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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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嶠一覺睡醒,九點半,肚子餓得咕咕叫,想起白潯在早茶店,申請帶餐。

喬嶠:“談完了?給我打包吃的唄。”

白潯:“還剩好多,你有口福了。”

喬嶠特別好養活,不挑食,不減肥,碰到食物就一頓狼吞虎咽,白潯曾經吐槽她“豬都沒有你能吃”,喬嶠不氣反樂,呼哧呼哧模仿豬叫,鬧得白潯沒脾氣。

“多多益善。”喬嶠歡欣鼓掌,“坐等投餵。”

打包好早點,兩人回到酒店。白潯去衛生間,葉然問喬嶠:“昨晚睡得好嗎?”

“巨安穩。”喬嶠想把白潯服藥的事告訴葉然,礙於收到過告誡,無奈閉嘴。她想,葉然果真魅力不凡,一度讓她放松警惕,想把所知所見全盤托出。

葉然施展了什麽法術?喬嶠把眼前的人細細打量一遍,沒有看出名堂,但越來越相信,她在葉然面前,就是白紙一張。

喬嶠端詳她,葉然問:“我臉上有臟東西?”

“沒有。”喬嶠說,“你比小方哥厲害。”

沒頭沒腦提起方可,葉然不明所以,正要細問,叮咚聲響起。

說曹操曹操到。

方可:【談完了?開個會?】

葉然:【好。】

視頻打來,葉然接通,與會人員還有宋燾和其他幾個部門的領導。

“小葉,結果怎麽樣?”宋燾滿臉寫著“焦躁”。他給夏珞打了兩個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發信息也不回。

葉然匯報完,宋燾說:“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得力幹將!”又問,“小白呢?”

白潯步入鏡頭。宋燾說:“辛苦了。”

“還行。”白潯說,“最重要的工作,我來之前,葉副總監已經做完了,我和夏總見面,不過是走個過場。”

葉然一懵,幹嘛把功勞全推給我?雖說“硬件”她準備得充分,但白潯不開口,“軟件”很難辦妥,即使她知道要求助喬嶠,交情也不足以讓喬嶠大費周章地要求她姐割愛。

“不是這樣的。”葉然說,“白總監起了關鍵作用,她不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服夏總。”

方可兩條眉毛快打結,作精們在幹嘛?忽然和睦得讓人寒毛直豎。兩秒後,他欣然,總比鬥毆要好,請繼續保持!

宋燾一笑,兩只豆豆眼瞇成兩條狹窄的縫:“不用推讓,兩位都盡力了。我還有個會,先說到這兒。其餘的事情,小方你們幾個協調好,新做的廣告,務必達到夏總的預期。”

宋燾一撤,其餘幾人互說幾句客套話,會議結束。

白潯:“我訂了下午兩點的機票,收拾一下,咱們回?”

葉然:“好!”

喬嶠哭喪著臉:“剛來就要走!本來還打算咱們下午逛逛街,晚上去兜風,你們明天再回的。”

“你以為誰都有你的好福氣?”白潯問,“你隨便曠工,你爸不批評你?”

“批就批唄。他牢騷不休,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喬嶠俏皮一笑,“我臉皮厚,他奈何不了我。”

喬嶠笑容裏摻雜落寞,葉然想到她對工作毫無興趣,一副能擺爛就擺爛、能逃避就逃避的態度,問:“你是不是不想繼承家業?”

喬嶠一楞,葉然果然心細如針!

“嗯……怎麽說呢。”喬嶠說,“我還沒有從學生的身份中轉變過來。”

葉然輕輕“哦”一聲。

喬嶠:“你們要忙工作,我也不能強留,待會兒,我送你們去機場。”

*

下午兩點,兩人準時登機,旁邊坐著一對情侶,尚在熱戀期,聊著聊著,互啄一口。一口接一口。

“大庭廣眾,成何體統!”葉然悄聲不滿,聽到輕柔的笑聲,問,“幹嘛?”

白潯:“羨慕?”

葉然:“困!我要睡覺。”

白潯以為葉然隨口一說,沒想到,幾分鐘後,她真的迷迷瞪瞪點頭鴿子一般,隨即腦袋一歪,靠在她肩上。

身旁的人長睫微垂,在眼瞼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松散的發絲貼著天鵝頸,隨著呼吸在鎖骨處輕微起伏,她的面容白皙而恬靜,像一幅雋永的圖畫。“女大十八變”,白潯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葉然。

*

小時候,葉然四肢幹瘦,眼眶有點凹陷,嘴唇外翻,牙齒也參差不齊。

孤兒院裏的小朋友都嘲笑她是醜小鴨,但白潯強烈反對。

她覺得葉然萌翻了,兩只眼睛像兩顆晶亮的葡萄,嘴巴微微嘟起,讓人總想親一親。尤其是,當葉然笑起來,兩顆小虎牙俏皮又亮白,像兩顆閃耀的星星,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可愛。

葉然躲在角落裏哭,白潯安慰她:“別理他們,他們不重要,我就覺得你非常好看。”

“有多好看?”葉然眨巴著淚汪汪的眼睛問。

“這麽好看。”白潯張開雙臂比劃,長度不夠,便一溜煙跑到遠處,“從你那兒到我這裏這麽好看。”

葉然笑起來:“哪有這樣比劃的?”不過,白潯的表情很認真,她相信她。

後來再有小朋友嘲笑她,葉然就理直氣壯:“醜小鴨終究會變成白天鵝的。”這時,白潯總會附和:“對!你會美得不可思議。”再呵斥嘲笑者,“你們才是醜八怪!你們永遠變不成白天鵝。”

