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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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潯沒有出門,她掛斷,發微信。

白潯:【阿姨,我現在不方便接聽,有什麽事嗎?】

白桐:【抱歉,是我的錯,我忘了現在是工作時間。】又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問問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菜,我提前準備好,給你接風。】

白潯:【我不挑食。只要口味辣一些就成。】發送“感恩”,接著說,【辛苦阿姨了。】

白桐:【不辛苦,我閑著也是閑著。】回覆“幸福像花兒一樣”。

葉然不想參與二人的聊天,但還是瞥到了對話的內容。

讓白桐道歉,和白桐相處了二十五年,她從來不敢奢望。白桐也從來不給她張羅接風宴。她嫌她胃口小,光是敦促她多吃幾口飯都能急眼。母女倆在一塊兒,除了剛見面的半天還算融洽,後面便各回各房、各玩各的。

“當年領錯了,你倆才是一對真母女。”葉然酸溜溜地說。

白潯笑:“請牧牧同學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要偷窺我的私人信息。”

葉然理直氣壯:“你待在我的工作室,我就光明正大地看了,又能怎麽著?”

“好吧。”白潯無奈一笑,言歸正傳,“栗粒發布在網上的各項數據,有沒有摻水?”

葉然:“具體一點。”

白潯點開網頁,一項項往下翻,年齡,身高,三圍,獲得的獎項......

葉然瀏覽完:“沒有問題。”

白潯這樣問,是想到上次栗粒穿著葉然的衣服剛好合身。她只關註與身材相關的數值,詢問其他,不過是混淆視聽。

葉然:“你了解這些幹嘛?”

“粉她。”白潯扯謊。

“粉她就多看她的作品。”葉然說,“查個底兒朝天,你可真夠有意思。”

“不行。追星要謹慎,且追且珍惜。”白潯說,“萬一她過幾天塌房了,我豈不是白花心思?”

“拜托你閉上烏鴉嘴!”葉然嘆氣,“有你這樣碎嘴的粉絲,她大概高興不起來。”

目的達到,白潯轉變話題:“想好了嗎?五一要不要回家?我和可仔要回,你也一起?”

葉然腦海中閃過和白桐橫眉冷對的畫面。“月底再告訴你。”她說,“反正你們要開車回去,載我一個很方便。”

“把你塞進後備箱。”白潯說,“擋風玻璃我可一直沒有換,坐等你賠錢。”

“賠不起!”葉然悶哼,“誰讓你磨磨唧唧不教我致富經?”

“你這邏輯,真是無懈可擊。”白潯笑著站起身,“工作時間,禁止閑扯,我走了,你好好搬磚。”

葉然憤憤:“有毒!”

白潯剛到門口,玻璃門從外面打開,一位美女款款進來——紅裙黑衫,知性而優雅,膚如凝脂,眼如晨星,頭上戴著一頂八角雲朵貝雷帽。

“你是......”白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魚?”

向榆憨憨一笑。剛才進入辦公室,穿過幾十個工位時,她已經收獲無數“哇喔”和“漂亮”。

“是我!”白潯的反饋向榆十分受用,她急不可待地看向葉然,“然姐,怎麽樣?”

葉然沒有講話,雙手豎起大拇指,又啪啪鼓掌。

向榆眉開眼笑:“謝謝!”

“今晚你一出現,那位攝影師就要魂不守舍了。”白潯說。

“以色侍人,不能長久。”向榆說,“先留個好印象,要是能成,以後還要磨合性格、價值觀、生活習慣等方面,任重而道遠。”

白潯笑起來:“果然是人小,但考慮深遠。”

向榆粲然。白潯有些好奇:“給我看一眼攝影師的照片?”

