”

“你居然屏蔽我!”白桐說,“你這個丫頭怎麽回事?你太讓我寒心了。”

葉然心無波瀾:“請這位女士冷靜一點。”她反問,“你難道沒有屏蔽我?”

“我……”白桐語噎。

葉然想到是白潯告密,說:“讓你的寶貝嘴巴嚴實一點,得罪我,對她沒有好處。”

白潯埋頭吃飯,白桐對葉然說:“我現在把你放出來,你也自覺一點。”

“我偏不!”葉然掛斷電話。

“瘋了!”白桐說,“她是不是吃錯了藥?變得我都不認識她了。”

白潯:“她吃的是維生素片。”

方可:“你發現了?”

白潯:“小魚告訴我的。”

白桐心知是葉然的助理:“你們不要打啞迷,跟我說說葉然工作期間的事。”

方可口若懸河時,白桐才知道她的女兒有多優秀,以及為了維持這份優秀,葉然付出了多少心血。

白潯發現,白桐對葉然的了解,並不比她多。一入職ME,和葉然互加微信,她就翻遍了她的朋友圈,基本能拼湊出她這些年的成長軌跡,而白桐一無所知。

母女倆互相屏蔽,按照五一的情況,不難推斷,平時也不怎麽交流。白潯想,或許,白桐和葉然,其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和美,葉然的青春,也同她一樣,驕傲於外,傷痛於內。

可是,葉然優秀到無人匹敵,白桐對她有什麽可挑剔?白潯想不通。

飽餐一頓,方可主動刷碗,堅決不讓兩位女士進廚房,白潯轉到葉然的臥室。

她一眼看到床頭的布娃娃,拿起來,親一親它的額頭。祈願團團圓圓,實則分崩離析。她鼻子一酸。

白桐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眼藥水,白潯看到裏面有個筆記本,拿出來。

本子有密碼鎖,白桐說:“我試了幾次,打不開,不知道她神神秘秘寫了什麽。”

“多半是日記。”白潯說,“阿姨,偷看別人的日記,可不好。”

白桐撇一撇嘴:“給我看我都不看。”

白桐去客廳看電視,白潯輸入四位數字,翻開第一頁。

字跡依然娟秀:我會想念她,會一直想念她。我們是彼此生命的守衛者。失去她,我的世界將充滿孤獨。

日期是七年前,她出國的第三天。

兩人分別的歲月,曾經那個自信幸福掌握在自己手裏的葉然,學會了對著流星許願,還幻想故人在異國他鄉混得風生水起……

內容不多,白潯很快翻到底,最後一段寫在去年十月初:我能迅速找出金星、木星、天狼星,可她還沒有回來!

“你應該相信她。”腦海中響起聲音,“她是愛你的,情真意切地愛你。0520,也許不是為了銘記仇恨!”

葉然情願替她承受命運加諸給她的苦難,白潯不由得眼眶濕潤。

“喬嶠總羨慕我運氣好,如有神助。”她哽咽著,“還真被她說準了,我確實有神助。”

本子有個皮套,白潯從側封處取出一張舊信紙,暗恨自己放狠話時口不擇言。

猶豫兩秒,她偷走信紙。來的時候,特意帶了上次葉然落下的小雀斑的簽名照,此刻,她把照片夾進側封,再把日記本放歸原位。

*

栗粒下午收工早,今晚沒有夜戲,兩人吃完飯,散步消消食,回酒店。

葉然抱著平板畫漫畫。

山羊歷經艱辛摘到鮮花,卻沒有以此換取小豬的友誼,而是把花送給了晚它一步的競爭對手。

“你追我趕了這一路,你辛苦了!”山羊說。它的對手木訥地呆在原地。

“我不喜歡這個結局。”栗粒說,“勝利者應該對宿敵大肆嘲諷才爽快。”

葉然:“它倆一路走來,競爭的同時,也守望相助,這份意義更重要。”

“不要!不要!”栗粒頑固地不認同,“你在和稀泥。”她把角色代換成葉然、白潯、方可,危機感猛增。

葉然沒有再解釋,也沒有修改,繼續潤色圖畫。

栗粒:“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葉然:“痛痛快快玩幾天,然後收拾行李回老家。”

“幹嘛去?”栗粒分貝驟然提高,“你要擺爛?”

葉然:“不擺爛,只是換一種輕松自在的生活方式。‘采菊東籬下’‘倚樹沈眠看彩霞’。”

詩句栗粒沒有聽過,意思大概理解:“還是要擺爛。”

“真不是。”葉然說,“我對聲名顯赫或者萬眾矚目不感興趣。我想減少對外在的追逐,回歸於本心。”

栗粒:“擺爛的優美化說辭。”

葉然:“……”

看著栗粒,葉然無奈笑笑,心說,她愛我,但壓根不理解我靈魂的出口,我感激她,但僅到感激為止。

於是,當栗粒換上清涼的睡衣邀請她同眠,葉然說:“我睡沙發,你要是偷襲我,我們立刻玩完。”感激不足以促成耳鬢廝磨,至少在她的觀念裏,還缺少某些東西。

栗粒悻悻,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她把葉然的喪氣歸咎於白潯。以前,葉然奮發進取,是熠熠生輝的都市精英,白潯一回來,就讓葉然接連受挫,把她對生活的熱情打擊得一滴不剩。

可惡的白潯!栗粒在心裏暗罵,她就是個害人精!

葉然顯然沒有再和執古聯系,否則,她的謊言一戳便破。栗粒沒有半分愧疚,為達目的,耍一些手段,再正常不過。每一次處心積慮,都是她愛葉然的證據,她無比驕傲。

葉然畫完結局,上傳。

叮咚叮咚——

看完新消息,葉然說:“瘋了!這幫人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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