葉然期待早點變身,日思夜想,但她的蛻變過程實在緩慢。隨著年齡增長,身高在增加,可四肢依舊幹瘦,胸脯也平坦,生理期一直拖到初二才開始。

和初潮同時到來的,還有顏值的變化。仿佛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加持,葉然一天一個樣,不到半年,就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眼睛的凹陷為她增添了幾分異域風情,嫣然一笑,簡直令人神魂顛倒。

當周圍人異口同聲讚嘆葉然出落得如花似玉時,白潯卻陷入深深的憂慮。她怕不知死活的男生搭訕葉然,更怕她受到傷害。葉然單純,容易上當。這是她從幼兒園就形成的認知。

還好,葉然不負期待地以清冷傲慢之姿,將別人拒之於外。

高傲的“學神”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唯獨黏著她,白潯暗自竊喜,她在葉然心裏始終是特殊的存在,誰都不能替代,為此,她時常幸福得傻笑。

*

葉然夢到有人將她攬腰一抱,因為她淘氣,那人手臂一晃,揚言要將她丟飛,她害怕,急忙摟住那人的脖子,又見對方露出笑容,兩個酒窩格外迷人,便鬥膽放肆,嘴唇觸到臉頰,醒來。

要命!葉然尷尬地想跳窗,趕緊松開手,端正坐姿。

“你可真行!”白潯笑眼一瞇,湊近葉然耳邊,“光天化日,都敢胡來!”

“我......”狡辯的話在舌尖打轉,葉然語塞。她的臉瞬間紅到耳根,耳廓也泛起紅暈,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子。

白潯見葉然眼神羞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心頭一樂:“不是說對我沒有興趣嗎?難不成,剛才夢見了另外哪位老情人?”

哪有那麽多老情人?葉然心說,你當我很閑?但她馬上借坡下驢:“嗯,夢見一位相親對象。抱歉,冒犯到你了。”

一盆冷水澆下,白潯透心涼。向榆怎麽說來著?然姐這幾年相親三十多個!算得上“閱人無數”。但閱人歸閱人,舉止這麽親密,就過分了!挑逗的心思蕩然無存,白潯坐端正,塞上耳機。

葉然話一出口就後悔。前幾天才自輕自賤,這下更加坐實了她輕浮。她假借欣賞窗外的雲層,眼角的餘光掃向靠窗而坐的人,白潯臉色鐵青,在閉目養神。

“你生氣了?”葉然輕戳白潯的手臂,“為什麽?”她小聲說,“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你,還是說,你氣我夢到別人而不是你?”

被看穿了,白潯不高興。她睜開雙眼,笑得意味深長:“又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不是?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朝思暮想。”

葉然楞住。喬嶠說......繼而明了,她想當然地認為白潯夢境中的她和她夢境中的白潯一樣溫柔可人,她們還停留在和諧融洽的階段,實在錯得離譜!

睡裏夢裏都是你,也許帶著恨!

比傷心更多的是生氣,氣自己沒坑也要親自挖一個跳!一廂情願!作繭自縛!葉然擠出一絲微笑:“好吧!反正也不是你。”勉強掰回一局。

白潯暗恨自己沈不住氣。一盤覆仇大計,才第一天,就退回到原點。她心說,宿敵身經百戰,練就了一身洞悉微末的能力,不是更具有挑戰性?如果能成功騙過她的法眼,快感豈不是翻倍?要是葉然輕輕松松就上鉤,游戲反倒索然無味!

一番自我開解,白潯豁然開朗,繼續執行計劃。

她取下一只耳機,塞進葉然的耳中。葉然物歸原主。白潯再塞去。葉然再返還......如此四回,葉然不再取下耳機,卻扭頭看向另一邊。要命,那對情侶又在唇齒相依,她要瘋了!

耳機裏在唱“陪著你天天在兜圈,那纏繞怎麽可算短......”白潯伸出手,想握住葉然的手,莫名懸停!怕什麽?她火氣再大,總不至於在這裏甩我一巴掌?

葉然是愛耍性子,但僅限於私底下,以前,她們吵得再兇,身邊一旦出現第三個人,葉然會立刻改變姿態,挽住她的手,裝出一副相親相愛的模樣,等到第三者離開,她們接著吵,或者大打出手。

葉然的解釋是:“內亂外不亂,咱們吵鬧,不必讓外人看笑話。”但她的理解是,葉然要在其他人面前維護她乖巧斯文的形象。

白潯鼓足勇氣探出右手。葉然額頭癢,用左手去撓。完美錯過!

白潯虛晃一波,心跳得突突突,得虧葉然沒有看見,不然,她更尷尬。

白潯做兩個深呼吸,待心緒平靜,靈機一動,把音量降到最低。

葉然聽不到歌聲,轉頭問:“手機沒電了?”

白潯露出笑容:“不小心按錯了鍵。”她將音量調高,“接下來你想聽哪一首?”遞上手機。

葉然沒有接:“隨便!”

白潯不管不顧,舉著播放列表讓葉然選,葉然隨手一點,換成一首民謠,忽然想到一件事:“為什麽把功勞全給我?”

“實事求是。”白潯解釋,“廣告案是你做的,代言人是你說動的,沒有我,喬嶠也會看在你幫她和大明星牽線的份上,幫你搞定梅莉達裙裝。綜上所述,一言以蔽之,適當的時候,我會公私分明。”

“哦!”葉然揶揄,“好棒的‘適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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