“我沒有照片。”向榆說。

“你這麽好色,居然沒有問他要過照片?”葉然難以相信。

“我哪裏好色?我這叫‘對美的欣賞’!”向榆重申宗旨,“熱愛美,讚嘆美,但不想占有美。”

葉然笑一笑。話說回來,顧瞻也沒有要過向榆的照片,她想,這倆人的腦回路出奇的一致,湊成一對的概率極高。

向榆:“再說了,你之前說他人不錯,我默認包括相貌。”

葉然無力反駁,去翻顧瞻的對話框。

其實,向榆想過看照片,但照片即照騙,意義不大,反正一起旅行會見面,不急於一時,沒想到顧瞻突然提出吃頓飯。

葉然遞上手機,向榆看一眼,點頭表示滿意。白潯卻雙眉微皺。

“這個人,顧瞻是吧?我見過!”她對葉然說,“那天咱們堵車,他在一輛越野車上。”匆匆一瞥,她記住了這位要為葉然割愛送狗的男子。

"哎呦餵,記性這麽好!”葉然笑眼一瞇,“還有呢?”

“還有......”白潯回想起葉然和顧瞻的對話,心一驚,急忙往上滑,想查看聊天記錄來核實內心的猜想。

“偷窺別人的信息犯法!”葉然搶過手機,“還逼迫可仔對我撒謊,你可真能耐!”

向榆不明就裏,但無暇顧及身旁的兩人在嘰歪什麽,單獨赴約,她有些緊張,問顧瞻:【可以帶上然姐嗎?】

顧瞻:【可以!只要她樂意。】

兩人同時邀請葉然,一個當面問,一個發微信。

向榆說:“然姐,你能不能陪我去?”

顧瞻:【誠邀紅娘參加飯局。】

葉然:“我不想當電燈泡!”

向榆請求撒潑一條龍:“線上聊和線下約是兩碼事,我需要你幫我暖場。”“走嘛,陪我應酬一下,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你牽的線,你得負責到底......”

葉然被鬧得沒脾氣:“好好好!打住!”

向榆得償所願:【搞定!然姐願意同行。】

顧瞻:【棒!一會兒見。】

向榆折騰葉然時,白潯回到總監工作室。葉然什麽都知道,卻裝作若無其事,她自責,這人火眼金睛且心思深沈,自己和她玩把戲,分明自取其辱!

*

七點,葉然和向榆到達飯店,顧瞻幫她們拉開椅子,三人開餐。

話題從歐洲行開始,葉然詢問兩人規劃的旅行路線,顧瞻一一解答。

向榆說:“然姐,你如今手頭的活不多,要不一起去玩兒吧?”說著就要點開軟件查看機票。

“不去。”葉然說,“去年我說想去歐洲,主要是去找白潯,結果太忙沒有安排上,她卻自己回來了。我還沒有文藝到為了喝一杯咖啡專門跑到大洋彼岸。”

“白潯是誰?”顧瞻問。

葉然:“就是上回高架橋上堵車,載我的那個女生。”

“為什麽要找她?”向榆不解,“潯姐剛來的時候,我老覺得她對你有敵意。”

“因為,”葉然莞爾,“舊情難忘!”

那天,葉然站在窗前觀看樓下人來人往,感到難以遏制的孤獨。她想,如果世界是一個圓,那她精神不夠健全,勉強算作半圓。多年來,她孑然一身,留著一半空缺等白潯來填補。“山不就我我就山”,即使白潯不肯回頭,她也要去找她,哪怕遠遠地看她一眼也好。

細究起來,畢業旅行她特意挑選英國,也懷著同樣的心理。

“什麽?”向榆震驚。

“咳咳!”顧瞻剛喝了一口水,被嗆住。

“說明白點。”兩人異口同聲。

葉然笑著看一眼向榆,“你不是想知道白潯的初戀嘛,不偏不倚,正是在下!”又看向顧瞻,“你見到的那個人,不是我男朋友,我們關系好,隨便說著玩兒的。他有對象,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信息量太大,兩人慢慢消化,葉然吃菜。

向榆和顧瞻盤了三分鐘,互相交換所知的信息,終於捋清楚葉然、白潯以及方可的關系。

“所以,方總監是個苦哈哈的背鍋俠!”向榆埋怨葉然,“你散步謠言,還不及時澄清,對得起我的男神嗎?”

“男神?”顧瞻煞有介事地問。

葉然:“哇!我好像聞到醋味。”

向榆臉一紅,先給方可發信息道歉,再對顧瞻解釋:“我對方總監,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有也輪不到你,他早就名草有主了。”葉然叮囑向榆,“這些事,不要在茶水間說。”

向榆:“明白!”

場子暖了,肚子也有八分飽,葉然美美隱身:“ 你們慢慢聊,我先撤。”兩人要挽留,她說,“去Victory嘗咖啡的重任就交給你倆了,拜拜。”

目送葉然離去,顧瞻說:“她的狀態比兩年前好太多。”

兩年前的葉然,一舉一動都像是精心設計過,似乎深谙人心,又似乎怕惹得別人不高興,渾身散發出一種若即若離的朦朧感,既神秘,又激發人的保護欲,而今晚,她大大咧咧,言語間還有幾分俏皮。

“英雄所見略同。”向榆說,“然姐真心拿我當朋友,好開心!”

“她在我面前,可沒少誇你。”顧瞻點開聊天記錄。

*

葉然從飯店出來,去衛生間洗手,一擡頭,鏡子裏有一張熟面孔。

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皮膚黝黑,額頭寬廣,頭發是噴過發蠟的側分,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大眼睛銳利又沈穩。

張洎身上有股嗆人的煙草味,葉然眉頭一皺,這人剛才在廁所吸煙!

張洎也認出了葉然,立馬從墻上的掛紙盒裏抽出一張紙擦幹手。

“葉小姐,您好!”張洎伸手。

葉然簡單握一握:“張總,您好!”

“能否耽誤您十分鐘?”張洎說,“我之前多次給您打電話,您都沒有正面回應。咱們去旁邊的咖啡店坐下聊?”

一旦坐下,聊的可就不止十分鐘。葉然說:“沒關系,您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

張洎尷尬一笑:“去走廊。”

兩人走到外面,葉然說:“我記得,貴公司已經聘請到創意總監了。”

張洎挖走的是葉然之前的頂頭上司,她心想,這人和宋燾有仇,專門撬老狐貍的墻角。

“他因為家庭原因,一周前辦理了離職。”張洎開門見山,“我想聘用您帶領RT的創意團隊,薪資福利必定高出ME,請您考慮一下。”

葉然剛要拒絕,張洎又說:“我是營銷出身,不懂設計,您要是同意合作,創意部將由您全權帶領,我絕不瞎指揮、亂幹預。”

這話意有所指。葉然心說,小道消息夠靈通,句句針對宋燾。

“您不用著急回答。”張洎說,“咱們加個微信,有想法,隨時溝通。”

張洎一頓輸出。葉然壓根插不上嘴。兩人掃碼添加微信。電話鈴響,葉然說:“抱歉,我接個電話。”

“沒事,您忙!”張洎拖著大肚皮晃悠悠走開。

經過一家飯店,透過玻璃,他看到有位熟人正在惡狠狠地瞪著他,大大方方前去與他交談。

這邊,葉然問:“媽,怎麽了?”

白桐:“五一回不回家?”

五天法定假,除去來回路上各半天,要在家裏待四天,時間長,葉然覺得應付不了。白潯不在,她尚且可以躲進臥室耳邊清凈,白潯在,以白桐捧一踩一的調性,她指定會被一句句批駁捶進下水道。

要做到完全不在乎白桐的言語,還需要一段時間,脫敏是個折磨人的過程。

葉然決定:“不回!”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回來!”白桐說,“有了工作忘了娘,自從你參加工作,除了春節,就沒有見你回過家,我還不如你的助理親近。”

胡說!葉然心裏的怪獸在咆哮,我明明回去過!你不記得,並不代表我沒有做!

她深呼吸,依舊壓制不住火氣:“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前年五月,我們還一起給葉阿姨掃了墓!”

白桐呆住,葉然從來沒用這麽冰冷的聲音和她講過話,有種乖巧貓咪突然變猙獰的撕裂感,她不習慣。

“是......是嗎?”白桐心虛地問。

“是!”葉然說,“今年我不回,就這樣!”掛斷電話。

暢所欲言的感覺真好。一口怨氣從胸腔噴出,讓人格外舒爽。

家鄉。故地。葉然輕笑:“那裏還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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